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师的悲哀

今天下午4点后，是自习时间.高二的一个学生又到办公室找我。他说他听不懂现在教他的老师的课，平常时不时来找我问问功课上的问题。

该学生在我的印象中是个品行好的男孩子。家庭环境不错。父亲是某国营大企业的领导，母亲也是该企业的高层干部，应该都是党的人。这孩子基础虽然差，还算有上进心。也没有沾染上什么逃学打架等陋习。对老师也尊敬。过去教他的时候，师生间相处就不错。现在虽然不教他了，他主动来找我问功课，我自然有问必答。当然，这一来，我们的关系更好了。他有什么心事，总喜欢对我说说。

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网上羊城反日游行的照片。我叫他在旁边坐下，他打开带来了的测验卷的时候，指着电脑屏随口问了一句：“老师，这是什么？”一场意外的师生对话就这么开始了。

下面的对话，我尽量凭记忆照原样写出来，不加修饰。

生：老师，这是什么？

师：哦，是广州反日游行的照片。

生：哦，人这么多啊。

师：呵呵，是啊。你有没有买日货啊？（随手关上机子准备辅导）

生：我不知道啊。可能有买的。我家里的电器都是的啊。

师：呵呵，那你以后就别买了。来，说说，你哪题不会？

生：我们为什么要反对日本入常呢？

师：恩？？？

生：别的国家都同意，就我们中国反对。这样影响多不好。

师：谁告诉你反对日本入常就影响不好？

生：历史老师说的

师：哦？真的？现在谁教你们历史？叫什么啊？

生：不知道。是个女的，去广州修研究生的那个啊，我看到你和她在一起过的，你认识。

师：哦，知道了。是X老师。（X老师，华师大毕业。年芳二十四五）

师：……

师：那么谁告诉你别的国家都同意了？韩国有同意吗？

生：哦，没有。我是说别的常任理事国。美国他们不是同意了吗？

师：别的国家同意我们就一定得同意了吗？再说美国俄罗斯也不见得会投赞同票。你没看这两天的新闻？

生：哦，没有看。

师：恩。中国和美国俄罗斯对入常问题都发表了意见。你晚上回去的时候上网看看。而且你应该知道韩国反对的激烈程度吧？

生：我知道。不过这样不好。其实日本不错呀。

师：哦？怎么个不错？

生：人家都来我们中国了。

师：谁？谁来我们中国了？

生：他们的国家领导人啊。

师：哦？领导人来中国就是不错？那邓小平也去了日本访问呢。

师：这就说明日本对我们不错？

生：也不是这么说拉。不过：我们反日，日本会对我们不好的。

师：日本何时对我们好过？过去的侵华战争不说，现在的钓鱼岛，东海资源之争，插手台海事务，参拜靖国神社，这些你不知道吗？

生：知道是知道，可是，如果我们对日本不好，会打仗的。

师：哦，你怕打仗。

生：是。我们和日本打仗，台湾肯定又打我们，美国又帮日本打，我们一个打那么多个国家，打不赢的。就象八国联军那样。

师：哦？这些又是X老师说的？

生：是的。她说我们的国力和人家根本没得比，一打肯定输。

师：哦，你知道朝鲜战争？抗美援朝？

生：知道啊。

师：那你说那次我们是在和多少个国家打？

生：多少个国家？不就是美国吗？

师：呵呵，我关了机，要么马上查给你看看。我们可是和联合国军打。我记得除了美国，参加的还有很多国家。不止八个。有英国、法国、加拿大、荷兰、希腊，新西兰，连菲律宾和日本都参加了。还有非洲的国家。

