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兵临城下

一

早春二月，长白山鹿蹄洞龙泉庵前，篱笆墙上的蔷薇悄悄地延伸着嫩绿的藤蔓，杜鹃花在山坡上刚刚绽放出白色的花骨朵，绿草丛生散布着星星点点的小白花。一座庵堂，几枝青竹，在这世象纷呈的辽东，真是一处难得的清幽之地。

莫言，你师傅就住在这儿吗？毛菁菁问。

是啊！她老人家可能去天池汲水去了。莫言环视草堂的四周说：咦，小薇应该在呀？

师姐——  一个扎着羊角小辫的丫头，突然跳了出来，把她俩吓了一大跳。

你这鬼丫头！不好好看家，疯到那里去了？

刚才在后山上练天池八式，师姐你看我练得怎样。说完后用一根小竹竿比划起来。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鲁班门前弄大斧！快来见过毛女侠。莫言说。

哇！女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侠啊！小薇嘻嘻地笑道。

不要对客人无礼！这时走过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尼姑，头上顶着一罐水。

师傅！莫言叫道。

莫儿你回来了。那尼姑淡然一笑。她身材窈窕，脸庞俊秀，只是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拜见天池神尼！菁菁上前双手作揖道。

这位是？

喔，我忘记介绍了。她是皮岛总兵毛文龙的女儿。莫言说。

那个毛文龙？天池神尼问。

先父祖籍杭州，这些年来一直住在皮岛。毛菁菁说。

先父？天池神尼怕听错了，于是问道：你父亲还好吗？

菁菁溢出了眼泪，神色黯然。

莫言说：他父亲被蓟辽督师袁宗焕杀了。

啊！神尼眉头一皱。

前辈是否认识先父？毛菁菁问道。

只是听说过他的大名，但是没有见过。神尼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师傅，她心情不好，目前不想回皮岛，想在这里住些时日。莫言说。

天池神尼看了毛菁菁一眼，冷冷地说：毛小姐受得了这山中的清苦吗？

前辈，烧茶做饭，我样样都行，你放心吧。菁菁说。她在军旅中长大，虽然是毛文龙的掌上明珠，但是性格外向，不是闺房中的娇弱小姐。

好！那你就留下吧。

多谢前辈！

莫言见师傅答应了，松了一口气：师傅，我要去办些事，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菁菁，你要是在这儿住不惯，不要等我，想去哪就跟师傅说一声。

莫言，这地方挺好，我等你回来。

在长白山住一晚，莫言第二天就下山了。

二

京城北海琼华岛皇家别苑。莫言见到了曹公公。

莫儿，一路辛苦了。曹公公说。

为公公效力，莫言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辽东战事如何？

清军在朝鲜半岛势如破竹，连连大捷，已经攻占了义州、定州、汉山城，平壤等地，直逼朝鲜王京汉城。

听说清人在汉山城杀了不少人。

公公，清人也太残忍了！阿敏在汉山遭到朝鲜军队的顽强抵抗，攻占城池后，屠城报复，杀了军民好几万人，把城里所有的粮草都烧了。

烧了所有的粮草？看来清军不是掠夺财物那么简单。曹公公沉思了一会儿说：他们野心不小啊！是想灭了朝鲜。

是！公公。

袁宗焕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他指挥明军突袭攻占了锦州，最近打了不少胜仗。不过最近有件事，公公你知道吗？

什么事？

他杀了皮岛总兵毛文龙。

噢！竟有这等事！毛文龙倒底干了什么？

袁督师公布了他十二条杀头大罪。

不管有什么罪也轮不到他杀呀！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做事一点分寸也没有。这个书呆子，蛮气又发了。

