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双岛屠龙

一

铁山大崖顶，初升的太阳把黝黑的岩石，镀上一层金粉。袁天一和莫言从主峰背面峭壁，施展轻功，爬上来后，听到了一阵狂笑声。原来是满清二贝勒阿敏和十八贝勒玉面书生。

二阿哥，我们为啥不在旅顺口埋下伏兵，切断毛文龙的退路，全歼毛家军？

你知道狗急跳墙吧？逼急了老毛子会跳起来咬你一口。我们的目的是打垮明军的增援部队，好全力以赴地去进攻朝鲜。

看来二阿哥只是想把明军逼走，并非真正想歼灭他。

哼！你放心吧，会有人替咱们收拾他的！

阿敏望着朝鲜三千里锦绣河山，又发出一阵狂笑，仿佛看到朝鲜王李倧正跪倒在他的脚下。

清军撒退后，天一和莫言看到满山遍野到处都是明军的尸体，惨不忍睹。擅长打猎的女真人，昨夜里把皮岛毛军当成猎物进行捕杀。天一耳边似乎回荡着那明兵在睡梦中惊醒后，遭到攻击时的惨叫。毛家军真是不堪一击！

天一赶回宁远督师府，向袁宗焕报告了铁山的战况。袁督师听罢后，大声骂道：这个算命的家伙，真是个常败将军！

接着袁督师对祖大寿说：通知辽东各部，三日后在双岛阅兵。

毛文龙也接到了阅兵令，他的儿子毛承祚说：父帅，我们刚从铁山回来，部队损失惨重，还是不去吧！

毛文龙想了一会儿，说：去！不然那广东黑蛮子说我怕了他。

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等人纷纷跪下：帅爷！你不能去呀！袁宗焕是一个气量狭小，喜怒无常之人，要是发起蛮气来，借铁山之事，大做文章，对你老不利啊！

毛文龙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我有先帝所赐的尚方宝剑在此，怕他干吗！

回到府中，毛文龙心中有些郁闷，便叫来女儿毛菁菁：菁儿，你帮我把五形八卦拿来。

先焚香后祷告，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把象征着五形的物什金木水火土，往空中一抛。听到落地声，微闭着双目，对女儿说：菁儿，帮我看看。

爹，是山在上水在下。

这卦象不好！水从山上往下流，是活也；水流山下积成潭，是死也。毛文龙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

爹，再来一卦吧！

你爹从来都是一卦定乾坤，算了。

爹，就破例再来一次吧！毛菁菁央求道。

好！听你的，破例再来一次。毛文龙焚香祷告念词，然后又把金木水火土往上一抛。他睁眼一看，哎呀！大叫了一声：不好！

这卦是凶卦，水火卦。毛文龙是个算命的，卦象是否神通灵验，自己心里清楚。出道以来，他算错了不少，说不定这次又算错了，于是就这样宽慰自己。

二

双岛地处蛇岛和老铁山的北部，是辽东的军事重镇。双岛湾滩涂一望无际，到了夏日芦苇绵密深幽，是海上藏兵的好处去。袁宗焕在此阅兵，一是想震慑清人，在朝鲜战争中加上一个砝码；二是毛文龙新败，明军士气不振，借阅兵之机，扬大明军威。

袁宗焕坐在督师帐中，辽东巡抚王化贞来了，还有各路总兵。皮岛总兵毛文龙未到，他沉声道：毛总兵现在何处？

王化贞答道：毛总兵近日染病，身体欠佳，如今在海中战船上恭候督师。

喔，原来如此。那就先检阅岸上各路兵马，再去检阅他的皮岛海军。

袁宗焕在双岛检阅众兵将后，便到海上去巡视毛文龙的皮岛部队。出海湾不久，只见前面有一艘大海船，桅杆上悬挂着一面旌旗，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毛字。袁督师上了毛文龙的战船。

毛总兵双手一拱说：烦劳督师亲自前来，未将真是惭愧！

袁督师说：那里，那里！职责所在。听说你身体欠佳，特带郎中来此探视。

只是偶感风寒，歇息几日便可无妨，多谢督师关心！

时近傍晚，毛文龙留袁督师在船上吃饭。船上的酒席置办得不比岸上差，山上跑的，海里游的，天上飞的，该有的都有。毛总兵和袁督师两人，推杯换盏，船舱里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天一随二叔来到船上，见到了菁菁。

