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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宾馆不是本市最大、最豪华的宾馆。却在商场的竞争中稳如磐石的站立着。 林溪宾馆的招牌是中央的某位领导人题词的,据说也是到过本市为数不多的高官中职位较高的一位。市里的领导走马灯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政绩也留下了不少:本市越来越现代化、城市建设日新月异,旅游事业蒸蒸日上。作为政府行象代表之一的林溪宾馆也不停的改头换面,几乎每一位在任的领导都不会忘记对林溪的特别呵护。上个世纪末,林溪宾馆原本朝北面临大街开的大门在短时间内该向东南方向,并且在大门口立一个似凤非凤的汉白玉雕塑,根据知情之人说,这是本市的当权者请了风水先生看过以后决定的。这个雕塑在林溪站了大概有一年,市委书记便调离本市,去了沿海富甲一方的省做了代省长。这个似凤非风的雕塑变的神秘和吉祥起来,受到了百般宠爱。 夏楠柳经过这个雕像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对这个年仅三十漂亮的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很少在这个门口驻足,总是匆忙中走过,觉得这个长着鸡头一样的凤能够洞察她,洞察她对这个宾馆曾经的窥视。 十五年前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下榻这个宾馆。她那个时候不叫夏楠柳,叫夏荷花,来自本市的一个边缘山区,参加高考。其中有位老师的同学在这里工作,安排了他们住在宾馆楼下的简易房间里,并且声明住房打了八折。夏家卖了一头半大的猪,为女儿准备了住宿费。夏荷花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下午5点多,第一次出门的她被汽车颠簸的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下了车就失去了方向。分不清楚东南西北。迷迷糊糊中进了房间倒头就睡,被饿醒的时候大概已经半夜了,同学们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她穿上鞋走了出去,第一次在外面打量了这个林溪宾馆----一个和她的家乡完全不同的地方,在家里这个时候,乡亲们都睡在晒场上,睁开眼睛可以看到星星、月亮,夏风吹过的时候可以闻到牛粪的味道。这里不是,霓虹灯把整个宾馆装饰的象红色的白昼,没有风,四周都是一闪一闪的亮光。她抬头望着宾馆最高的那幢楼。想象着住在里面的人们,他们以着怎样的视线俯瞰这做城市。会不会“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高考结束的时候,夏荷花彻地对自己失望,原本的信心一下全变成了失望。最后一场在化学考试中,她的思绪很乱,进度受到了影响,到交卷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最后一个大题还没有做。感觉中梦想慢慢的破灭,当起身交卷的时候,她的泪水断了线的流下来。绝望中回到了宾馆,带队老师悄悄叫了她出去,问她考的怎么样,她没有说话,只是含着眼泪摇了摇头。带队老师拍拍她的肩,说了句“没关系,我们相信你,走,我带你去开开眼界。”带队的老师领着她参观了林溪宾馆,也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豪华这个词的意义。也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不但晕车,而且晕电梯,有恐高症,从那幢楼中被老师搀出来以后,她对自己说“认命吧,你不属于这里。你的将来只能在希望的田野上。” 这个时候,她已经早不再是那个晕电梯的夏荷花了。而是本市最年轻的办公室主任夏楠柳。人们喜欢谈论到这个女人,总是觉得女人的漂亮是那么的作用。可是真正知道她底细的人并不多,人们只是知道她前市长的儿媳妇,丈夫在常年在南方做生意。她也及少提及字的家庭和曾经,总是在人们羡慕的眼光中保持着自己的矜持和修养。 本市建立了一个火力发电厂,很多技术人员是从加拿大聘请过来的。林溪宾馆就是他们在这里暂时的家。前天晚上,有二位客人同时找到小姐楚楚,出价相当不菲。楚楚收了双份的钱,在姐妹们妒忌的眼光中走进了客人的房间。同时伺候了这两位西方来客。很难想象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二天,二位客人匆匆回国,晚上的时候,服务员在床下面发现了小姐楚楚的裸体,早已香消玉陨了。急忙回报给值班的经理,总经理魏征衣边嘱咐保密,边汇报给主管领导金副市长。恰巧金副市长外出不再。夏楠柳就成了他救命的稻草。半夜十分接到这样的电话,夏楠柳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急忙拨通了金副市长。