莫言本想给袁督师解释几句，见公公听后大发雷霆，也不好多言。

曹公公说：莫儿，这次回京城休息几天后，还要辛苦你一趟。这个袁宗焕做事，太不让朝廷放心了，你去哪里盯着点！

曹公公回宫见到了崇祯皇帝，把辽东的事说了。崇祯听罢后说：我已经知道了。刚才他差人送来了毛文龙十二条罪状。

皇上，袁宗焕也太任性妄为了。曹化淳说。

崇祯本来就有些不高兴，听到曹化淳这么一说，更是火上加油，于是把龙案一拍：这个广东黑蛮子究竟想干什么？

是啊，边关将帅若是有罪，应该押回京城受审，由皇上定夺。皇上赐给他尚方宝剑，是为了方便他行使好督师的权力，可不是叫他随随便便杀人呀！

上次孙承宗参他擅自杀了一个校官。我看他是一介书生，刚到辽东当督师，要在军中树立威信，没有追究。现在倒好，他又杀起人来了，这还了得！朕要把他撤职查办！

曹化淳自小进宫当太监，是崇祯皇帝儿时的玩伴，两人关系挺好，崇祯皇帝遇到一些大事，总要私下里跟他商量。

皇上万万不可！清人目前气焰嚣张，正好利用他发发蛮气，挫挫锐气。

说起来这个袁宗焕也真是个将才。上次清人兵强马壮，张网以待的时候，他搞什么和议，趁机练兵筑城。如今清人去攻打朝鲜，他又把握战机主动出击，连克几城。在用兵打仗上，确实是有一套。

我朝自太祖皇帝打下江山后，大多采用文人挂帅将兵。这文人兵书读得多，兵法研究得透，的确有他的长处。

督促他多打一些狠仗，把清人从朝鲜战场上拽回来。要是朝鲜被满清灭了，对大明不利。

皇上，我不这样认为。清人要是占领朝鲜，在那里驻军最好。这样就可以减轻他们对大明朝的压力。

你说得有理，这年月看来娘只能顾娘，儿只能顾儿了。那毛文龙这事咋办？就这么算了？

还和上次一样，不光不追究，还要嘉奖他，激励他为朝廷尽忠效力。

好的！这主意挺好。

崇祯呵呵一笑。曹化淳好久没有见到皇上这么笑过。

三

皇太极、多尔衮率大军集结在宁远城外，差人送来书信。信中写道——

敬呈袁督师公宗焕大人麾下：

    你我已有协议，双方暂停战火，为何背信弃义，攻我城池，杀我百姓？若是受大明崇祯皇帝所使，公乃大错而特错也。李自成正步步进逼，不日就要攻到北京城下，明王朝廷如秋风中落叶，大厦将倾也，何苦为其狗延残喘？公乃旷世之英雄，识时务者为俊杰也，不如与我大清国结盟，共享天下。

                              大清国皇帝皇太极  拜上

袁宗焕看罢后，呵呵一笑：这一定出自范文呈之手。皇太极这个汉人军师文墨不错嘛！先礼后兵，在战场上用大明的文化礼义，来对付我们。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回他一封。

他奋笔疾书，旋即而就，封好后交给了来使。

皇太极拆开一看，只是寥寥数字：

大清国皇帝皇太极陛下：

请阁下遵从华夏民族传统礼义，携带东北上好贡品，去北京城拜见我大明朝崇祯皇帝，本人将不胜感激。

                            广东东莞进士袁宗焕亲笔

皇太极看罢后，脸气得霎白：这算什么回信呀？简直是愚弄朕，开玩笑嘛！他对范文呈说：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他是什么进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朕看他是徒有虚名。

范文呈说：非也。他是被皇上驳得无话可说，来点睿智幽默自嘲而已。不过既然他敢这么大胆放言，看来明军有恃无恐，早有防备。我们攻城不易，不如撒兵。

那我们就让他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到处攻城略地吗？皇太极说。

范文呈说：敌不动，我不动。我军在朝鲜战场上正在全力撕杀，眼下不是主动出击的时候。

把这么多人开过来，这仗不打，不让明军看了笑话吗？多尔衮说。

明军是守城容易攻城难。守城他们有从外邦购买来的红夷火炮，攻城这笨重的家伙行动起来不方便。上次锦州失守，完全是明军在一个特殊的日子里黑夜奔袭，我军大意失荆州才得逞的。

范先生言之有理！

皇太极很看中汉人的才智，在用人上没有满汉之分，只要肯为他出力办事的，不论满人汉人一视同仁。

袁宗焕站在城头炮台，对张正朝、张思顺两兄弟说：等会儿皇太极来攻城，你们把眼睛擦亮点，炮轰他的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