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谁与争锋

一

正月初八，满清国二贝勒阿敏大将军率兵五万渡过鸭绿江，正月十五攻到了朝鲜义州城下。

宁远督师府，袁宗焕、祖大寿等人在厅堂议事。

袁宗焕问：皮岛毛军上了老铁山吗？

祖大寿说：还没有。

不是叫毛文龙正月初十前去老铁山扎营吗？

他说过完十五后出兵。

这个毛文龙，简直是目无军纪，贻误战机！袁宗焕一张黑脸，此刻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更黑。

天一，拿朝鲜地图来！

二叔，拿来了。袁天一铺开了地图。

袁宗焕指着朝鲜义州、定州、汉山城，然后停在辽东半岛南端的老铁山上说：毛文龙明天动身，在旅顺口登陆后迅速扎营，利用老铁山地形，进可攻，退可守。有三万精兵，驻扎在此，保证港口畅通，从天津调来战船，明军便可形成虎踞龙盘之势。大寿，派八百里加急快马，传我将令，叫毛总兵即刻出兵！

是！督师。没想到清人会有正月里进攻朝鲜。大寿说。

这个皇太极，年纪不大，真是老谋深算！他想此时出兵，明军不善于在冰天雪地里作战，又沉浸在春节喜庆里，不可能出动出击，不会对满清后方造成威胁。袁宗焕在厅堂中踱起了方步。

他是明万历年间进士，饱读诗书，虽没练过武艺，长相却生得威武。中等身材，肌肉发达，黑不溜湫，一口岭南话，声如洪钟，动辄豪言壮语，看上去象个武将，人称广东黑蛮子。袁督师在堂中转了一会儿，猛一转身，对祖大寿说：快去集合部队，率三千精兵，今晚午夜子时，赶到锦州城下。

众将有些吃惊，没想到袁督师选择正月十五，在这个万家团圆之夜，去打锦州。皇太极是清人，他可是汉人，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祖大寿走后，袁宗焕把天一叫到跟前：你带百名壮士，马上出发，先行去打开城门。

莫言过来说：督师，让我跟天哥一起去吧。

听说你身手不错，不过要是有什么事，我无法向你干爹曹公公交代。这是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

莫言笑道：二叔，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好的机会，让我去历练一下吧！

她女扮男装，袁宗焕未曾看出，天一怕引起误会，也不好明言。莫言和天一称兄道弟，跟着他叫袁宗焕二叔。袁督师膝下无子，对侄儿天一视如已出，听到莫言也亲热地叫二叔，于是呵呵一笑说：去吧，去吧！不过要多加小心。天一，好生照看。

二叔，放心吧！天一白了莫言一眼，怪她凑热闹，战场可不比江湖，刀箭无眼。

二

正月十五日月圆夜，锦州城下。

依稀的月光中，袁天一带着一批明军壮士，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城墙。他把夜行的抓钩往城墙上一抛，只听咚地一声，挂住了。莫言不甘示弱，噌噌噌，身如灵猫，率先登上了城头。

袁天一上来后，见通道里没有巡逻，不远处哨楼上，有几个清兵正在喝着酒，莫言却不见人影。城墙上布满冰霜，凛冽的寒风中传来了对话声：

当官的都他妈的回去过大年了，留咱哥几个在这里喝西北风！

二贝勒爷他们在朝鲜那边干上了，我们这里还算平安。

不就是打仗吗？那帮朝鲜兵不堪一击，刀没举起来，就吓得尿裤。

这年月能保命就不错了，逞什么英雄呀！

你怕什么？头掉了不就碗口大的一个疤嘛！

他正说着，刷地一下，只见寒光一闪，正在说话的嘴巴不见了，脖子上只剩下碗口大的一个血疤，头没了。

清冷的月光中，莫言手中短剑在滴血。

和他对话的伙伴，眼睛瞪得老大。那柄短剑割去对面的头颅后，接着扑哧一声，刺进了他的心窝。他啊哟地大叫了一声，双手紧紧地握住插入胸口的利刃。今夜不平安，完了！命保不住了。