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听。她挂了电话,静静的起身,耐心的等待着。她知道,不管早晚,他都会回个电话的,只要是时间合适。 大概午夜十分,电话铃响了。她打开手机,里面传来她熟悉的声音和语气,那种让她每次听到浑身软绵绵的问候:“柳儿,没有睡吧?想你了!” “是,没有!”她现在没有心感受这个男人的温柔和渴盼,虽然这种感觉是她一直留恋的。 她把事情详细的做了转述,对方沉默了好久。最后说:“不要声张,先稳定住人心,让宾馆那边自己处理,你只用这样说就可以了。”夏楠柳当然知道这话的含义了,她也绝对不会对别人说这是金副市长的指示。眼看就要开人代会。最有可能市长的是常务金副市长和主抓农业的刘副市长。这两位呼声在伯仲之间,谁最后幸运很难说。各有自己的优势,关键的时候千万不能出错的。作为夏楠柳来说,从前途考虑,如果金副市长当选,她理所当然的就可以成为市政府的办公室主任。从个人感情来说,夏楠柳没有想过多,每一次这个名字从她的脑海中闪过的时候,就有中说不出的酥软,浸泡着她。 夏楠柳在别人的问好声中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因为政府的部门比较多,而政府大院的房子不够用,所以在林溪宾馆租赁了一层小楼作为办公地点。夏楠柳从政府大院来到林溪办公的时候还不是办公室主任,而是办公室的秘书。在林溪办公不到半年,提拔为副办公室主任。实际上就是金副市长的办公室主任。 坐定以后,她拨了个电话。通知了林溪的总经理魏征衣,让他上来一趟。昨天晚上她已经得到了金副市长的明确指示:稳定是大局。这个事情不能再拖下去,必须解决。 魏经理带着一脸的憔悴进来,宾馆发生这样的事情,人命关天,不憔悴才怪呢!夏楠柳让他坐下后,很不客气的分析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有可能对宾馆、对本市的形象,对国际所造成的不良影响。实际上,她纵然不说,魏征衣也十分清楚。现在无非就是得一个准确的方向。最后,夏楠柳坚定地说:“金副市长哪里我没有联系上,你先把局面稳定下来,做好妥善处理。我个人认为大事话小,小事化了。等金副市长回来,你具体地向他汇报吧。”魏怔衣何等聪明,没有多说什么就下了楼。 夏楠柳踱步到窗口,在这个十八层的楼上,俯瞰着这座熟悉的小城。 看着东方的时候,夏楠柳心中是女人的感觉。所有的回忆在心中被抽出来,慢慢的体味。那个叫她“柳儿”的男人将所有的爱意注进这丝丝脉脉之中.唤醒了她那原本早就麻木了的情感神经。自从调回本市,那双眼睛就如水一样的注释着她,心灵和身体在这双眼睛下渐渐的赤裸。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金副市长浑厚的声音从里面穿来“小夏吗?我是老金呢,会议后天结束。你哪里还好吧?没有什么事情吧?” 魏征衣打来电话已经是快中午了。他说,已经通知了死者的家属。并且开具了死者“系先天心脏病”的医院证明。鉴于楚楚在宾馆工作的几年中表现突出,宾馆准备给死者家属数量可观的抚恤金,并且支付两位老人的养老金。魏征衣的话并没有给夏楠柳带来多大的震撼,这个结果和处理方法她早已经料到。只是嘱咐了他注意新闻媒体的动向,不要让社会舆论参与。 放了电话,夏楠柳沉思了良久,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楚楚死于“先天性心脏病”。这个女孩是林溪宾馆最漂亮的,平时遇她相遇的时候总是甜甜地问候她“夏主任好”“夏主任早”。丝毫没有别的女孩见她时的那种羞涩和畏惧,她的自信来自她的美丽。女人的漂亮是骄傲的资本,可以俯视着同类,接受异性的仰慕。楚楚是一种很野性的美丽,不象娇柔的花瓣,怎么就会这样的经不起折腾呢!看过类似这方面的书,东西方人在生理特征和欲望上存在一定程度的差异,可是这个差异也不至于要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呀!夏难柳闭上了眼睛,揉了揉鬓角,心中涌出一种难言的痛楚,她让自己的身体后仰,陷进沙发的柔软中。 “夏主任,”门轻轻的被敲响,秘书小晴的声音传进屋内。“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夏楠柳直起身子,将自己的背部拉直,恢复了常态。 小晴带着矜持的笑意走进来说“夏主任您的信,中午回去吗?要不我们一起出去吃点?” 她拆开信笺,有种轻轻的幽香飘来。写信人很有情调,他选择一种价格不菲的信纸,信纸散发的是荷花的清香,清凉而干净,每次嗅到这种味道。夏楠柳就会想到她的村庄,那个在晒场附近的荷花池,月色中她曾经不止一次的为它驻足。她感到恐惧的是这个男人竟然能窥视到她内心的世界,她甚至怀疑他可能知道她就是“夏荷花”。这个名字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过,包括金副市长。这封信和原来的信内容比,好象缺少了一种火热的激情。