侉子差点自杀
那年我十九,她十六。
她是我爱同时身体接触过的第一个女人,一个让我动情动性想为之殉情的女人。
自从那次与高手过招后,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武功修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说得通俗点就是圈外有圈,但是我不甘心。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说读书人要勤奋,二是说学艺人要吃苦。要学好武艺不吃苦是不行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过冬天有点冷适合在被窝里练内功,夏天有点热适合打坐练静功,二四八月适合到学校后背山的草坪上练外功。
过去在北方一个星期不洗澡没事,现在两三天没洗澡身上就发痒,可能是水土不服的原因。浑身上下汗渍渍的,味儿是有些不好闻,同事们笑我是河南侉子。其实我认为侉子并不是什么贬义词,还有人提出要发扬侉子精神呀!
侉子精神是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它凝聚了千百年来中华民族不怕困难百折不挠的生存意志。过去河南黄泛区的侉子开春出门谋生时身上不带分文,用草垫卷着一床薄絮,背着一袋黑馍,不进餐馆不住旅社。白天饿了就喝口凉水啃几口硬馍,晚上累了只要找到遮风蔽雨的地方就席地而卧,过年挣不到钱不回家。
我练武时常摔摔打打衣冠不整头发乱蓬蓬的不象教书人,学校里几个哥们一来二往都玩得挺好的,再不把我当什么武林高手,而是叫我侉子,一半因为我是从河南来的缘故。
当老师地位本来不高,再加上侉子这个浑名,女孩子们退避三舍,恋爱那码子事根本没有去想。一天刚下早自习,正往宿舍里走胡子喊我:侉子,有个美女找你。胡子是一个哥们,蓄着两撇八字胡,平时说话嘻嘻哈哈。
我说:你这个家伙不尊师重道。最近他跟我学精武弹腿,我先看书学会后再教他,他的悟性不如我。
师傅,真没骗你!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门口真的站着一个女孩。穿着一套浅灰色西服,五官端正皮肤嫩白,胸部挺得很高,头发不长时尚地飘起,浑身散射着青春的活力。
走近时我看得更仔细,脸膛红润,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很长,精制的鼻子左侧有一颗不大的美人痣,她甜甜地笑着。
什么事?我拍了一下袖口上的粉笔灰说。
来拿衣服。
你是?
我妈有事,叫我来拿衣服去洗。
原来她是帮我洗衣服大妈的女儿,本以为走桃花运,一场欢喜一场空。我和学校几个年青老师的衣服都是包给跟近村妇们洗,开始每月两块后来三块外加一块肥皂。
她常来拿衣服, 相互熟了我就往她家送衣服。她父亲爱喝酒,下早自习去时正赶上吃饭,老头挺客气非拽着我坐下来陪他喝几杯,说一个人喝没意思。
老头退休了,她接父亲的班在离这儿二十里外的小镇上当建筑工人。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送衣服来时她对我说:明天早上来送我好吗?
我说好,第二天凌晨五点我就起床了。早春时节天有些冷,黑咕隆咚地,站在村头的路旁大约等了半个小时,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声。
她来了,我接过自行车带着她向江堤飞奔。
启明星犹在天际,薄雾轻轻地簇拥着杨柳,枝头的新芽半张着惺忪的眼,江面上蒙蒙胧胧。她靠在我的背后,让人想起一个温柔的词汇——小鸟依人。江涛鼓动着微风送来了鸟儿声声鸣啾,那滑滑的婉啭如一泓清冽的甘泉,滋润在心头。
一要加快车速,二要保持平稳,三要均匀呼吸,不能让她听到我在喘气,只有做到三者合一才能展示出车技、爱意和强健的体魄。
堤坝上的路不宽,很平坦,舒展延伸着象草丛中一条长长玉带。晨曦渐露,霞光洒泄在隔江而望的山峦,我看到了沿江繁华小镇旗杆似的烟囱和钢筋水泥般的楼塔。
她说:不用送了,快到了。
我没有刹车,轮子顺着惯性缓缓地停了下来。
你把车骑回去。她望着我。
我说:早上我总是要跑步的,你骑着走吧。
谢谢!
