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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角 窗外无声地飘起了雪花。我掏出那只淡蓝色的小布兜,把最后几粒菱角米倒进粥锅里。叠起空空的小布兜,我的心里也象有什么地方空了似的。 我喜欢菱角,但我的家乡不产菱角,有点名气的特产是银杏和花生。小时候,有一次小姨带回来一把熟菱角,我一直舍不得吃,把那些四只角的菱角一个一个放在桌上,摆布成各种各样的阵式,仿佛我成了指挥这支雄壮队伍的将军,直到母亲说再不吃就要坏了,我才很不甘心地剥一个吃了。菱角米甜甜的,粉粉的,真好吃呀!想再吃,又舍不得,那种滋味,回想起来,真不知道用什么词句来表达才贴切。 那年,我大学毕业了,被分配到里下河水乡工作。里下河地区是水乡、鱼米之乡、荷藕之乡,自然菱角也多。但我庸庸碌碌忙于工作忙于生活,直到娶了一个漂亮的水乡姑娘做妻子,我才真正领略了水乡菱角的风味。 我是不大买菜的,因为妻子说我不识得菜的好坏,也不会讨价还价。偶尔一次妻子让我去买菜,我发现菜场竟然有成筐成板车的菱角卖,高兴极了,连忙拣便宜的买了五斤。一到家,妻子看了吃吃的笑,说我买的是人家漂了剩下来的菱角。我不信,煮熟了果然不好吃,一咬尽冒水,还有一点苦涩。见我喜欢菱角,妻子第二天重新买了几斤,回到家,指点着告诉我:要买野菱,野菱香;买的时候要用指甲掐一掐,掐不动的才粉足,才甜。煮菱角也有学问,煮熟了,要把水滗掉,“炕”一下,才好吃。我可不知道这些,菱角还没有凉下来,两手抓起一只就啃。菱角四角尖尖,我一边防着被戳,一边找地方下口,好半天才啃了一只,虽不囫囵,但也算尝到了滋味:确实跟我买的不同,很实在,甜甜的,粉粉的。妻又笑了,说你到底不是正宗的水乡人,水乡人吃菱角只要一只手,吃得快的赶水花呢!采菱的女孩子可以一手采菱、一手吃菱,前一只菱壳扔下河,溅起的水花未落,后一只菱壳又赶上了。她又教我吃菱角的方法。先在菱角的脐上轻轻咬掉一小块,然后,整个菱角顺势往口中一推,上下牙一磕,一块完整的菱角米就到了嘴里。我一试,还真的管用,但还是快不起来。妻子看我笨嘴笨舌的样子,干脆把她啃下的菱角米给我吃。我有点不好意思,她嗔怪的瞪了我一眼,一把塞到我嘴里。菱角不是很甜,但我觉得连心里都有了甜的感觉。 很快有了孩子,很快也没有了新婚时的闲暇和浪漫。待孩子也渐渐大了,上学了,有一天,妻突然又拎回来一篮菱角。偏偏女儿也喜欢吃菱角,于是,妻咬出的菱角米全到了女儿的嘴里。妻子看看我,再看看女儿,无奈的笑笑,说:“看,连喜欢吃菱角也象你。” 一晃好多年过去,我调到另外一个城市工作,妻子和女儿暂时还在水乡。一天,我突然收到妻子寄来的小包裹,拆开一看,原来是晒干了的菱角米!暗暗的乳白色的菱角米,一个个翘着两只角,象银元宝似的。我的眼前,顿时浮现出妻子一颗一颗啃菱角的情景…… 锅里的粥已经透了,锅盖一顶一顶的要溢出来。我赶紧揭开锅盖,冒出一股腾腾的热气,浓浓的菱角的清香一下子溢满了整间屋子。我禁不住用力深深的吸了几口,想留住这暖暖的菱角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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