他用凄苦的文字表达着对她几乎绝望的爱情,用他的话说“我看到绝望越来越近的走进我,勒紧我的生命,你却在云雾中高仰着头颅,不曾为脚下的我投下哪怕不经意的一瞥。”信在近乎蹦断弦子的弹拨中嘎然而止,结束在“如果可以,我愿意毁灭了自己,忘却对你的这种毫无作用的表述。”夏荷花把信纸捏在手里,心中升起淡淡的遗憾。又不禁为自己的这种遗憾感到可笑,自己难道真的留恋这种毫无出处近似疯狂的谎言吗? 把信装在手提包里,关了房间的门,中午十分的林溪宾馆在初秋的太阳照射中格外的明亮,人来车往的一片繁荣。她走出大楼,抬眼望了望对面的贵宾楼。谁曾想到,昨天晚上,有一个年轻的生命就在那里停止了一切,那个美丽的躯体再也无法展示她的风情了。门口的雕像依然把头朝象东南方向,可是雕像的眼睛就像长的长长的鸡的眼睛注视着过往的人群,注视着从里面走出的女人夏楠柳。 金副市长回到本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多钟了,在门口下了车。对司机小赵说“你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司机掉转了车头,开走了。金副市长转身走了出来,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沿着林溪向东驶去。 金副市长开门进来的时候,夏楠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刚刚冲过澡的她浑身毛着热气。她边看电视边用吹风机轻吹着头发。本市晚间新闻正在报道着个县乡人大代表的选举情况,和往年一样。播音员用及其标准和严肃的语气告诉广大市民:“人大代表的产生充分体现着民主、透明、公正性。”听到开门声她转过了头,笑眯眯的看着他。他没有说话,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把那个带着职业性微笑的播音员送进了荧光屏的黑暗中,她的“公正性”还没有出唇就被禁了声。他把夏楠柳拦腰抱起,熟练的将她也送进了卧室,送进了黑暗之中。 停止了喘息的夏楠柳给金副市长点了一根烟,静静的爬在他的胸前,听着他规则的心跳,让脸上的潮红慢慢的退却。忽明忽暗的亮光中抬眼看着他。金副市长用手扶着她的背,讲述了这次出去开会的情况。并带来一个鼓舞人心的消息:他到了省政府,见到了常务副省长,得到了暗示性的许诺,如果选举中没有意外发生的话,市长前面的“副”就要去掉了。他就是金市长了。金副市长说这个话的时候很平静,没有丝毫的张狂和骄傲,可是夏楠柳清楚的看到在这种平静下面隐藏的是喷薄欲出的澎湃。刚刚四十岁的他,如果得到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对她没有承若。可是她心里很明白,他迫不及待的见她,第一个告诉她这个消息。本身就是一种承若。无须过多的语言。11点钟,她给他冲了一下澡,帮他穿了衣服,开了门,在门口的猫眼中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市人大代表来了,提前一天入住林溪宾馆。 "楚楚--程经理---夏主任----金副市长” 夏楠柳在中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来到金副市长办公室,详细地说了这个纸条的来历,希望从那里得到启示。金副市长紧了紧眉头对她说“不要理他,肯定是无聊之人。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先招呼好这个会议,随后再处理这件事情。”夏楠柳有点疑惑,冲着她对金副市长这些年来的了解,他是一个十分谨慎小心的人,未雨绸缪,从来没有临时抱佛脚的现在,对于这件事情的漠然令她费解。要知道一旦这件事情传出去,他的市长前途小事,恐怕要涉及到法律,可是一条人命呀,换句话说有可能是一桩谋杀案。也许是选举让他无心顾及这些了。夏楠柳对自己摇了摇头,有一种不太塌实的感觉。 夏楠柳接到电话的时候,刚洗了澡躺在床上。顺手拿过身边的报纸,这些年她感觉自己已经慢慢失去了作为女人的乐趣。看报纸除了正刊的新闻和摘要,别的什么花絮都不看。这天晚上,头发湿湿的她却感觉体内涌动着一种软弱,总是希望被什么东西填充,却又找不到东西。她仔细得看了报纸所有的内容。有一张社会早刊的角落里,她看到这样一个标题《花季少女,命丧残生;白发老人,泪洒异乡》报道说; “本报讯(记者彬彬) 9月11日,本市某宾馆的一位年仅二十的少女粹然身亡。椐宾馆负责人讲该少女死于先天性心脏病。少女的父母告诉记者,此前该女并未出现过类似心脏病临床症状,由于离家太远,白发老人希望通过本报查明情况,希望能够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据悉,公安机关并未立案目前,本报记者将展开全方位的调查、跟踪报道。” 夏楠柳的忽然觉得一片空白。翻看日期是9月20日,也就是昨天的报纸。如果真有这个报道,她应该是先知道的才对,金副市长也应该知道的。她拿起电话,想了一下又放下了。他肯定早已经知道了!可是他竟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情让她颇费心机。