早上起来有点晚了。等我跟头把式地下楼的时候,我家小祖宗站楼梯那儿不乐意了,没鼻子带脸地损搭我:都迟到了还化妆。女人怎么就这么烦。一天化妆给谁看呀。再说你化得也不好看。我班王雪总也不化妆,可她就比你好看……
走到3楼,我们副行长推门儿出来了,随阳怪气地,笑:小周啊,你平时伶牙利齿小嘴叭叭儿的,怎么这会儿也让儿子给训没电了?咱脸上嘿嘿讪笑着,心里想怎么没有个地缝儿让我钻进去?这个有娘养没爹教的玩意儿,丢人呐。回头再看我们副行长也不爽,心的话,你TM大房子住着,高薪拿着,不小心在楼道里碰到下属风凉话说着,看样子,比我儿子还滋润呢,德行劲儿的!
到单位刚坐下,忽然又想起我家小祖宗早上说他的魔笔坏了,麻溜儿让卫生员买了一个送去。哪个没长脑子的说早生儿子早得忌?从那个叫你妈的小东西一落地开始,你就得为人家操心烂肺的,还不让罢工,到哪儿算一站?我敢说,所有的孩子都是讨债鬼,你得用一生去还呢。
在我还没有准备好过婚姻生活的时候,这个小混蛋就不期而来了。当时气得我牙疼,那么多上车不买票的人,怎么就我们遇上了铁路片警儿?于是很庄严地拿出一枚硬币,如果正面朝上,我就去医院杀了他;如果反面朝上,我就在家自己杀了他;如果硬币立起来,我TM就结婚!结果,那枚邪门儿的硬币滚了一百多下,真的就立在床边上了。我趴在地上,以10厘米的距离对它瞧了又瞧,还吹了两口气,然后脑子里就蹦出两字儿:天意。
孩子刚生下来,是个丑东西。婆婆撇着嘴说: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带孩子?还是我来带吧。我别过头,心里一阵轻松。
孩子五岁的时候回家了。第一次和我一个床睡,他居然不好意思了。扭扭捏捏地脱下短裤。对我说:妈妈你是女生,我是男生。我亲着他的小脸儿,觉得他是个很漂亮的小孩儿。我费了好大的劲儿让他知道,他不是奶奶生的是妈妈生的。妈妈和奶奶一样那么爱他。
一晃儿他都8岁了。他和我像朋友一样相处。当然,有时候我也会来点霸权主义。是的,我很爱他。可是如果现在结婚,我还是不要孩子。养一个孩子的成本太高了,物质上的,精神上的。人家都说“七八岁,讨狗嫌”,我儿子一天跟跳马猴子似的。一天24小时,他还就是睡着的时候瞅着挺惹人爱的。
儿子上学,把我累够呛。每天削铅笔装书包洗校服考生字订本子查检作业,我就差替他上课了。回想小时候我亲自上学也没这么累呀。这还不算,老师隔三差五的还得找我一回,我在单位也人模狗样的,哪受得了老师的嘴那么黑。那有什么办法呀,儿子不涨脸啊,我肯定是上辈子欠这个小冤家的。
看我上网的劲头儿,我绝对不是个好母亲。可我信奉“好孩子不用管,管死不成人”。仔细回忆自己二十五六年以前,我学习哪这么费劲过呀。记忆里全是荣耀,老师就快把我当神童供起来了。看小时的照片,我美滋滋的,小时候我学习好,干净,骄傲,牛哄哄的。
实在找不着原因,那就是我爱人的事了。根不好,苗儿哪能红?宋丹丹撇着嘴说,你种的土豆还能长出地瓜来呀?可我爱人硬是犟嘴,说他小时候年年都是三好生。我翻了翻白眼,仔细一想,好象那年头儿,三好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高分低能的大傻子!
生于七十年代的我们,小时候家里普遍不富裕。那个时候,贫穷的快乐可以只是一块糖果。生命的激情在亲情包围物质的张力中饱满。曾经年轻的心渴望体验和彭湃。现在的孩子呢,你给他送到月球上去,他未必新奇和快乐。我的儿子呀,在物欲横流尔虞我诈的年代里,我将怎样指引你人生的航标?我可以教你诚实善良吗?那你将如何升官发财?我可以教你勤奋向上大公无私吗?那你将如何适应这个社会更好地去生存?我可以教你正直敦厚吗?我真担心如果那样将来你会被欺负死。
也许,我可以拼命挣钱,挣座金山让我儿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东游西逛坐吃山空潇洒走一回。可我和老公都在十丈红尘中一脸泥一身汗地混了30多年了,还是个饿不死撑不着的温饱型,哪有能力让子子孙孙金银珠宝芝麻开门无穷尽焉?看来妄想用物质给儿子铺就一条闪闪发光的人生大道的计划也基本上没戏。
写了这些,我不知所云。昨天晚上我儿子英语单词没背下来我打了他一巴掌。他没怎么样,我的心倒是一抽一抽地疼。只要他不在我的眼前,我的心里就全是他的好。至于他怎样气我,和我犟嘴,我就都忘了。生个儿子是用来爱的。儿子啊,妈妈就是想让你健康、快乐,胃口好,吃嘛嘛儿香,学习好,学嘛嘛儿会的小白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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