生：啊？这么多国家啊。

师：是啊。你晚上去查查看。我们输了没有？

生：没有。我阿公就去过朝鲜。

师：哦？真的？

生：是。他三个手指就是打仗没了的。

师：他现在在哪？做什么？

生：早死了。我初中的时候死的。

师：哦，对不起。

师：你阿公和你说过抗美援朝的事情吗？

生：没有。不过我阿婆经常和我说的。我阿公不爱和我们说话，他就和我阿婆说。

生：我阿婆告诉我：我公去打仗的时候，没得吃的，就吃死尸。一剑截进去，那血就飙出来，人就趴上面咀，满脸都是血，很恐怖啊。

师：哦，战争的很恐怖，你看现在的伊拉克。

生：是啊。

师：你阿公后悔去朝鲜吗？

生：不知道，他没说过。

师：你觉得那时候应该打吗？

生：应该。我知道，如果不打，美国就打到了我们中国来了。

师：恩。

生：不过现在不同了啊。现在我们好吃好住，开开心心，一打仗的话，我们是沿海啊，日本肯定先打我们这里的。那我们就惨了。

师：是啊，我们现在好好的，哪个想打仗啊。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想和平，日本不想和平，你说怎么办？

生：不知道（怎么办）。总之是不打仗，什么都行。

师：什么都行？把钓鱼岛给日本，行不行？

生：为什么不行？钓鱼岛反正现在也在日本手里啊，给不给不是一样的吗？

师：那是我国领土！

生：唉，不就是一个小岛吗？上面又没有人。打仗死人了不划算。

师：……

师：如果真打仗的话，你怎么办？会参军吗？

生：哈~哈~老师！你讲笑啊？我参军？我这样的人能去打仗吗？“米搅我啦”。

师：那谁去打呢？

生：总有人去打吧。反正我不参军的。我怕死。

生：我都有和同学聊过。大家都说：打仗的话，广东绝对不能呆。

师：哦？那你怎么办？

生：我去加拿大。我有亲戚在那里。

师：……

师：那你父母呢？也去加拿大？你阿婆呢？也去加拿大？

生：不知道啊。打仗的时候最好全屋人都过去啦。

师：……

师：你阿婆知道日本的事吗？

生：当然知道啊。我阿婆，咳！她最恨日本仔了。

师？恩？为什么？

生：她亲眼看到她表弟死的啊。

师：怎么了？

生：以前日本打中国的时候，不是扫村吗？我婆他们就全部跑到山上去躲。天没亮的时候，我婆的表姨说要回去喂猪，人家不给她下去，她说不要紧，说日本仔应该还在睡觉，就自己背着我婆的表弟下去了。我婆他们就在后面跟着看她。她真系死蠢，哪里还有猪啊，全部被日本仔吃了啊。

师：后来？

生：其实有几个日本仔已经起来了。就抓住我婆的表姨啊。有只日本仔，用刀劈了一条竹子，那，就这样，斜斜一劈，抓起我婆的表弟，拿那竹子就从屁股后面直插进去了。死了。

师：……

师：你婆讲的？她看清楚了？

生：是啊，他们几个人就躲在不远的地方啊。跟着我婆的表姨下山的。

生：我婆讲：那些日本仔，打左我婆的表姨一轮，然后放她走，我婆的表姨是哭着爬地上山的。

师：你觉得你婆恨日本人对不对？

生：肯定对啦。换了我，是我的家人死得这样惨，我也会上去跟他搏命的啊。

师：那你婆的表弟不是你家人？

生：都过去这么久的啦，我又没见过他，点有感情啊？

师：……

生：总之就“米”打仗，中国本来就“喇喇乱”，打起仗来不就更乱了？

师：中国现在怎么乱了？

生：我婆讲的啊。她说现在每年都有好几万的XXX退党。

师：真的假的呀？你阿婆是做什么的？她怎么知道这些？

生：我阿婆退休了，现在在深圳，我舅舅在那里XXXX当领导啊。她当然知道。

师：哦，是吗？

生：真的啊。我阿婆，咳！七十几岁了，精神得很。来我们家两只手拿两只袋子。头发还是黑的啊。

师：那你和她说过如果打仗你去加拿大的话吗？

生：没有。我只是想想而已。

师：……

生：哦，老师，你够钟下班了。我明天再来问你好了。

师：恩……

我突然不想再辅导他（尽管我知道明天我仍然会很耐心地辅导他学习）。我不知道我教这样的学生出来有何意义。我感到深深的悲哀，为我们多年来的爱国主义的教育，为我们的民族。

幸福总是庸俗的

散落在生活的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