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佛光剑影

一

实胜寺是大清国的皇家寺院，盛京藏传佛教圣地。它坐南朝北，占地宽广，气势宏大。走进黄瓦绿檐的山门，只见飞檐斗拱的天王殿前，聚集了不少人。这些人与寺院门前广场上走来走去的那些人不同，外面是瞧热闹的、旅游的、做生意的。这里席地而坐的，都是藏传佛教的信徒。殿堂的静寂与外面的闹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袁天一走进去，便觉得走进了佛教圣地。

云空大师身披镂金袈裟，象一团红云从天际降落在讲经台上。白须飘飘，安静祥和，庄严肃穆。大师正在讲《大磐若经》，口吐莲花，天花乱坠。平日和他在一起，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一坐经台，感觉就不同了。妙语珠玑如大河滔滔，一脸法相，令人肃然起敬。天一把目光向四周搜寻，没发现什么可疑之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无数教民面前，杀手不会笨到在此下手吧。

莫言呢？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真是个神秘的女人！袁天一不敢多想，因为要找祖大寿，把得到的消息告诉他，一起商量对策。

祖大寿正在大门外观看一种叫跳布扎的佛舞。演员们穿着打扮怪诞独特，非神非兽，说不出是什么东东。这佛舞是酬神醮鬼，驱邪禳灾的。内行的看门道，外行的看热闹，祖将军看得很专注。

将军，我打探到一个消息。于是，袁天一把刚才见到的听到的，在他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一遍。

喔，竟有这事？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太极的贵宾，一位佛法大师，竟有人想暗害他。

要不要通知大师？

不必了。大师是个耿直之人，要是把此事对皇太极说了，皇太极追究下来，那两个阿哥又不承认，岂不闹出外交事端，反倒不美？

那我们只有暗中保护，见机行事了。

只好如此。天一你要多加留心，谨慎从事。云空大师此次外交斡旋是否成功，关系到我们大明朝的战略部署。

将军，你放心吧！

二

李大喇嘛晚上留宿在实胜寺。夜静悄悄，寺院在暮色中显得异常诡秘。配殿里烛光摇曳，大师正在阅读经卷。袁天一一旁运气打坐。这座寺院刚建不久，佛香缭绕，新漆味弥漫着。

天一，你觉得佛经上的六字真言与气功要诀，是不是异曲同工？

袁天一是道家的弟子，从小跟黄龙真人学习祖师长春真人邱处机的吐纳术，讲究的是采天地间元气。他只懂玄功，对于佛学知之甚少，便问：那六字真言？

嘛呢叭咪哞，嘛呢叭咪哞——  大师微闭双目念起经来。

云空大师的一阵梵唱，如仙乐曼妙，清拭心境之佛尘，天一听着听着，纷飞的思绪渐渐收拢，脑海里一片澄空，似乎到达了无忧无虑之化境。

他轻舒了一口气说：大师果然是得道的高僧。

感觉舒服就和我一起念念吧。

两人正沉浸在佛经的玄妙之中，忽闻门外传来扣环声。

天一，你们这儿没事吧？是祖将军在叫喊。

没事。他打开了门。

刚才有贼人到藏经阁去偷金佛，清兵都到那里去守卫了。

喔，那你们去帮帮忙吧。大师说。

那边人手够了。大师，你们要多加小心。早点睡吧，我去外面看看。祖大寿朝天一望了一眼，说完就往门外走去。

袁天一刚关上庙门，就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不好！是祖将军。站在门前一看，清冷的月光下，有两人正在围攻祖大寿。随行的明军在祖大寿进来之时，竟被人悄无声息地制服，躺倒在地上。

祖大寿师出少林，加上天生神力，一把长剑左刺右挑，身似鲛龙，扑若猛虎，招式沉稳。对手一高一矮，武功不弱。瘦高个手持一杆长柄铁烟斗，舞动起来，棍不象棍，枪不象枪，又点又打又捣，说不上是什么怪招。矮胖子握着两只钢轮，身子象一个大皮球，带着手中的两个小球，旋转起来，一团黑影，根本看不清他的招式。祖将军虽然神勇，久战下去必然吃亏。于是，天一对李大喇嘛说：大师保重！便一个箭步疾奔上前，加入了战团。

一对一，袁天一和祖大寿略占上风，但也讨不到便宜。四人从钟楼打到鼓楼，从天王殿打到大雄宝殿，寺院里竟未见到前来增援清兵的踪影。

天一的对手是那个瘦高个，这人五十来岁，招式怪异，动作看似杂乱无章，但令人防不胜防。他想速战速决，但一时难以找出破绽。

天一，快回殿堂去照看大师。祖大寿大叫道。

袁天一使了一招鲛龙入海，把他逼出了三丈开外，旋即又一招飞龙在天，腾空而去。刚到配殿，只见庙门大开，一条黑影飞身而过。不好！他心惊肉跳，来不及追赶，赶紧进殿。

大师！大师！他焦急地喊。

你回来了？

云空大师说完后继续打坐，微闭着双目，念着：嘛呢叭咪哞，嘛呢叭咪哞——

大师你没事吧？刚才进来的那人是谁？

一个过客。

大师又念起经来。天一虽有狐疑，大师不说，也不好多问。

袁天一又担心起祖大寿来。正挂念着，祖将军进来了。祖大寿说刺客共有三名。和他们交手的那两名刺客，见到后来的那名刺客狼狈不堪的样子，不敢恋战，全都逃走了。

三

晨曦渐露，雾霭将散，林子里秋虫间歇地鸣叫着。玉面书生脸色乌青：怎么搞的？为什么没有摆平？我带着部队守在藏经阁按兵不动，他们没有援兵，多好的机会呀！

矮胖子说话了：贝勒爷，你是叫我们来拿金佛的，可没有叫我们来帮你杀人呀。对手这么强，事先也不招呼一声，你看如今把我徒儿弄成什么样子了！

黑山老怪哭丧着脸，额头上凸起一个大包，两手空空，全耷拉着，看上去可能是残废了。

真是没用，废物一个！

贝勒爷，那老和尚武功厉害。

噫，这点怎么没想到呢？这秃驴让人看走眼了。按理说在师傅们掩护下，你趁机去杀他是易如反掌。

不光那老和尚本事了得，随后进来一个蒙面黑衣人，武功也非常高。

他是谁？

他好象是那天在——

黑山老怪话还没有说完，嗖地一声飞来一镖，正中咽喉，当场倒地身亡。

谁？玉面书生惊叫道。

我！一个黑衣人蒙着面从林子里慢慢地踱了出来。

喔，是你。为什么杀他？

他知道的太多了。

那个矮胖子一声怒吼：还我徒儿命来！

正在他挥轮猛扑时，一剑从他的背后直插进来，剑尖透过前胸，血唰地一下飞溅而出。他倒地后扭过头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玉面书生竟杀了他。

徒儿，这是为何？瘦高个大惊失色。原来他是玉面书生的师傅长白参仙。

师傅，这是宫廷之事，不必多问。今日之事，就当没看见，你先走吧。

见此情景他不敢再说什么，便勿勿离去。

为什么要留下活口？黑衣人说。

他是我师傅，不要紧。

哼！公公交代了，李大喇嘛暂时不能杀。

说完后，黑衣人径直来到黑山老怪跟前，从他的咽喉上取出那支梅花镖，就着他的衣服擦拭干净后，收入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