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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铁山之役 一 袁天一、莫言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老铁山。 老铁山又叫乌石山,丘陵连绵起伏,主峰大崖顶象一尊巨型的黑金刚,屹立在辽东半岛南端,守望着大海对面山东半岛蓬莱仙境。 袁天一在铁山见到了皮岛总兵毛文龙。毛总兵坐在临时搭建的军帐中,阴沉着脸,下面站在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等四大金刚。耿仲明、孔有德和尚可喜都是毛文龙的干儿子,也姓毛。 毛文龙说:听说袁督师夺了锦州,真是威风凛凛啊!他派你前来督师吧。 锦州是奇袭成功的。我嘛,谈不上督师,只是过来看看。袁天一道。 袁督师饱读兵书,真是用兵如神,令人佩服!不过在新年上气正月十五出兵杀戮,有违天和,只怕流年不利啊! 算命出身的就爱说谶语。天一想,你这么能掐会算,为什么老打败仗?天一不想和他纠缠,于是转换话题:清兵在朝鲜战事如何? 阿敏已经夺了义州,如今兵临定州城下。毛文龙说。 没想到清兵如此神速,在路上只这么几天功夫,阿敏就攻克了义州。天一问:不知毛帅有何打算? 静观其变,把握战机,攻其不备。毛文龙说。他本不想来铁山,只是奈袁督师不何。阿敏拥有精兵五万,毛家军与他打,不是拿鸡蛋去碰石头吗?毛帅本是个游击将军,打仗从来是能打则打,不能打就跑,这叫游击,在外人来看来是常常吃败仗。要是硬碰硬,皮岛上二三万人早就完了,他才不干那傻事。 皮岛来的兵马,这次出兵根本没有打大仗的想法。老铁山易守难攻,毛家军不去找阿敏的麻烦,毛文龙相信阿敏也不会来找他的麻烦。毛帅在出发时对大家说:我们不是去送死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回,我们毛家军素来以游击战闻名。 皮岛虽然对外号称兵将十万,实际上能扛起枪杆子的不足二万人。这次来老铁山,老的老,小的小。他们争着要来,说不来对不住毛帅爷。在军中点卯凑数,将来回皮岛也是光荣的资本啊! 老马在军中算是条汉子。他来老铁山也不是为了打仗,而是冲着海东青来的。老铁山是侯鸟迁徙的的驿站,这里春秋两季,山冈上全是各色各类海陆山湖里鸟儿。海冬青就是大雕,是鸟中猛禽,它的翎毛是历代帝王珍爱的贡品。 袁天一、莫言在尚可喜等人带领下,巡视军营。老马正带着几个人拿弓箭捕雕,见到袁天一嘿嘿一笑:袁大人亲临前线,真是令人敬佩! 天一挺讨厌他,脸色一沉说:你不去守营寨、把关口,在这里干吗? 呵呵,到宝地来,不淘金岂不可惜!他满不在乎地拿着手中刚捕杀的雕说:这家伙你别看它现在这么老实,在夏天里擒抓天鹅可厉害着呐! 天一知道雕的大名,辽金时期有首名曲叫平沙落雁就是描写老马说的雕捕天鹅这番情景的。大敌当前,这家伙在军营里不干正事,得好好治治他!于是对尚可喜说:毛家军中都是此等士兵吗?军纪何在! 尚可喜眉头一皱,对手下亲兵说:把他绑起来! 二 毛文龙在军帐中,大发雷霆:把老马带上来! 老马带上来了。袁天一看他奄耷着脑袋,哭丧着脸,身着打扮不伦不类,心里暗自好笑:戴着狗钻洞的毡帽,上身穿着一件紧身小袄,裤子甚是肥大。 老马!你知道自己身犯何罪吗?毛总兵问。 小人不知! 你擅自出营打猎,按军法当斩!来人呀!把他拖出去斩了! 老马吓出一身冷汗,爷的话是真是假啊!他跪在地上身似筛糠,不会杀鸡吓猴吧。 袁天一没想到毛文龙竟有此着。老马虽说违犯了军纪,但不致于死罪,要是真的杀了,别人会说他公报私仇,于是说:总兵大人,在下讨过人情,惩戒一下就行了! 我毛家军素来军纪严明,怎能让这般宵小无赖坏我皮岛名声!拖下去斩了!毛文龙看上去这回要来真的了! 尚可喜、耿仲明、孔有德等人连忙跪在地上说:父帅!老马跟着你出生入死,屡建奇功,是当年在东江擒杀清将的九十八勇士之一,你老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袁督师派来的特使开了口,你就饶了他吧! 