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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望海楼前 一 岛上的好酒馆不多,望海楼是其中一家。搭建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远望象一只苍鹰俯瞰沧海。 客官,楼上请!店伙计吆喝着。 袁天一临窗而坐,把长剑往桌上一搁:小佘,吃点什么? 一少,来只大螃蟹吧。闻到那烤香味,喉咙里早伸出小手了。 小馋猫,好的!外加一碗黄鱼汤。 海风习习,涛声阵阵,沙滩上海鸥盘旋,远处天水一线,白帆点点。皮岛是明末辽东有名的商埠之地,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长白山、兴安岭的紫檀、樟、楠、红木等名贵木材,在一声声的劳动号子中,一根根地拖拉到驳船上,运到东瀛、江浙和南洋等更远的地方。岛上热闹非凡,商贸繁荣,朝鲜人、蒙古人、满清人、俄罗斯人等商贾云集于此,贩参贩布进行各种交易,这里是战争状态下铤而走险者,海上走私的主要口岸。为了招揽南来北往的客商,岛上不光建有各式各样的楼阁轩榭,而且有风味奇特的各色山珍海味。 两人正望着窗外的风景,忽听蹬蹬蹬,楼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天一不由把手搭上剑鞘。上来两名女子。走在前面的,十八九岁,黑里红面披风裹着玲珑的身段,精制脸庞上一双杏眼透射出冷艳。她手握蛇形长鞭,女侠的打扮。跟在后面的丫头十四五岁,两只眼珠儿滴溜乱转,边走边说,象只小麻雀。 小姐,慢点呀! 看来平时娇惯你了,明早和我一起起床。 听她们口音不是东北人,江浙一带的。 小姐,今天吃点什么?伙计忙过来招呼。 来只大螃蟹,外加一碗黄鱼汤。 靠!怎么和咱们点的一样。小佘说。 好的,马上就来! 伙计是个侏儒,两只短腿跑得挺快。不一会儿,她们的菜就端上来了,两人要了一瓶西洋红酒。 小佘来气了,把侏儒叫了过来:喂,你这人咋搞的?她们的银子亮些吗? 对不起!她们早交订金了。 什么?糊弄爷们。明明是她们后来嘛! 那里来的小哥?在这里大呼小叫的,一点风度都没有。小姐的丫头接过了话茬儿。 哼!有钱就了不起了?小佘用眼睛瞥了她们一眼。 小佘,不要胡闹!天一出言制止。 这位台兄,听口音也是南方人。相请不如偶遇,过来喝一杯如何?小姐说话了。 天一微微一笑:恭敬不如从命,讨挠了。 都是江湖儿女,性情中人,不必作妞妮之态,四人坐在一起,把酒临风,推杯换盏。天一要了一瓶老白干,猛喝一大口,呛得咳了一声嗽,俊朗白皙的面颊涨得通红。 公子好酒量!给我也满上一杯。小姐浅浅一笑,不动声色,象喝茶似的细呷慢咽,一饮而尽。 小佘和那丫头刚才斗着嘴,现在好象什么也发生过似的,两人有说有笑,看上去挺亲热。 哎呀,这红酒真好喝! 没尝过吧?我们小姐家的洋酒比这儿好喝多了。 小红!小姐杏眼圆瞪。 袁天一举起酒杯:萍水相逢,多谢小姐盛情,敬你一杯。 二 酒刚喝下,又上来两个人。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身着绿袍,无领箭袖,黄马甲,满清的公子哥模样,手里摇着黑折扇。跟在后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精壮汉子,面似锅底,手提一柄宽背薄刃的大砍刀。 那小姐看到两人,微微一怔。持刀的那个汉子,她知道是江湖上名声显赫的黑山老怪。这家伙力大刀沉,招式诡秘,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听说做了清庭的鹰犬,到这里来干吗?于是,没喝几杯便起身告辞了。她们刚下楼,那个精壮的汉子尾随而去。 望海楼座落在大堡礁上,离主岛有二三百米水路。正值晌午,沙滩上一片寂静。袁天一发现黑山老怪跟在那两名女子的后面,不由把目光移了过去。前面就是木材场,老怪加快步子奔了过去。袁天一暗叫一声:不好!从窗台一掠而下,鸟瞰长空,白衣飘飞。 来到木材场,只听到金属的撞击和娇喝声。黑山老怪把大砍刀舞得风雨不透,三丈之内罡风四起。那公子轻摇折扇,在一旁观战,脚边躺着小姐的丫头小红,显然是晕了过去。小姐轻功好生了得,闪躲腾挪,长鞭飞舞,漫天鞭影,飞沙走石,啪啪之声,不绝于耳。她招式娴熟,在万木丛中,如履平地。黑山老怪大喝一声,生生地把一段红木劈成两半。她不由一楞,趁这档口儿,那公子飞扑而去。袁天一大声叫道:两个男人欺负一名女子,算什么英雄?挺身相救,挡住了那公子的去路。 袁天一是罗浮山黄龙真人的关门弟子,宝剑呛啷一声脱鞘而出,龙吟在天,白虹贯日。九转玄天剑招式沉稳,变幻莫测。那公子喋喋一笑,不甘示弱,迎身上前。他身法怪异,一柄折扇,上下翻飞,嗖嗖生风,尽击周身要害。 黑山老怪久战不下,不由急躁,右手把刀猛往沙地一插,固定身形,左手迎鞭而去。唰地一下,他抓住了鞭子,得意地狞笑着。当他正准备挥刀而上,突感手臂一麻,大砍刀砰地一声掉到地上。一支燕子镖,深深地扎入肉里,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不由哎哟地大叫了一声。那公子处于劣势,正欲脱身,闻警暴退。他呼啦一下,袖口里弹出无数颗粒,铁扇猛挥,霎时间白雾弥漫沙滩,令人眩晕。 当袁天一闭气调息,冲出迷雾后,黑山老怪和那公子不见了踪影。 小姐,他们是什么人? 那老头是黑山老怪,那公子看手段是长白参仙的弟子,努尔哈赤的十八贝勒,江湖人称玉面书生。 你怎么和他们结了梁子? 我叫毛菁菁,尊父是岛上总兵,这些鞑子可能是想掳我去当人质吧。多谢英雄拔剑相救,请到总兵府一叙。 喔,原来是毛文龙之女。袁天一想起这次皮岛之行的目的,不禁沉默起来。 菁菁见其不语,便咯咯一笑:公子远道而来,就让小妹略尽地主之谊吧。 不必了,我还有事。 公子贵姓? 有缘自会相见,何必留下俗名,呵呵! 袁天一和小佘转身登舟而去。海风中一片孤帆,袁天一兀立船头,破浪而行,渐渐消失在天际。 小姐,人早走了,还看啥? 你这鬼丫头!看我怎么整你。 涛声中传来银铃般的笑声,落潮的沙滩上,印记着排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