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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在 旅 途
静静吐芬芳04.06 人生中有许多经历,当时意识不到它的价值和独特之处,只有当它变成一种回忆时你才会发现,它是多么温馨和绝无仅有。 18年前,我经京城换车西行去做一个月的讲学,那时我24岁。 第一站是去太原。 火车开动后,我扫了一眼同行的旅客们。六张铺位全满,除了四位老者,就是中铺的那位看小说的青年男子,他穿着花衬衫,口里嚼着口香糖,看样子不到30岁,对他,我几乎一点好感都没有,虽然他并没有招惹我。我认定这将是一次没有色彩的孤独的旅行,索性就一直坐在铺位上观赏窗外的景色。 火车继续西进。天色渐渐暗下来,乘客们都安静了,中铺青年也合拢了那本《彩霞满天》休息了。应该说,这趟旅行很无聊,也很寂寞,但我内心仍很平静。我喜欢一个人走南闯北,喜欢冒险,喜欢了解每一个陌生的城市。所以对即将走入的太原,我充满了想象。 火车已驶入夜晚。不知何时,中铺青年已坐到了我的对面。 “哎,你是去太原吗?” “是的。” “第一次去?” “是的。” “探亲?” “不,出差。” “一个人?” “是的。” 他很惊讶。我的年龄一般人看起来都会觉得不到20岁,出差的事似乎不该属于我。 回答完这些,我再不肯多说话,毕竟我对他的花衣服和嚼口香糖的样子很有偏见。 太原到了,是晚上10.30分。收拾旅行包的时候,他问: “有人接你吗?” “有。”回答仍极节省。我已拍了电报。 “我可以送你出站台。” “不!不!不!你先走吧!有人接我,我不忙。”心里在想,萍水相逢,这人这么多问,到底想干什么呢?妈常批评我,说我是个不设防的城市,是不是我不该理他的问话?我故意磨磨蹭蹭地在后面走,直到在我的视线中没了他的踪影,我才向站台移去。 出了站台,没人接我。没有人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牌子接我。我这才意识到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此次西行几站,我拍错了电报。我感到浑身一阵发冷。已是半夜11点,太原的末班车早已收线,站台上除了几个找客的三轮车外(那时还没有出租车),旅客只剩下我自己。三轮车主一拥而上,把我围在了中间: “你到哪里去?坐我的车吧!” “不!” 我又坚持等了10分钟,还是没有人来。 尽管我喜欢冒险,但面对无月的天空,乘个体车及旅店服务中很多可怕的传说一下子全涌现在我眼前。毕竟孤身一人,又是半夜,次日又是星期天,找人都找不到(我没留联系人及所去单位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只想着拍了电报有人来接,其他我不必操心)。 眼前,最重要的是找地方先住下,可对太原我真是一无所知。恐惧感笼罩了我。冷风中,我焦急万分。 忽然,有人问:“怎么,接你的人没来?” 回过头去,花衬衫正站在我身后。 “你没走?”我既狐疑,又有一点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暗自惊喜(现在看来,他算是我在太原认识的唯一的人了)。 “我不放心。太原很乱。”这么说,他一直在暗中注意着我。 “谢谢。”我假装镇定地说着。我想,他如果坚持帮助我,这次我不会拒绝。他说:“我是太原人,但多年未回太原,对太原已不太了解。你能否有一丝线索,能够暂住下来,其它的事明天再说?”停了停,他又接着说:“我这次回家,母亲并不知道,若带你回去,恐怕她会误会,不然,可临时住一宿。” 他说话很沉稳,不象坏人。唉,就是坏人,眼前我也只能相信他了。 我竭力想啊想,终于想起临来前单位的走廊里随风飘来的一句:“我去了太原,住在千峰饭店。” 他叫过一辆三轮车(那时没有出租车),让我坐进去,对车夫说“去千峰饭店”。车夫说“太原没有千峰饭店,只有千峰商店什么的”。“按规律大概都在那一带,去找找。” 车夫刚要走,他突然喊道:“等等!”然后悄悄对我说:“我也去吧。万一找不到,把你拉来拉去的怎么办?”这时的我,不仅是信任而且是心存感激了。可我还是不明白,素昧平生,这样热情相助,为什么?他不急于回家,陪着我乱跑,真让人感动。 车子转到“千峰××”一带,只有千峰旅馆,没有千峰饭店,但也只好如此了。我掏出10元钱付给车夫,花衬衫又喊了一声:“等等!” “你能报销吗?” 我犹豫了一下,那个年月,10元钱对学校来说,都很值得考虑。 “那就一人一半吧。”他说。 要走了,他温和地问我:“是不是你一直以为我是坏人?”他拿出工作证给我看了一眼,噢,原来我们是同行。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但只这一眼,他的名字已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同时我也为自己对他的不信任开始感到愧疚。 我说:“谢谢。你也赶紧回家吧,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 可是车夫刚要走,他又急急地喊了一声:“等等!” “什么事?”我收回了迈向旅馆台阶的脚步。 “你去看看这个旅馆有没有女房间了,若没有,我们还得去找别家。”当我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时,他才坐上车放心的离去。 听说第二天,他还去旅馆看过我,确认我很安全,就走了。可惜我不在。这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年的年底,我寄了一张贺卡给他,以感谢旅途中他无私的帮助,可是没有回音。 这18年来,我又走过许多地方,有过许多次不同目的的旅行,但茫茫人海中,他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所幸,在人生的旅途中,我一直尽可能地帮助着那些需要我帮助的人。 因为,我常常想起他,北京邮电学院物理教研室的王柏义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