老马连忙磕头谢罪。 毛文龙板着脸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拉下去打八十军棍! 老马在外面被打得哭天喊地,袁天一忍住去瞧了一眼,哎呀!屁股全打烂了,血肉模糊。他又想说情,莫言给他递过眼色摇着头,意思是叫他别管。活该!这家伙早该教训了。 看来呆在毛家军里,掌握不了清军的动向,于是就对毛文龙说:总兵大人在此守卫,我们去义州探听军情。 毛文龙说:贤侄多加小心! 天一和莫言走后,老马哼哼呵呵地被抬了进来。 毛文龙说:老马!你也太不争气了,都什么时候了,尽给我添乱子! 多谢帅爷不杀之恩! 杀是不会杀的,说起来你也是为军中办事嘛。不过受受皮肉之苦,也好长长见识!袁天一是个后生好对付,要是他二叔那广东黑蛮子来了,你岂有命在! 是!小的铭记在心,今后一定谨慎行事。 雕一共捕了多少只? 有一百多只。 好!你回营安心养伤吧,明天派人送你回皮岛。 老马感动得痛哭流泪:父帅!实际上他也早改姓毛了。 几个兵士抬着他转过两道黝黑的山岗,停下来不走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说:老马,别再装了! 戏要演的嘛,要是让帅爷知道了,不剥我们的皮才怪呐! 要我们抬可以,先拿钱来,还要加上刚才那两个打军棍的。 好!老马竟站了起来,解开裤子,从屁股上扯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原来是一块带皮的马肉。 三 义州是朝鲜的北大门,阿敏只用两天时间,就打开了它。正值晌午,袁天一走在冷冷清清的街面上,一路跋涉,不禁有些饥肠咕咕,于是对莫言说:先找家饭馆吃点吧。 找吃的地方还真不容易,一到晚上大都关门停业。这年月兵荒马乱的,谁还敢做生意呀。最后来到一家民宅,天一咚咚地敲门,出来一个阿妈妮,他便问:老人家有吃的吗? 朝鲜老婆婆只是摇头,没有吭声。找了半天,竟找了一个哑吧,天一想。 莫言说:你讲汉语,她听不懂。 于是,天一用手比划起吃饭的动作来。 莫言扑哧一笑:瞧你这熊样! 她说起了朝鲜语,天一听不懂。莫言说着说着,阿妈妮脸上露出了笑容,于是把他俩带进了屋里。天一不知道莫言身上有一半是朝鲜血统,她的曾祖母就是朝鲜人。 只有老婆婆在家,家里没有其他人,莫言帮着阿妈妮生火做饭。不一会儿,就闻到大米饭香。 菜摆上桌子,莫言说:天一,吉木其好下饭,多吃点。 什么吉木其呀?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酸辣白菜。只是做法有些不同,放了不少姜末,吃起来比辣椒泡的,味正爽口! 还有一道咸菜不是萝卜根的味儿,象是人参腌制的。天一想,朝鲜人竟然把人参来做咸菜,真是怪事,为何不拿到集市上去卖呢? 莫言看他一脸疑惑,便笑着说:人参泡制的咸菜好吃吗? 好吃!好吃!他嘿嘿一笑。 真是个傻蛋!是桔梗泡的。 天一见莫言调侃,不再理她,只顾低头吃饭。朝鲜饭菜的确风味不同。大酱素菜汤,喝下后身子顿时暖和多了。莫言用一口流利的朝鲜语和阿妈妮交谈着。袁天一见莫言两道秀眉拧成一条小黑绳。他虽听不懂,估计莫言打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吃罢饭后,告别阿妈妮。莫言对天一说:快赶回去! 什么事呀?走得这么急。 听阿妈妮说,有大队清兵往老铁山方向去了。 我们怎么没碰到? 他们走的是大路,我们抄的是小路,错过了! 那赶快回去通报! 一路马不停蹄,当天一和莫言赶到老铁山时,已近晨曦。只见铁山主峰大崖顶上火光冲天。毛家军成群结队地往山下旅顺口跑,真是兵败如山倒!天一在奔跑的人群中见到了老马,他跑得挺快。天一想,怎么了?今天打了八十军棍,象个没事的人一样。 他追上去问:山上咋了? 清兵杀过来了,袁大人快跑! 毛总兵呢? 上船了,他叫兄弟们能逃的就逃,拣条命回皮岛就是好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