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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用怎样的心情注视着你
文/拙石 放学时发现,一个夏天都没看到的那个老太太又出现了,还是一身褴褛的衣服、一根拐棍、和那只几乎掉光了瓷的快餐杯,仍旧坐在她原来的那个位置。走到了跟前她才发现我,竟然很利索的站起来,嘴里嗫嚅出一句我没听清楚的话,但是我的确看到了她那灰垢和皱纹覆盖的脸上的笑意。我只有笑笑,不知道该怎么表示。走过了,却清楚的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被记得被惦念。我也清楚的知道那不是种虚荣,因为在好些时候,看到她经常坐着的树下空荡荡的,也会很自然的想起她。 她经常坐着的地方就在我小店的对面,从窗口正好可以看到她。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这个很特殊的乞讨者,她就坐在那里,平静的看着来往的行人,从来不曾开口乞求过。在那杯子里有了当啷的一声响,或者有人弯腰放下几张小额的纸币,你还会听到她含糊不清的道谢。 现代文明看起来柔情似水,其实是坚硬如铁,因为人们习惯了对一些司空见惯的事情熟视无睹,包括那些本可以赢得你的同情和付出的事情。所以,在看多了这个小小的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乞丐之后,那个老太并没有让我特别的在意,直到有一天她走到门前,用她不大的声音招呼着。我想我当时肯定很不耐烦,从抽屉里拿了两角钱,准备打发她走。走到她面前,却看到她正小心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缠着的脏兮兮的手绢,从里面拿出些零碎的角票:“我要瓶五毛钱的水。”不清楚为什么当时会有胸口被撞击的感觉,看着那只攥着角票的皲裂脏污的手,还有她满是沧桑而依然平静的脸,我有种敬意,我接过钱,递出水,然后看着她慢慢走回她坐的地方。我卖出了一瓶水,卖给了一个年老的乞丐,她没有乞求、我没有施舍,但是我感到彼此都是在维护着一个词:尊严。或许她根本不知道这么一个词、根本不理解这么一个词的具体含义,但是,她的举动的确让我感到了,作为一个乞丐的她而保有的一份尊严。 她的做法之所以那么让我感到吃惊,是因为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年老的乞丐,那是个男人,很健康的的样子,花白的头发,一身很整洁的中山装,如果不看他的姿势,你很难相信他也会是个乞丐。他用一种很奇特的方式乞讨:跪在地上,并且双肘着地,一有人来就不停的用力叩头。让人感到啼笑皆非的是,在他的膝下和肘下都有两个厚厚的棉垫,那是用来防止硌伤自己的吧,在他的头的下方同样有一个棉垫,这就难免使他在极力做出可怜表演时让人感到不伦不类。我从来不曾有够一次对他的施舍,因为他已经将一个人的尊严在人面前弃之于地,在我眼里,他这种等同于作践的方式并非迫不得已,人固有的同情心只会变成一种鄙视了。 老太在以后的日子里还做了件感动过我的事情:一天傍晚我因为有事匆匆关了店门出去,8点多回来,发现那老太还在,见我回来,从自己的那只编制袋里掏出一整板的话梅食品,那是我慌乱中忘记收起来的。那时我没有当初的惊奇,因为似乎已经知道这个老太是个什么样的人,大概就从那时起,我就从不再把她看成一个乞丐,我把她看成是一个用那么一种方式生活的正常的人,一个有着良知和尊严还有善良的普通的人。 习惯了在上下班的路上向她点下头,笑一笑,习惯了在窗前不是抬眼望一望她。当透过窗户看着她的时候,有时心里真的会有一种温暖,为有这样的人存在而感到的欣慰。我从没有施舍过她一次钱,因为那样做我感觉会很不好,只是在自己去买饭的时候捎回一个热馒头或者几个热包子,什么都不用说放那里,我拒绝把家里的剩余的菜渣送个她,偶尔要给也要从新炒出的菜里拨出一点,我想,之所以这么所,那是源于我心里对她的那份尊敬。我没有可以去拯救的能力,能做的,只是在大雨忽然来的时候给她块可以遮身的塑料布,只是在天气过于寒冷的时候倒杯热水,只是偶尔的捎给她一顿的干粮,还有的,就是份关心和牵挂。 当这些贫困潦倒的人群,在因找不到城市的入场券,而不得不在这文明城市里演绎着各种各样悲剧时,我已经被这些场景刺激的麻木了,所幸,还有那么一个老人,站成一道独特的风景,让我感到些许的慰籍和温暖。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在见到她之后有种温暖感觉的原因吧。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该用怎样的一种心情去看着你,去看着这个人群,去看着这个世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