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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无聊事,何遣有涯生 阿姊想起过问我作息行踪的时候,我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向她汇报生活了。 “最近在干什么?”她单刀直入。 “恩,忙!”我支吾。 “回家以后呢?”她追问。 “恩,看电视--------”我赧然。 在迎接批评之前,我确乎需要反省自己最近滴品位了——竟然开始看肥皂剧,竟然看香港滴肥皂剧,竟然看关于僵尸滴肥皂剧! 可是这样滴品位确乎轻松有趣。 一边在电视前开始晚餐的时候,刚好就是《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的播放关头,而且看完一个台的《僵尸2》,马上是本港台的《僵尸3》,随着古怪离奇的情节一路看下去,末了十点半,正好准备睡觉,凡事不用脑,万事不操心,忽忽去也! 往往是一边磕瓜子,偶尔翻杂志,猜想下剧情,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笑滴“恐怖片”了:总有旗帜鲜明滴正邪之分,善恶之争,动辄什么“毁天灭地”、“天地重生”滴大件事,就有慷慨英雄“舍生取义”要来“一肩担尽众生愁”,然后是神话宗教传说故事大杂糅,盘古女娲僵尸神汉一锅端,圣母伏羲爱恨情仇大斗法,末了总是有主人公一本正经言之凿凿娓娓道来:“这,都是因为——爱!” 在喷饭滴时候,不是没有感动的——不止感动于编剧天马行空想像力所需要的赤子童心,更重要的是“万事归爱”的天真理由。这是另一个江湖,成人的童话——如武侠小说那般,哦,生活可以如此简单,不沾烟火只是行走江湖刀光剑影;世界原来这样单纯,生死以赴只为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不同的只是,刀剑换成了獠牙。而我,往往还在一瞥之间挑剔:“这牙套戴得也忒不专业了!” ……… 真正的恐怖片是不看的,充斥了太多淋漓的鲜血、悚然的喘息、惊心的配乐、死亡的恐惧,说到底不过是“怕死”两个字。但是“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我们不会知道死神什么时候造访,只有这一刻安心的自在自然——史铁生说“死亡是人生必将到来的一个节日”,何必着急,或者恐惧。“别时再洒别时泪,聚时且尽聚时欢。”所以先不忙着吓死自己! 要说怕呢似乎又不大懂得怕。日日回家,都是要途经一个大公墓的,似乎还满欣赏那里的宁静安详;屋后山丘,有一古老祖坟掩映丛草间,好像还满享受其中的秋虫唧唧--------嘿,世上若无鬼,我怕什么;世上若有鬼,众人生前死后皆是鬼,有何可怕,更何况“为人不做亏心事”呢---------- ……… 天真滴“僵尸片”大肆宣讲“真爱无敌”,而在广告时间插看的《好想好想谈恋爱》,却对爱情、男人充满了审视怀疑,若即若离,欲拒还迎。由于漂泊而对归宿的向往,由于孤独而对婚姻的渴望,由于清醒而对男人的失望,处处是爱情的反讽,充斥了不确定的爱、柏拉图的爱、被背叛的爱、底线矛盾的爱--------在这个欲望都市里,在这个言必称爱的年代,我们却丧失了爱的初始爱的最真爱的能力,寻寻觅觅、踉踉跄跄、凄凄惶惶--------啧啧,叫人齿冷。 至少还是在说爱的——“恋爱大于天”;而在新闻里,王鹏被绑架了,阿拉法特去世了,布什上台了,伊拉克又不平静了——“生民如草芥”! 最后竟然都只是,一台电视的不同频道。关掉电源,无论人世爱恨情仇,万载英雄霸业,恍如屏间烟云。只因隔过千山,幸好不是身边——只要这样平淡的生活,已经很好;而以我辈的渺小平凡,能够负担?慷慨激扬天下事,该是稼轩壮志? 历代词人,最爱辛弃疾。倾慕他当年金戈铁马满怀抱负、气吞万里热血男儿,心疼他醉里挑灯看剑锈、阑干拍遍英雄泪,最叹他“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最怜他“人去后、吹箫声断,倚楼人独”、问无人共醉明月!最爱他性情中人落拓憨痴:“醉里且贪欢笑,要愁那得功夫。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如何?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 好一个“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 是,我也好久没读什么“正经书”、“经世策”了。 于是心安理得地堕入庸常,随手拣拾简单的快乐,安伏了凌云志,都换作平常心。就是弃疾那样慷慨绚烂的人生,终是了“宜醉宜游宜睡”,“管竹管山管水”——也好。 就这样没心没肺的日子。电视就电视,没品位就没品位,快餐文化就快餐文化——不以无聊事,何遣有涯生? 虽然没出息了些,嘿,要是个个如我,即使单调,这天下倒也太平! ……… 胡思乱想,随口胡诌。 姊姊忽然若逢知音:“你也喜欢看〈僵尸〉滴?快说快说,昨天演到马小铃都被僵尸咬了,后来怎样?我还没来得及看!” ……… 挂上电话,一个一个房间去关灯,准备歇息,蓦然抬头,窗户里的倒影让我一惊! 神定,自嘲一笑,顺便招呼:“喂,有什么什么滴不要来吵我好梦哦,咱们是好邻居,晚安!” 2004/11/18 ※※※※※※ 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