莫言右手握紧宝剑，左掌发力，砰地一声，那清兵的身子象断线的风筝，向城外飞去。

明军攻城了！众清兵吆喝起来。无边的暗夜里，锦州城里还未熟睡的人们，在元宵灯火中慌乱地奔跑。

莫言剑招凌厉，招招夺命，剑剑封喉。她边战边叫道：天一，快带人去打开城门！

袁天一没想到莫言上阵象一个将军，杀戮起来干净利落，这么血腥，简直不是一个女人！他豪气猛增，搅动长剑，翻江倒海，杀开一条血路，带着几个兄弟往城门奔去。

守城门的有二三十个清兵。袁天一长剑翻飞，左挑右刺，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近前。清兵越来越多，宛如走进了刀山枪林。随行的几个兄弟先后倒下了，被刀枪砍刺后，那月光下撕裂地嚎叫，牵扯着他的神经。从军以来，主要在军中当护卫，有时也外出探听情报，今天二叔让他上前线，这么面对面地干，还是第一次。看来要打开城门，只有痛下杀手！大开杀戒了！

天一把心一横，身形一变，一招飞龙在天，避开刺杀过来的杆杆长枪。龙行四海，长剑飞舞，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惨叫声不断。他奋起神威，龙腾九天，行云布雨，白亮的剑尖，在月光下吐出万朵梨花，守在城门的兵士们纷纷倒下。

城门外明军擂门大喊：开门！开门！快开门！

这时，从城楼上，又杀下来几个明军壮士，袁天一说：快去开门，我在这里断后！

清兵如潮水般地向城门涌来。面对无数的枪尖刀锋，袁天一长剑急挥，在身前划出道道圆圈，形成了屏障。他施展出九转玄天功，频频发招，巨大的剑气，如秋风扫落叶，呼啸而起，三丈之内，清兵无法近前。

轰隆一声，门开了！明军叫喊着：杀啊——  涌起城里。

三

锦州城清兵守军不多，但战斗甚是惨烈，大街小巷，雪地上随处可见尸体。

天已大亮，守城的清将在院中挥舞着大刀，雪花飞舞，风声四起，搅得周天寒彻，明军不敢近前。他的夫人来军营探望夫君，此刻正抱着不满周岁的孩子，皱着眉头在一旁观战。

袁天一喝退众人，对清将说：你束手就擒吧，不要作困兽之斗！

呸！你们这些汉人才是野兽！

归顺大明朝，不要作乱臣贼子！

少说费话！给老子来一个痛快！

他挥刀向天一砍来。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袁天一不敢硬接他的长刀，侧身一跳，躲开了迎面砍杀。这名清将刀法娴熟，顺势横扫千军。袁天一身似荷叶，往后一摆，刀锋贴面而过。

天一起身使出鲛龙入海，直逼而去。清将大刀一抖，乌龙绞柱，硕大的刀片上下翻飞，舞得风雨不透。两人展开激战，众人无法近前。叮叮当当，一阵暴响，如迅雷，如疾风。金属的撞击声，惊醒了怀中熟睡的婴儿，他哇哇地大哭起来。

与天一交手的清将，听到孩子的哭声，不由心头一震，手脚稍滞。天一宝剑去势未减，刷地一下，把他的右臂生生地砍断。他哎哟大叫一声，连连后退。站住身形后，回头望了妻儿一眼说：夫人我先走了！便横刀往脖子上一抹，血如泉涌。

那女人跑过来，跪在地上，哭天呛地。

你们这些挨千刀的，为什么杀死我男人！她泪如雨下，蓬头垢面，边哭边诉。

见这般情景，众人不敢近前。

战争已结束，哭骂声惊动了进城巡视的袁宗焕。他走进院子，对那女人说：我们会好好安葬你的丈夫，请节哀！

那女人怨毒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个杀人狂，还我夫君命来！

她把孩子放在地上，上前揪住袁宗焕，撕扯着。几个兵士上前把她的双手扭住，摁倒在地上。

袁督师说：放开。

那女人起身后，抱起孩子，用愤恨的眼睛盯着袁宗焕说：我到阴曹地府去，咒你不得好死！说完抱着孩子，朝一口枯井奔去！

袁天一似乎是忘记了自己身在战场，不禁鼻子一酸。他看见二叔脸色非常难看，伫立在井边，望着深不见底的井口，默默不语。

过一会儿，袁宗焕转身说：把她们娘儿俩从井里弄出来，一家三口葬在一起。

二叔，我们已经占领了整个城区。

知道了。

祖大寿来了，袁督师说：速从宁远运几门大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