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比我早来单位一个月,她是1998年月12月考干进来的,我是1999年1月调进来的。那时,行政单位普遍缺编,比较好进。只要是干部,给单位主管领导送两瓶五粮液,两条红塔山,调动就办成了。不像现在,市长说了也不算。
报到的第一天,在办公室遇到李姐。她热情接待了我。她说,听说调进一名女同志,没想到是你。我惊异道,你认识我?她说,不仅认识,还喝过你的喜酒。原来李姐的老公和我儿子的爷爷是一个单位的。我结婚那天,她和老公一起去喝喜酒。当时,我吓的脸都不敢抬,谈何记得她?
李姐高度近视,戴一副宽边眼镜,从侧面能看见镜片的波纹,像瓶子底。她理了短发,不笑的时候样子凶巴巴的,有点像江青。当时,李姐三十多岁,看上去像四十岁。十多年后,李姐还是这个模样,一点也没变。
李姐脾气急燥,点火就着,但她只在家使性,在单位还算温和。本来嘛,都是同事,由不得性子来。
我亲眼见过李姐在家和老公吵架,她掐着腰,指着老公的鼻子骂。李姐的老公脾气真好,无论李姐怎么骂,也不生气,仍旧心平气和的解释。当时,我也有些看不下去,劝说两句逃也似地跑了。
一次,我看见李姐的手背乌青,问是怎么搞的。李姐也不隐瞒,说,晚上做梦和老公打架,第二天手就青了。我吃惊地问,真打啊?李姐说,打什么打,我自已睡一张床。我瞪大了眼睛珠子,李姐笑道,我和墙打架。
李姐对老公的凶是出了名的,左邻右舍都知道。李姐的老公是个慢性子,人缘极好,说话诙谐。公众场合承认怕老婆,在家挨打受气,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越是这样说,别人越是不相信了。
李姐让他倒拉圾,他就去倒拉圾。李姐让他去楼下打开水,他就去楼下打开水。他绝不会打开水的同时再把拉圾倒掉。如果李姐这样问他,他去理直气壮地说,你没吩咐啊!他表面上很听话,其实一点也不顺从。李姐拿他没办法,也就不和他计较了,日子在平静中度过。
夏天,大家都坐在楼下纳凉,说说笑笑,好不热闹。李姐的老公站起来,说,口渴了,回家喝茶。李姐正准备上楼拿扇子,自告奋通地说,你等着,我帮你把茶水送下来。一位男同事听见了,对李姐的老公开玩笑道,小心她放药害你。在场人哈哈大笑,李姐的老公也乐的咧嘴笑。
十多年过去了,李姐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前年,她儿子以优异成绩考取浙江大学理工科,今年,准备考研究生。她老公也从一个不景气的事业单位调到行政单位。条件好了,李姐也注重修饰,打扮的比从前时髦多了。不知是心情好了,还是人老了,李姐脾气也绵了,从不见发火,整天乐呵呵的。是啊,老虎老了还不吃人了,何况李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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