如果这件事情在人大会期间引起关注,对于常务副市长的他来说,难此其咎的。可能在某种程度上会影响到投票结果的。 正在夏楠柳要打电话给金副市长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她看了一下,是本地的号码,却不是熟悉的。本来她是不接听陌生号码的,可是今天却让她心绪不安,下意识的打开了手机。一口纯正的普通话从里面传了出来。 “喂,你好,请问你是夏主任吗?” “你好,我是夏楠柳。” “你好。我是日报记者彬彬,我想关于楚楚死亡的事情对您进行采访,你什么时候方便?” “我?采访我?”夏楠柳理了理头绪,断然拒绝“对于这件事情我一无所知,也是看了报纸才知道的。所以就不必了!” “夏主任,请少等。我想问你今天是不是收到一个字条?” 夏楠柳怔住了,答不出话来。对方接着说:“如果夏主任赏光的话,我在林溪桥头的歌德咖啡厅等你,我想夏主任大概想知道我是谁吧?” 没有等夏楠柳说话,对方挂断了电话,夏楠柳呆住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歌德咖啡厅在林溪的桥头矗立着。有人曾经说过,本市是一个消费的误区。在这个人口较多、经济不是很活跃的以农业为主的城市里,人均收入低的不容乐观。就是国家公务员的工薪也比同等职务的别的城市的低。可是本市的一些高消费场所生意异常的火暴。名牌的时装店一家挨这个一家。前些年歌舞厅、酒吧、音乐茶座盛行,这几年,配套服务的休闲中心、洗浴中心越来越多。歌德咖啡厅以着自己独特的异域风情、浪漫的温馨情调在本市的消费行业中保留着属于自己独有的位置。 夏楠柳来到这里的时候晚上十点左右。这个地方她来过一次,也曾经被它高雅的情调所吸引,可是她知道这里不属于它,她的生活是无休止的会议室和酒店的房间里,人已经不多了,夏楠柳进入大厅的时候下意识的向四周看了看,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人影疏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到来。侍者轻声的询问以后带她上了二楼,如果说一楼还稍微有点俗气的夸张富丽的话,二楼的格调就是完全的艺术特色。橘红色的灯光中,欧式的小桌椅、洁白的花边的桌布无一不再追求着细节上的完美。在靠近入口的地方,一位年轻的小姐正在弹奏萧邦的钢琴曲,优美的姿势,娴熟的指法,舒缓的曲调从指尖下流淌着。侍者带着夏楠柳来到一个靠窗的桌前,早就在那里站着的一个男人对她伸出了手:“你好,夏主任,我是彬彬。” 夏楠柳伸出手的同时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对方,并十分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手轻微地颤抖和丝毫没有逃避的眼神。这个男人大概三十五岁左右,以着夏楠柳的审美观点,他应该是一个不难看的男人,仅此而已。 双方坐定后,夏楠柳要了一杯咖啡轻轻的呷着,没有说话,彬彬也没有作声,空气出现了短时间的凝固。 “为什么要这样做?”夏楠柳凝视着他,定定地说。 “哦?”彬彬对她的忽然发问有点转不过头绪。“你是说?” “调查我!这么多年来。”夏楠柳直接了当的说。 “哦”彬彬搅了搅咖啡,调侃地说“我以为你会问为什么会采访你呢,你是个很敏感的人。尽管我努力的掩饰了自己的笔迹,还是被你识破。” “你并没有刻意的掩饰,你这一次是故意地表明自己身份的。”夏楠柳看着他说。 “呵呵。难怪人家都在夸你的聪明。这一点,也逃不过你的眼睛。是的,我是故意地‘刻意’掩饰的。因为我已经不想再掩饰下去了,这么多年,我已经掩饰够了。我默默地注视着你、追随着你,把我的感情毫不保留的倾诉给你,我相信你应该感觉到那是一种怎样的迷恋。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市宣传部办的一个讲座上,你那时候还是一个刚调入市政府的小办事员,那时候的你有一种纯净的、怯怯的眼神,象是一朵带着露珠的睡莲。”彬彬调整了一下情绪,抽出了一只烟,闻了闻又放了回去,接着说。 “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没有走出我的视线。可是我也只能让自己的视线跟着你游走。看着你一步一步的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的拉开。从办事员到秘书到办公室副主任,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你就是下一任的办公室主任了。我的希望一点点的减少、希望一点点的破灭,我知道自己的分量,和你心中所爱的人之间的差距,所以我没有勇气站出来、也没有资格站出来说话。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希望,换一句话说也就是自己的奢望蜕变成绝望。”夏楠柳在这种表述中冷冷的注视着他,看着他的情绪高涨起来,眼睛充满着热切。 “我以为我只能放弃对你这种毫无道理的迷恋,我劝自己放弃。想如果不能改变事实,不如去适宜它,让自己彻底断了这个念头。”彬彬停顿了一下,苦笑了一下。“实际上,你不是来听这个的。这些你早就知道,我的每一封信都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倾诉了对你的感情,你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我改变了初衷,向你暴露了自己。” “是,我想知道。”夏楠柳接过他的话,没有否定自己的来的目的。 “我只所以改变了自己的初衷直接原因是林溪宾馆的楚楚,这个女孩她死了。她被二个外国佬搞死了。你是林溪宾馆的直接领导,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听说她是先天心脏病。”夏楠柳躲过他的眼神说。 “呵呵,先天心脏病”彬彬神经质的笑了笑“这些怕只能骗骗楚楚家里人。明眼人谁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市政府的领导发话,林溪的程征衣,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瞒天过海。本来我也没有想过多的参与这件事情,可是楚楚的父母回去以后给报社写了一封信,希望通过媒体的加入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报社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我,按照主编的意思,就是假意调查一番,给楚楚父母一个交代就算了。可是,在采访的过程中,我发现了自己的希望,我看见幸运之神在向我招手。” 夏楠柳感觉到彬彬已经慢慢的平静,他好象已经由被动渐渐转化为主动,这种转换让夏楠柳有一丝丝不安。彬彬终于把那烟点着了,慢慢的吸着。“我原本以为,凭什么我能和神通广大的金副市长挣女人。” 夏楠柳的脸腾的发烧起来,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把她和金副市长联系起来,更没有人说她是他的“女人。” “哦,对不起。”彬彬似乎注意到她的难堪“可是,现在我只所以能有勇气把你叫出来,公开自己。是因为有一点他不能和我比。那就是他不爱你。” “哦?”夏楠柳倒有点诧异了,关于这一点,她没有幼稚的问过金副市长。她也不想希望得到什么承若,甚至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付出是否就是一种爱。但是彬彬既然这么坚决的否定金副市长对她的爱,让她有点无法接受。“你怎么这么肯定?” “你大概不愿承认吧?象你这样睿智的女人是不会轻易相信什么爱情的。相信也好,不相信也行。你自己判定。我只是根据自己的思维来行事。在采访的过程中,我以为大家都会齐心协力把这件丑闻掩盖过去,实际上都是明哲保身。跟程征衣接触的第二次,他就经不住我的诱导,说这样做是市政府办公室已经知道并且同意的,虽然他没有明确告诉我这个办公室的负责人是谁,并不是因为他想保护你,而是因为没有到非说不可的地步。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很难说了。我也和金副市长联系几次,刚开始的时候他一直躲避,后来我就放了一段跟程征衣的采访记录。他才接见了,并且把事情推得干干静静。说对这事情一点也不知道,并且提供了证据给我。” “证据?”夏楠柳说“是什么证据?” “是和你的电话记录。”彬彬从身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录音机,打开来。里面穿出来金副市长清晰的声音: “小夏吗?我是老金呢,会议后天结束。你哪里还好吧?没有什么事情吧?”“金市长好,这里很好。没有事情的。你就放心吧” 天,夏楠柳忽然之间有一种冷汗淋淋怀抱冰的感觉。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种电话竟然被金副市长录了下来。也就是说当初他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已经料到也许会有这么一天的,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夏楠柳想到了小时候在家的时候,偶尔会看到悬浮在空中的死蜘蛛,用一跟细丝线吊着自己在空中荡来荡去的。它在织网的时候肯定不会想到,有这么一日网破的时候,自己竟然会吊死在这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将来就是那只死蜘蛛,身体空荡荡的在漂浮着。 “我做了大量的调查、采访以后看到自己的希望。现在虽然金副市长提供了这样的证据,可是大选当前不能有半点疑惑,如果在新闻媒体有什么微词,直接影响选举结果。现在,我的感觉就是我可以操纵他,我的力量比他大。