菁菁说：袁大哥，多日不见，还好吗？

还好。袁天一看她的眼神里似乎藏着淡淡的忧伤，于是便问：近来可好？

上次在铁山吃了败仗，岛上有不少伤兵，父亲心情不大好？袁大哥，督师是不是责怪我爹？

你爹五六十岁了，还在为朝庭效力。皮岛军队本来就是以流寇难民为主，没有作战经验，与清军实力相差太远，我想二叔不会难为你爹的。

我可是把你当大哥啊！有事要早告我一声。你也帮我爹，在督师面前多美言几句呀！

天一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嗯地应了一声。

舱内袁督师和毛总兵还在喝酒。袁宗焕平时很少喝，但是喝起来酒量不小。他比毛文龙小十来岁，身体硬朗，几杯下肚后，面不改色。

袁督师说：上次兵败铁山，我也有责任。不过小弟还是要说你几句，皮岛部队也该整顿整顿了。

怎么整顿？

按正规军编制，不能上阵打仗的，统统不要！

毛文龙心里盘算道，能上阵打仗的只不过二三万人，他们大都是拖儿带女的来皮岛，要是整顿减员，朝庭按人头只拨那么点军饷，岛上这么多人不就会去喝西北风吗？于是他听而不答。

袁督师接着又说：按朝廷军规，军中要设监军，你们皮岛总兵府没有监军，我给你调配一下如何？

毛文龙想，好你一个袁宗焕呀，果真找麻烦来了。他一脸不高兴，于是说：今天不谈这些好吗？

袁宗焕见他听不去自己的意见，也不想多说，于是道：明日再叙。于是便回到自己的船上。

第二天晚上，袁督师在自己的战船上宴请了毛总兵。毛文龙带毛承祚和几个干儿子来了。

席间袁督师说：毛兄好福气，我真羡慕你，儿孙满堂，功成名就。你要是激流勇退，衣锦还乡，真是一件美事。杭州可是个好地方呀！

袁宗焕是说我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毛文龙想，你这个袁蛮子想借铁山之事撤我的职，怕没那么容易，于是说：朝鲜兵少将弱，督师若给我三年功夫，就可以据而有之，为朝廷开辟新的疆土。

这个毛文龙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越说越离谱了。酒席上，袁宗焕不好发作。

送走毛文龙后，袁督师在船上秉烛夜读，叫天一拿笔墨来。袁天一进来后，看到书案上摆放着《春秋》，船舱里的灯，亮了一晚。

三

第三天，袁督师请毛总兵上双岛。毛文龙见这几天一切正常，心想要是有事早该发生了，于是就答应了，同时也想见见辽东巡抚王化贞，顺便打听一下情况。

毛总兵带着毛姓将领和护卫精兵八百人上了双岛，数百艘皮岛毛军战船在渤海湾中游弋。毛文龙上岛后，袁督师带参军谢尚政，在码头上迎接。

众人在大厅坐了一会儿，袁督师说：你们在此等待，我和毛总兵上幄山关帝庙祭拜一下。

袁督师只带谢参军和几名护卫，袁天一留在大厅里陪毛菁菁说话。

菁菁问：莫言兄弟呢？

天一说：他有事外出了。

毛总兵和袁督师上山，毛氏兄弟不放心，带着二三十名亲兵紧跟其后。

袁宗焕见他们亦步亦趋，便说：众兄弟在皮岛受苦了，吃不饱穿不暖，还要上阵为朝庭杀敌，请受我袁宗焕一拜。

毛承祚一行见袁督师如此礼贤下士，弄得不好意思。

关帝庙在望，小径狭窄，只容得下一人通过。袁宗焕叫随行的几个亲兵留在山下，只叫谢尚政一人跟着，看了看对毛氏兄弟说：我和毛总兵有事相商，你们在此等候。众人诺诺应承。

进了关帝庙，袁宗焕祭祀完毕，转身把脸一黑，喝道：毛文龙你可知罪吗？

毛文龙一看，不好！庙门咚地一下关上了，后殿里涌出了不少亲兵健勇。刹那间，他脸色乌青，大叫道：袁宗焕你这小人！我毛文龙身犯何罪？你要怎样？

袁宗焕从怀里拿出文书宣读道：皮岛总兵毛文龙，专横跋扈，鱼肉百姓，不听调令，犯有十二条杀头大罪：第一，违反军规，拒设监军；第二，杀难民充数，冒领军功；第三，常出反语，说从皮岛直取南京易如反掌；第四，虚报兵员，冒领军饷；第五，私通外邦，擅自贸易；第六，让兵将尽改毛姓，建毛家军；第七，收保护费，抢夺商船；第八，强抢民女，荒淫无道；第九，欺凌弱小，为已挖参；第十，拜魏阉为父，大修祠堂；第十一，玩忽职守，兵败铁山；第十二，身为总兵，数年来观望养敌。

袁宗焕念完后，毛文龙大声抗辩道：纯属乌有，栽赃陷害，我俩一起到皇上面前理论！

袁督师声色俱厉道：拿下！

谢尚政等人当即把他绑上，毛文龙叫道：袁黑蛮子，你陷害忠良，不得好死！

袁宗焕大怒：推出庙门，就地正法。

毛文龙说：你凭什么斩我？

袁宗焕说：尚方宝剑在此！我代天子巡狩辽东。

说完后，他祭出尚方宝剑，把它交给了谢参军。

毛文龙说：我也有先帝的尚方宝剑！

袁宗焕说：你休得多言！要是杀错了，皇上自会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