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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是个特别的节日。 花灯如昼,游人如织。 每个从家里出来的女子都这样美丽,头戴雪柳,蛾儿和黄金首饰,或携同伴手,或提着灯笼。到处暖色泼洒,灯影闪烁。耳边一遍轻柔动听沥沥莺声。 宝马雕车香满路,笑语盈盈暗香去。 佳人如梦。 那一天,我也在父母的允许下,提着花灯出来逛夜街。 我一直以为,你——那个吹箫人,一定会在同一个地方等我。 身上,一朵朵百合花刺绣装饰着我的衣裳。因为你曾经赞美这件衣服上的花儿,朵朵艳丽生动,似会说话。 我真渴望见到你,倾听天音,一诉衷情。 每个人都在说笑,尽情享受欢乐。 可是,热闹处,冷清处,我走了很远很久,却寻觅不得。 提着花灯,我落寞地走过一个交叉路口。 这里围着许多人。啊,他们的装束十分奇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小巧的兔子,凶猛的老狼,还有奇形异状的昆虫魔怪等。 面具下露出的翕开的嘴唇,洁白的牙齿说明他们十分开心。 我的心情低落下来。 我知道你躲藏在热闹的人群里,用一个精致面具把自己遮俺。 没有你,这花灯如昼的夜色有何美丽?我还是回去吧? 我悲伤地想。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不在灯火阑珊处。 回家路上,我的脸色苍白黯然。迷失你的时候,我也丢弃了自己。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又一个元宵佳节来临了。 万项熔成银世界,是处玉壶风露。鱼龙漫行六街呈,金锁通宵启玉京。 街头,花灯如昼,游人如织。 景还是昨日的景。 我站在人群里,心里仍然有着旧时的渴望。 找回自己(下) 景由情生,情随景迁。 安福门外,二十丈高的灯轮正缓缓地转动,五万盏饰以金玉的红灯,簇之如花树盛放。眼前,每个女子都这样美丽,笑语含情,身姿优雅。耳旁,一遍轻柔动听沥沥莺声。 人声喧哗的后面,似有箫声隐隐传来。 箫韶九成,凤皇来仪。 是谁,是谁在吹箫弄玉? 我的心猛烈地跳了几下。再次侧耳细听,那天籁般的曲声听不到了。 我轻轻摇头,斯人独憔悴,一定是幻觉。 初春的寒风迎面扑打过来,身上百合霓裳轻轻翻起,飘卷向身后。 枝头百合花,悄然发红萼,街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手中的灯笼沉重地放出虚弱的光,我的脚步呆滞,缓慢。旧时点点滴滴,相知的快乐,迷失的痛楚一起翻涌心底。 此时此刻,我的内心有一份酸楚,一份委屈,一份抑郁……还隐藏着一份渴望。真害怕再一次错过了你。真害怕再一次失去我自己。 我突然觉得冷…… 瑟索着,颤栗着,穿过了热闹的人群,我向前走着。 身后,是一遍灯火阑珊处。 一阵清亮的箫声从远处传来,似丝似棉,细细的,清晰地钻入耳朵。 我狠狠甩甩头,直把自己甩得云鬓散乱,头晕目眩。 喘息着站定,耳际依然有一阵明媚的箫声真实固执地钻入。 我悲伤地停下脚步。 深深庭院,帘幕无重数。我知道自己想找回自己的渴望像水中草一样在疯长。 那箫声又来了。 屏神细听,这一次,我清楚地听到了。箫声吹的是一曲《蝶恋花·庭院深深》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亭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箫声细腻,如泣如诉。 第二首又响起来。那是一曲《鹧鸪词·彩袖殷情》 “彩袖殷情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箫声呜咽着,仿佛在轻诉一个初欢——久别——重逢的故事。 我缓缓地回转身体。 暗影幢幢里,真的是你。你站在那里,一袭白衣,用我熟悉的姿态,开始吹奏着我熟悉的曲子——是那曲《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似有一份无形的力量从背上缓缓注入,我的心中升起一片灿烂的暖色。 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两簌簌。重生的喜悦让我的笑容在泪中流光溢彩,晶莹剔透。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再见去年人,笑盈春衫袖。 那一瞬间,我终于找回自己。 其实找到你,也就是找回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