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朋友是某市的一个区委书记,不幸卷进了一场政治斗争中。一向严谨的他显然这次有难以言表的苦。被有关部门关了半年,失去人身自由。最后无罪回家。在“双规”期间,他背了许多诗词,写了不少东西,想起不少往事,看透了许多事情。面对着坚硬的社会,他也想起了亲情。一个农家孩子,一生努力的大概不是政治,后来奋斗的也只是想实现自己的价值而已,从不想去搞阴谋,也没有要耍花招,出事之后,他在他领导的区里威信更高,几乎可以和孔繁森一比。这也是他的单纯和可悲之处。下面是他在这期间写的一篇小文。拿来一观。
父亲
在刚刚度过六零年那场天灾人祸不久,也就是六二年夏粮收割之后,一个瘦小孱弱的生命呱呱坠地,那一年我出生在陇东地区一个农家小院,是太阳爬上一杆高的时候。爷爷说,这娃将来不会挨饿,今年收成这么好;妈妈说,这孩子将来会有出息,是迎着朝阳来到人家的。我是孙子辈老大,时年爷爷已经五十岁,所以给我取乳名五味,意味着酸、甜、苦、辣、咸,人生百味。我的出生给这个积贫积弱的家庭带来了无限的欢悦,也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父亲自然是喜不自禁,听母亲说,自我出生哪天,足足有半年,父亲从早到晚,回家就唱《大海航行靠舵手》等几首当时流行的政治歌,母亲到现在一听到那几首歌,耳朵就发胀,可能是坐月子听伤了耳膜吧。
听姑姑们说,小时侯收工后回家最快的是父亲,一回家便抱着我院里院外的走,从大人们口中听到的,印象最深的是荡秋千,我的秋千就是父亲的扁担。我们家吃水要到大河对面的小河中取,有二、三里地,为了跟我在一起,或者说为了陪我玩,父亲每次挑水不是挑两桶,而是一头是箩筐,筐里垫上一块小被子就变成我的摇篮,本来挑两次水却变成了四次。久而久之,每天到中午,就闹着让父亲去挑水。说来也怪,不管我哭得多么厉害,即使发高烧,只要坐在父亲的箩筐里,就马上不哭了。这一闪一闪的扁担是我儿时的秋千,它荡起了我童年的幸福,挑出了父爱的宽大无限。
我记事后,有一件事印象最深。九岁那年,生产队来了一台拖拉机,带链轨的那种,是小麦收割后来犁地的,我就闹着要坐车,父亲给司机求了几次情司机都不让我坐。拖拉机一开我又闹,无奈的父亲涨红了脸,抱起我直说:好娃,爹带你。然后抱着我跟在拖拉机后面跑.拖拉机轰隆隆往前行进,泥土地被犁铧翻开一层层黑土,坚硬的土地变得柔软而坎坷.父亲抱着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笑着,我也兴奋起来,搂着父亲的脖子大喊大叫,可能是父子亲情感动了司机,司机示意父亲把我送到驾驶室时,因为拖拉机没停,刚犁过的地很软,父亲挣扎着又跑好长一段才把我送进驾驶室。但父亲的腿却被拖拉机铧割伤了,我清楚的记得父亲是爬着站起来,一瘸一瘸的走到田埂的。我从拖拉机上下来时,几个人正在围着给父亲包扎,大队的大夫说差点伤到了筋骨了。我哭了,很伤心,但父亲却呵呵笑着,嘴里只是说,我娃坐过车了。确实在村庄上,我是第一次坐过拖拉机的孩子,但我这点心愿却使父亲足足有半年,带着伤腿下地,带着伤腿干活,那段伤心的快乐,在我的心里埋藏了几十年,现在想起来就心酸。我每次回家和父亲坐在一起,第一眼就看他的腿,不自禁地就要摸摸他的腿,这已成了一种下意识。
我的童年没有城里孩子的幼儿园,也没有滑滑梯,更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秋千,见辆大卡车都不容易,更何况坐汽车呢。但我的童年在村里孩子的眼中,在我心里,什么时候想起都是快乐的,都是幸福的,爷爷的爱 ,母亲的爱,还有父亲的,特别是在哪个年代,父亲给我他所能给我的一切的快乐和幸福。今年我有四十有二,看着一脸布满岁月年轮的父亲,在看着我那结实挺拔的儿子,父亲的责任,父亲的爱每每让我心动,让我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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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溶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