我纵然最后失败了,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可是对他来说这可能是最好的机会,一旦错过,就永远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彬彬慢慢吐着烟圈,在烟雾的缭绕中观察着夏楠柳。 “那你的意思是?”夏楠柳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平时的判断力。 “我对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我的要求也很赤裸,你很聪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人大会明天就要开了,我作为新闻界的代表参加这次会议。在会议的过程中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我想趁这个机会抓住上天给我的这点希望,完成我的心愿。我是真心爱你的,希望你能够珍惜。” 夏楠柳无法让自己相信这样直白的要求出自面前的这个男人,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应答才好。她知道,他并没有给她过多的考虑时间。今天晚上她必须给他一个答案。这个男人在等待,他的烟慢慢的燃着,并不急于吸。他从烟雾中把期盼投在夏楠柳的身上。对于这个女人,不敢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是她心中埋藏的东西,那种和心脏的跳动一样火热的喷薄欲出的权欲,他确信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夏楠柳把头缓缓转向窗外,夜幕下的林溪映照着霓虹灯的光芒,溪水红白相间的闪动着亮光,让人觉得有点刺眼。她的思维在这种闪动中不停的旋转。 大厅的钢琴声停了,客人陆续的离开。夏楠柳把眼光收回来,看着彬彬,冷静地说:“我答应你!但是有条件。” “不!”彬彬抢过话题说“我不为难。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你怎么说我都会听的。不要说这几条,你就是还有别的要求,需要我付出生命,我也不会犹豫的。”夏楠柳看着彬彬真诚的眼光,心中一惊,有一种潮湿滋润着。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年以后,这个男人真的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夏楠柳没有留住在宾馆,并且坚决拒绝了彬彬的相送,执意回到自己的家里。彬彬几乎无法判定这个女人的真实,刚才还是一个十足的风情的女人,转身之间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和傲气。 夏楠柳走下出租车的时候,感觉有一种凉风吹来。吹去了刚才的躁热。她为自己最后的激情感到脸红------她和他竟然同时达到了那种境界。她以为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的性是完全不会有快乐的,现在才发现自己错了。她认为自己会无限的屈辱和委屈,实际上彬彬的疯狂和投入感染了她,让她忘却了一切。甚至有一刻她竟然莫名的感到一种幸福,那是一种生理上的满足。 冲洗以后上床已经是快凌晨四点了,夏楠柳感觉有些疲惫。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中做了一个梦。睡梦中,自己仿佛走进一个房间,有令人窒息的气味从里面传出来。一个女孩的身影在面前飘来飘去,象是楚楚,忽明忽暗的闪动诡秘的眼神看着她。接着有二个男人的影子,模糊中她看不到对方的面容,她很努力的想看到他们,可是他们一直用背对着她。他们慢慢的走进那个女孩。不知道怎的,自己就成了那个女孩,睁大了惊恐的眼睛却看不清越来越近的面容。她想呼叫,却发不出声音,好象被人卡住了喉咙,越来越紧、、、、 猛然间,夏楠柳从似睡非睡中醒过来。一切悠然的消失了。她感到嗓子有点干燥,起来倒了一杯开水,重新的躺下,头剧烈的疼痛起来。楚楚的影子清醒的在她眼前浮现,以及梦中她的那种眼神让楠柳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那种眼神、那个微笑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幽怨,悲伤,不恭,甚至有淡淡的嘲笑。夏楠柳拼命的甩了甩头,企图将那个影子从脑海中驱散出去,可是那个影子却越来越清醒,甚至面容也鲜活起来。那个眼神中有嘲笑!她竟然嘲笑她! “一个婊子,你凭什么嘲笑我!”夏楠柳大声叫了起来,把枕头狠狠的摔到了地上,爬在被子上,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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