她回头一笑,白净的脸上泛起了潮红,上车时大腿上摆的动作和渐渐远去的银灰色身影,让我在风中久久地伫立。
春风绿了江南岸,阳春三月我在大坝下吻了她。
月白风清,杨柳依依,柔软唇在颤动象电一般让我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流遍了全身。记得看过的手抄本《少女之心》里有这么个比喻的句子,那少男少女们之间的触摸象电流一样刺激,学了物理课知道只有磁场转动才能产生电流,所以一直不相信动物能放电,经过这番实验才明白自己忽略了一点,人是高级动物,在某种意义上讲它根本不是动物。
依旧送她,不同的是可以直接去她家,不必等在村头。星期中间她常回来,大清早在家里吃完早餐再出门。一人一碗面条每碗两个鸡蛋,我总是吃三个甚至四个,面汤里放的味精多甜甜的。
依旧送她,可以直接送到单位。在车间工棚,我看到她上班时穿着厚而结实的帆布工作服,那上面染的黄黄铁锈与白里透红的脸庞,颜色搭配起来很柔和,劳动创造了美。
我和她一起在集体食堂吃饭,姐妹师傅们都知道她有个教书的男朋友。我有情敌,一个比我长得帅气的小伙子很喜欢她,是她父亲的徒弟,有次醉后跑到她房中大哭一场。
记得那夜在建筑队牌打得很晚,上床后几乎没睡,大约五点我从借宿的房中悄悄地爬起来敲开了她的房门。同房的女友不在,我合衣钻进了被窝和她做了自己平生第一场性事。
不清楚记得如何进入,不记得浪漫细节,只是感觉得那体里浓浓的液体如泉般的涌出后很舒畅很美。两人只脱了关键部位,行动起来不甚方便,有几分慌乱又急又快,起床时她让我看了零星地散落在床单上几点红梅花瓣大小的血印。
我写信给家里,按她父母所说要求家里人过来定亲。父亲过来了,在城里一个小餐馆里接见了她。父亲没有提相亲的事,只是招待我们每人吃了一大碗肉片汤,吃完后又让我俩在照相馆里照了一张三寸的彩色合影像。
事后父亲对她说:我送你上车。
在车站,我看到她泪眼婆娑,便说:过几天就回校,你先走吧。
父亲盘缠了几日,照片洗出来后就走了,临行时说:你妈本不要我来。不是我们瞧不起她,搞建筑这事太危险,将来要是落个残疾可不好办。不过这女孩看上去挺不错的,回家后我跟你妈商量商量再说。
爸人家父母问,我怎么回答呀?
你就说我们老两口身体不好要求你调回去照顾。
回去后,她妈的脸阴沉得有些可怕,叫我再不要去她家。没几天社会上就有了传言,说她找了男朋友,家里人赚我是从河南来的侉子不让她跟我好。我找她,她避而不见。后来她生了一场大病,我在医院终于找到了她。她对我说作过妇科检查自己还是处女,叫我不要再纠缠她。她跟了建筑队的那个爱她的小伙子好了,竟然抛弃了我。
第一次恋爱就被女友抛弃,我简直不能接受这一现实。先惆怅后苦闷接下来就是锥心的痛,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实在受不了,于是我决定自杀。
夜张着黑色的巨口,似乎在等着江边弱小的我。坐在岸边的块石上听着滔滔东去的江水,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抽了十来根后有些发晕,于是我拼命地抽烟想那尼古丁让我中毒而亡。最后晕了过去,半夜醒来时发现自己没有死,躺在枯草中,我看到了满天星斗。
我想其它法子自杀,秋风送来了阵阵寒意,脱了衣服往江中走去。我想在这无边的暗夜里一个人横渡长江,江中漩窝很多,这是个悲壮的死法。游了一会儿心里有些发虚,不敢继续往中间游,于是便顺着江水淌。江上浪大风急,我呛了一口水,肺象炸了似的难受。这种死法太痛苦,就先回校想想有什么无痛自杀法。
第二天起床后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果真有人自杀了,不是我而是我的一个男同事,他个不高是在自己房门背面的门框上吊死的。那死相非常难看,脸色乌青舌头伸得很长。他的父亲早已去世,母亲是山里来的一个老太婆,一头白发抱着儿子哭得很伤心。他留了遗书说也是为了女人,没人同情大家都道他死得不值。
我放弃了死,选择了生。我是家中的独苗要传承香火不能不孝一个人洒脱地走,让活着的亲人们在世上为我承受痛苦。
我顽强地生存下来,近乎麻木地活着,想此生再不会有什么爱情,更不会为它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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