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不懂酒。是因为父亲有时喝了酒回来喜欢揪揪我的耳朵,拽拽我的小辫子,甚至夸张地用恫吓的口气教训我和弟弟要好好学习,以此来表达他那平日里深藏不露的父爱。其实父亲平日那严肃的样子我们早已习惯,也懂得他那深沉的性格,所以他只管严肃他的,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父亲一旦喝了酒这样,反而让我有点害怕,有点不知所措,也有点窃喜,因为这时候他的慈爱表露无遗,我小小的心灵便会无端猜测,为什么酒会有如此大的魔力?我闻过酒味,如此辛辣难闻的东西怎会有人爱喝,我百思不得其解。
及至上了学在北京,见识过同宿舍的藏族女孩仓木的“海量”,其实也就是几杯她从青海带来的青稞酒而已,但对我们几个来说已是小巫见大巫了。仓木那酒后的红脸蛋儿比往日更红了,还泛着光,棕褐色的皮肤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无邪的笑容,使人对她那遥远的故乡产生无限的遐想。我们几个只能啜饮一些啤酒,啤酒也没什么好喝的,苦苦的,涩涩的,味如马尿。想想看,女孩子怎么能喝得了“马尿”呢,要不是仓木的生日我是绝不喝一口的。酒后的仓木穿上她的藏袍,佩上小藏刀,在宿舍里跑起了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她舞动时竟是如此地美丽,真是让人感叹。这恐怕得归功于酒,让我们见识了遥远的藏族女孩那被酒唤起的纤柔妩媚。
参加工作后,周围的人常吃吃喝喝的,心里很不以为然,只喜欢家里的清静干净。因此偶尔跟同事们吃一两次,匆匆吃完抹嘴便走,视酒为毒药。那时喝酒的多为男性,只有一些女性长辈喝一些,似乎是有些资格的味道。
最不喜欢在酒桌上劝女人喝酒的男人,当然是指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他总要找各种各样、牵牵强附会的理由让你喝,你推脱说牙疼,他就说酒是治牙疼病的;你说滴酒不沾,他就说从现在开始应该锻炼了,不然怎么能在这个社会上“混”下去?你如果执意不喝,他就说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看不起他;你坚持不喝他就会面露不悦,弄得女人们诚惶诚恐地,好象反倒冒犯了人家似的。最可恨的就是有些男人爱说女人不喝酒是装的,这时候的酒在我眼里讨厌极了,一如说这样的男人。其实女人如果愿意和你喝,不用你劝也会主动敬你的,如果不愿喝,即使被强迫喝下肚也会在心里骂你的。
可是女人遇到女人,尤其是几个处得挺不错的女人相遇在酒桌上,那就是另外一种景象了。在此顺便多嘴几句就是,女人一个人不能去喝酒,那样似乎太危险,有被人误会的可能,还有就是两个女人喝酒也不大对劲,试想,在灯红酒绿的餐厅里两个女人频频举杯。人家总会以为你有毛病。
因此,一群女人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笑笑闹闹,你一杯我一杯地起哄,就显得可爱了。一般这种情况说明这几位处得融洽,无甚隔阂,互相能理解;平时即使相遇不多,但会在关键的时候记着,惦着,有好事(比如吃饭)时便会三番五次打电话安顿,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后直奔哪儿哪儿。于是有家的提前回去给家人做饭,个别麻烦的在手机里编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语气坚决不容置疑。最羡慕那单身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样子。于是这几个女人坐下来,七盘八碟地上些菜,当然,也要把那酒请上桌。能喝的多喝些,能说的一刻不停地说,不能喝但爱起哄的吹牛说再上一瓶谁怕谁。喝到一定程度,便会议论议论时下的一些怪事,个别两位头抵在一起说说平日里不说的一些个话,学说学说自家孩子无忌的童言,逗得大家叽叽嘎嘎地笑,全然不顾外面今夕何夕。时不时有男士假装走错门进雅座看一下,管他!女人与女人难得这么真诚,平时说一些心里话也还提防着,现在可就不一样了,即使不说心里话,那种融洽的气氛也让人着迷。吃完喝完,还要互相叮咛慢走,最是那坐东的有可能已喝多,但总要把大家叮咛完还得让人家送回去。总有些依依不舍的感觉,其实大家就在一座城市,平时为什么不觉得?一到这时候竟觉人生苦短,女人竟是那么地理解女人……
于是似乎明白了一件事,以前总问喝酒回来的先生,是否真对那辛辣难闻、难以下咽的杯中物有特殊喜好?先生每每便说不是的!除了一些必须的应酬外,那种气氛实在诱人,几个要好的哥们儿多日不见坐在一起,酒酣耳热之际,上至国家大事,下至鸡毛蒜皮,各持己见,直抒胸臆,有时还抬抬杠,但谁有了困难大家便一起想办法出主意。可我当时总埋怨他找借口,现在似乎有所理解有所领悟。男人和女人终究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只是性别而已,酒也如此,对男人和女人也一样,但酒终归是酒,不同的是人的心情和体会,高兴了是喜酒,愁了是闷酒。只是要想心无旁骛,心安理得地喝出些感觉来,最好是能把握住酒的人,因为酒毕竟没有灵魂,而人之所以伟大,不仅仅是拥有灵魂,还能够驾驭自己的灵魂~~。
欢迎访问轩辕春秋文化论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