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亲爱的女朋友 丛丛会吹口哨,悠扬而风情。这虽然在晚归时被女生楼把大门的大爷训斥为不够淑女,我却是嫉妒得眼红。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期的大学宿舍,是校园故事发生和复述概率最高的地方。秋雨绵绵里,入校的第一顿晚饭,就是和住我下铺的娃娃脸女孩丛丛共进的,这一吃就是四年。 中文系的女孩都很相信冥冥中的某些东西,把那叫做缘分,所以常会把随缘的事情套进一些约定俗成的框框里从而固执地去坚守,而往往,事实都证明了它的无比准确性。在八个舍友中,她行八我行七,四年的上下铺用一句歇后语可以描述: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周末舞会上常有我与她男女步搭配的优美的华尔兹:七手八脚,晚上宿舍卧谈会兴奋的声音里少不得我们的:七嘴八舌,而我们相继失恋后又被一句成语所概括:七零八落。 丛丛是97个同学中年龄最小的,和我们平均有近两岁的差距,高考成绩与我不相上下,一看她就是个好学的乖娃娃,中学时一定成绩名列前茅得老师的万般恩崇却不骄傲,在家里必定听话懂事集父母的千种优点于一身而不蛮横。她不会上墙爬屋去掏麻雀,不会张牙舞爪跟男生打闹,不会跟父母撒谎卖乖要好吃的,不会被老师追到家里告黑状,当然更不会早恋,不会闹离家出走,不会骑飞车,不会穿针引线做女红。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亲密的好朋友,也丝毫没影响她跟我同样地遭受失恋和痛苦。 然而还是不一样了。在我一再地沉浸在自怨自艾中的时候,丛丛以她的从容、娴静步出了大学情感的阴影。这就注定了丛丛与我的爱情线的走向不同。所以,当我那儒雅、本分、可靠、沉稳的老乡以探望我这个小老乡的名义频频眷顾我们那凌乱的宿舍的时候,我总是适时地、识时务地让自己笑着离开,把自己独自摁进图书馆的自习室里,恨得咬牙切齿:哼,抢我女朋友! 有句俗语说的是: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毕业后分配在同一个城市里的我们注定了要做一辈子的朋友。从走出校门的茫然、对社会的无知、感情的波折、婚姻的开始、孩子的降临、工作的无奈,每一步的变化都需要自己去感知、去摸索、去碰壁然后去适应,对没有任何背景远离父母独自在外打拼的女孩子来说,除了有一个男人的怀抱藉以依靠,便只有亲密女友的情怀可以告慰了。 亲爱的女朋友不只是一起逛街、一起购物、一起带孩子玩耍、一起吃饭,还有好书一起读、好碟一起看、好剧一起品、好文一起欣赏,当然还有,一起享受风吹草动的心神不宁、犹豫不决,一起分担对工作的忧虑和对某些现象的不满。不定期却频繁的聚会常让先生纳闷:你们都谈论什么话题?风情地瞟他一眼:关于女人的。 是的,关于女人的悄悄话,永远也说不完。男人又怎么能懂得,女人除了老公、孩子、家庭、工作,还有自己的一个梦在做着。那个梦,也许是关于爱的,也许是关于写作的,也许是关于寂寞的,也许是关于流浪的。能有个女朋友一起做梦,而又能被及时地唤醒,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样的福分。 毕业纪念册上有个女同学的留言一直萦绕在我心里,她说:认识你,真好。这句话,想对丛丛说,却说不出口————不是太酸,而是,怕自己承受不了那份感动。 丛丛是个编辑,我在单位不停地发生故事的时候,她安静地审理着别人的文章,一如她的生活,平静、从容。对文字,我们有着一样的偏好和热爱,当发现写作无法养活自己的时候,我们都选择了其他,只把文字当成了梦想的载体,和希望的刻录。而对自己的文字,我是随意的,她是苛刻的。前天,她从Q上发来话:又去看了符郁的blog,发觉她写的才是人生,而我的文章只是文字和修辞。我说:是一样的,只是人生不同。所以符郁去了,而我们活着。她坚持: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我只有叹气:妹妹,别总跟自己过不去。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女人做了十八年的朋友,而且还要继续做下去,连儿子都问:妈妈,你和丛丛阿姨是不是青梅竹马?在儿子的年龄理解,青梅竹马是最长久和真挚的情感了,他一定也感受到了有朋友的美好。 而我们,分明是一双青梅。 2005-4-24 徐小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