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盛京之旅

一

清军大营，摆上了一桌鸿门宴。二贝勒阿敏居上首正中，左侧依次坐着云空大师、祖大寿、袁天一等，右侧坐的是那位少年将军、玉面书生等清军将领。

云空大师，小侄先敬你一杯。阿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将军，老纳以水代酒，感谢你盛情款待。

大师这次去盛京，除了祭祀太祖外，还有其它的事情吧？

老纳此次入关后，见一路刀光剑影，流民失所，佛隐魔显，真是触目惊心。

大师依然故我，悲天悯人。战争难免有死伤，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师不必过于悲叹。

老纳此番前来想拜见大清国皇帝皇太极，谈谈明清两国共修好和之事。

大师怕来得不是时候吧！玉面书生阴沉着脸说。

这位贝勒爷所指何意？李大喇嘛说。

上次宁远一战，袁宗焕炸伤太祖，致使后来他老人家因疾而终。把这笔帐算清楚了，再谈此事吧。

双方交战，各有死伤。云空大师此番前来悼念太祖，就是为了消除彼此之间的隔阂。祖大寿说。

祖将军，你们大明朝杀戮了我大清多少边民？掠夺了多少财物？你们明朝那个狗皇帝坐有万里锦绣河山，内乱都应付不过来，为什么不退出辽东，给我们女真人留下一片赖以生存的苦寒之地？阿敏振振有词。

二阿哥，这位袁蛮子的侄儿，多次暗算小弟，你可要替我做主呀！玉面书生用手指着袁天一，满脸激愤。

袁督师我敬他是一条汉子，那知他的侄儿竟这般下流无耻！阿敏说完，把酒杯一摔。

哗啦啦，一群兵士涌了进来，人群中赫然站着黑山老怪。

黑山老怪这次右手握着大砍刀，左手拿着锯齿轮子。他臭名昭著，平时怕让人认出来历，左手那个宝贝外出时一般不曾携带。

唰地一声，轮子飞旋过来。袁天一正欲躲避，只听铛地一声脆响，剑光一闪，轮子被撞飞，粗大的锯齿生生地插在一根横梁上，入木竟达半尺。

大胆！那少年将军一声怒吼，然后转身对阿敏说：皇上有令，不得为难云空大师一行。

阿敏听罢，呵呵一笑：既然十四贝勒爷多尔衮将军带来了皇上的口谕，那刚才的事，只是虚惊一场。误会，误会！你们先行退下！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压压惊。

二

李大喇嘛没想到大清国对明朝如此有成见，满腔的热忱竟被泼了一瓢冷水，待会儿见到皇太极，不知他意下如何。

大师，清宁宫到了。多尔衮说。

八贝勒皇太极登基后，把都城所在地沈阳改名为盛京。在盛京清宁宫里，他召见了李大喇嘛一行。

拜见大清国皇上，圣主万岁！老和尚六十多岁，老胳膊老腿的，说完就和大家一起下跪参拜。

皇太极说：大伙儿请起，给云空大师赐坐。

李大喇嘛心里稍安。这个皇帝还不错，懂得礼貌。崇祯虽然和他私交很好，但在朝堂之上，众臣面前，从没有给他赐过坐。皇太极微笑地注视着他，一脸坦诚，没有半点做皇帝的架子。

大师，这次来祭祀先皇，点化边外苍生，真是功德无量。

那里，那里。只不过是思念太祖皇帝，萌生旧情，想过来看看。说完竟不顾佛家体面，一脸悲戚。看来李大喇嘛，也是一个性情中人。

大师这次到盛京来，多住些时日，到处转转，我等也好趁此机会聆听大师教诲，不负先皇所托。

听到皇太极说到聆听教诲几字，李大喇嘛一阵激动，看来这皇帝圣明谦逊，该说说正事了：皇上，这次承蒙明朝袁督师派兵护送，才安全抵达。老纳在袁督师府上小住了几日，他对皇上敬佩有加！

李大喇嘛没有提到崇祯，大明皇帝是个极爱面子之人，要是让朝臣们知道他派人屈尊和关外小帮大清国讲和，那就会大失体面了。

噢，听说这个袁宗焕是个文人，中过进士，没想到他带兵打仗还真有一套。

袁督师托我捎来口信，愿意和皇上你和睦共处，停止争斗。

哈哈哈，难得他有如此襟怀。

皇上不知意下如何？

甚合吾意。大师，你旅途劳顿，不要为此等俗事所累。这里藏传佛教信徒甚多，新近修建的实胜寺供奉圣佛金像。既来此地，万望抽空去哪儿坐坛讲法，点化我治下臣民如何？

好啊！皇太极和他尽谈佛事，这是他的正业，李大喇嘛不好多提和议之事，只好诺诺应答。

三

实胜寺热闹非凡。今天，藏传佛教的传人五台山的云空大师，在此坐坛讲法，这可是佛学界一大盛事。

袁天一在寺院外，找了一家凉蓬坐了下来。九月骄阳，搅动着漫天飞舞的黄叶。风清天蓝，望着晴空中丝丝白云，思绪万千。这次沈阳之行，双方能达成和议吗？他端起一碗凉茶，慢慢地品尝着。这茶叶粗得象榆树叶子，有些苦涩，比起罗浮山的乌龙茶来，味道可是差远了。咚地一声清响，一粒小石子落进了他的茶碗里。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站起来一看，只见一个灵巧的身影正往小巷口跑去。

提起宝剑追了过去，这背影似乎在哪儿见过。那人噌地一下，蹿上墙头。巷道里静无一人，都到寺院里凑热闹去了。天一施展轻功，一招飞龙在天，踏空追去。

北方的屋顶与南方的不同，虽说都是烧制的陶瓦，但盖法不同。南方盖在屋顶的瓦，上下两层，一仰一俯，因为雨季较长，便于流水。北方盖在屋顶的瓦，只有一层，全是仰着，半截嵌入泥里，便于防风。

天一奔走在屋顶上，如履平地。前面的那人，如水中浮萍，步法轻盈，跃进了一家院子。天一跟随着轻身落下，刚站稳脚跟，就看到那人靠在墙角边，朝他微笑。

莫言？竟然是她。

正要诘问，只见莫言狡黠地用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向他招了招手。然后，拿出一块黑布，叫天一把脸蒙上，示意他跟在后面。搞什么鬼呀？天一亦步亦趋地来到一间小屋前，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声音有些耳熟，把窗纸掏破一瞧，原来是二贝勒阿敏和十八贝勒玉面书生正在密谈着。

十四阿哥不该护着那小袁蛮子，要不是他从中阻碍，我早已除了他。

你懂什么？这是皇上的主意。

皇太极为何这么做，难道他忘了太祖是让袁宗焕、祖大寿这帮明军炸死的吗？他太软弱了，不配做大清国的皇帝！大清国现在兵强马壮，明王朝被李闯打得七零八落，狗延残喘，正是夺取明朝天下的大好时机。

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看来只有棋出狠招，才能促使皇上痛下决心与明军开战，不然让崇祯平了李闯后，再夺天下就难了。

什么狠招？

暗杀李大喇嘛。

袁天一听后一惊，猛握宝剑。剑柄撞到墙壁上，咚地一下发出了声响。

谁？玉面书生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