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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吃完饭,陆续有邻居过来看媳妇,她们站在院门口,边看边嘀咕。新媳妇很大方,旁若无人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赵大妈招呼大伙进屋坐,她们笑着回答,好啊,好啊。却站着不动。 此时,从门外走来一位老大娘,花白的头发,脑后挽了髻。身穿蓝色小布褂,干净利落。她不是别人,正是国柱的大娘李金枝。 李金枝,乃金枝玉叶的意思,起这名字的时候,她还真是一名千斤小姐。 解放前,大娘的父亲是这一带有名的地主,全乡的土地都归李家所有。土改那年,她十二岁。依稀记得,批斗父亲那天,下着小雨。村头的麦场上聚集了很多人,父亲戴着高帽子,站在雨地里。开完会,父亲被押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大娘不光名字好听,人也漂亮。年轻时,长的粉面桃花,柳眉细腰,但她是地主的女儿,是剥削阶级的后代。在那唯成分论的年月,没人敢娶,二十三岁仍待嫁闺阁。 国柱的大伯在东北煤矿当工人,有点好吃懒做,三十多了也没娶上媳妇。生活困难时期,东北混不下去,跑回老家。不久,看上了地主女儿李金枝。大伯是见过世面的人,在外面闯荡久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他喜欢李金枝外刚内柔的性格,和打娘胎里带来的大家闺秀的气质。他不管大娘是不是地主的女儿,托人上门求亲。 对于李金枝,有人娶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有挑选取的余地?一个月后,国柱的大伯娶了地主的女儿李金枝。 大伯自从娶了李金枝,人彻底变了样,改掉了游手好闲的坏毛病,一门心思地过日子,夫妻俩恩恩爱爱一辈子,直到去年大伯去世。 赵大妈赶紧把嫂子让进屋,周玉梅也在,李大娘和她唠家常,问家有何人?父母可好?兄妹多大?她一一回答。 周玉梅出去后,李大娘对赵大妈说,他婶,我看这媳妇靠不住。赵大婶吃了一惊,咋靠不住?李大娘压低嗓门说,山里的姑娘没见过世面,出门傻里巴几的,这女子像是啥都懂,怕是“放鸽子”的!(以嫁人的名义,骗钱后,逃走)。 赵大妈吓了一跳,瞅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周玉梅,心里七上八下。 李大娘走的时候,赛虎趴在地上打盹,刚吃完一盆稀饭泡馍,有点懒洋洋的。它抬起眼皮看了看李大娘,摆了摆尾巴,算是和她老人家打招呼。 四 十点钟,一辆黑色骄车停在院门口,从车里走出女儿翠枝和大儿媳桂花。赵大妈高兴地迎了出来,正遇到桂花提着十斤猪肉往院里走,赵大妈问,国梁呢?桂花说,在县里开会,一会就回来。赛虎看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乐的屁颠颠的,早已忘了赵大娘的呵叱,摇着尾巴,在人群里穿梭。 桂花性格直率,大大咧咧,心里藏不住事。但很孝顺,平时,吃的喝的也没少往婆家送。 翠枝和桂花把带来的面粉、水果和青菜,放到西屋的伙房,招呼司机进屋。然后,径直去了国柱的屋子。 昨晚,翠枝给桂花打电话,她说,新媳妇怕是放“颌子的”,拿到钱,人就颠了。桂花一听急了,那怎么办?翠枝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最后商定,明天到家,见机行事。 周玉梅看见大姑姐翠枝和嫂子桂花,慌忙站起来。翠枝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开始寻问她的家庭状况,恨不得挖地三尺,把她的十八代祖宗也掘出来,盘查一遍。 半天,也没发现破绽。她们出来的时候,互望一眼,桂花说,让咱娘盯着她,不给一分钱,她就跑不了。 国梁是坐着信用社的点钞车来的,这辆车崛着大屁股,里面能坐很多人。国梁在镇上一家餐馆订了酒席,准备把亲戚邻居请去喝喜酒。一来公家可以报销,不用自已掏腰包;二来可以在亲友面前风光一下,他李国梁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流鼻涕,穿开档裤的毛娃子了。而是有头有脸有能耐的大人物了。全村人几乎都去喝喜酒了,两辆车运了六趟才把人运完。 酒宴上,大伙纷纷给国梁敬酒,好像他是新郎官。也许太兴奋,宴会进行一半,国梁便醉了。司机把他扶上车,直接回了县城。 翠枝和桂花走的时候,悄声叮嘱国梁,别给媳妇钱,不然,会跑掉。国梁一听很反感,憋哧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最后,一跺脚,走了。 翠枝知道国柱被媳妇迷昏了头,只好嘱咐母亲一番,和桂花坐车走了。 五 一个月后,赵大妈打电话给翠枝,让他们送五千元钱来。翠枝问,干啥用?赵大妈说,给周玉梅的娘家寄去。翠枝一听急了,不能寄!你前脚寄了,后脚媳妇就颠了。赵大妈说,不寄国柱不让啊,他摔摔打打,成天给我脸子看。 翠枝没办法,只好找桂花商量。翠枝说,国柱被这个狐狸精迷了心窍,不辨是非了。但又没有好办法。最后商定,为了不惹娘生气,寄就寄吧。 第二天,翠枝把五千元钱送了回去。 六 半个月后,一天上午,一辆警车停在赵大妈家的门口,从车里下来镇派出所的王所长和户警小刘,他们大摇大摆进了院子。赛虎一见来了生人,呼地一下窜上去,汪汪地叫起来。他们站在原地,吓的一动不敢动。 赵大妈闻声出来,呵斥住赛虎。王所长问,周玉梅在家吗?赵大妈说,在。此时,周玉梅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王所长把目光投向周玉梅,你是周玉梅?周玉梅不知所措,战栗说,是。王所长说,你被拘留了。有人举报,你和人贩子有联系,跟我们去派出所! 周玉梅被带上警车,去了派出所。经审讯,周玉梅乃贵州省金泽乡桐安村人(虚似地址)。现年二十二岁,已婚,生有一子。两年前,伙同人贩子,从事“放鸽”生意。 自从赵大妈寄出五千元后,周玉梅天天伺机逃跑,但赵大妈盯的紧,一直没有机会。 今天早上,派出所接到电话举报,赵大妈家的儿媳妇是人贩子贩来的。举报的这家,是赵大妈的前邻。去年因一只老母鸡发生磨擦。这家人趁机抱负,想让赵大妈人财两空。 王所长是翠枝老公的同学,和翠枝家来往密切。周玉梅被带到派出所的同时,王所长通知了翠枝。翠枝立即赶到邮政局,查实五千元下落。巧的很,这笔款已寄到贵州金泽乡,但并未取走。 五千元保住了,但周玉梅还是被遣回贵州。国柱像霜打的秧苗,耷拉了脑袋,如花似玉的媳妇,眨眼间飞了,比剜了他的肉还疼。 赵大妈心里也不好受,周玉梅虽是个骗子,但心灵嘴巧,一起生活近两个月,有了感情。 一想到,赔了三千元,就心疼。再一想,国柱睡了周玉梅两个月,算起来,也不是太吃亏,心里又平衡了。 七 半年后,有人给国柱提亲,是外村的寡妇张玉梅。国柱一口答应了,相亲,结婚,一路下来,只用了一个月。媳妇不漂亮,但人老实,待国柱也好。全家人欢天喜地,一下子掷给张玉梅一万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