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雪般的月色

2004/8/26

云胡

我想我出生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世界就是这样一片耀眼的白色。

那时候的白色是很刺眼的，就象是一片冷冷的冬日阳光下的雪国。要不那时候的眼睛怎么会从照片上看来那么红肿，还大多数时间是紧紧闭者，只是偶而才懒懒睁开，又立即象见了猫的耗子一样马上又缩回到眼眶的深处呢？

眼前的这片白色则是既耀眼又引人顿生幻觉。记得早年读川端康成的[[雪国]]的时候，就恍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是不自觉地回到初生时的那个白色的世界吗？眼前的景色正象是[[雪国]]里的那一片遮天蔽日的雪白：举目四望，天地视野都渗透在耀眼的白色和被白色刺透了的满天飘飞的雪绒。。。

我坚信人的灵魂深处都是这样泛泛的一片雪白。每逢冬日大雪将过，冷冷的太阳从雪幕后射出无数支刺骨的冷箭般的光，在雪花消逝后，光箭便幻化消逝于清冷的空气中了。这种铺天盖地的白色，世间万物都沉寂在白色的厚厚的雪毯下的感觉，真的就是内心静至极处，灵魂荡涤一空的感觉。也是一生所见淋淋斑斑各种喜的颜色，怒的颜色，悲的颜色，奢的颜色，金色，红色，黄色，蓝色都消融殆尽的这种感觉。仿佛人生的时钟在一瞬间被倒旋，突然回到了自己初生的那一刻。

可是眼前这片雪白分明是与冬日阳光下的雪白不同的。眼前并没有太阳，天上高高挂着的是一轮明月。大地上的白雪一样的光，磷磷的暗着，通不是雪造的景色。地上的白色更象是霜，仔细看去，白天清晰可辩的物体都模糊了，月光洒下来暗暗的美玉一样的光泽，在平坦的大地上铺开来后，便幻化成一片雪一般的灰白色。。。

在没有雪没有童真，没有初生时刻的那种无知，感叹纯洁不再的今夜，月光下这种磷暗的白色感觉也许就是我现时心态的体现了。已经过去了那样多失去记忆的日子，已经忘却了一生中那么多色彩斑斓的烦恼和痛苦，悲伤和离别。记忆中永存的，反而只有初生时的那一片毫无感觉的纯洁的白色了。午夜梦徊的旧日情怀不都是暗灰色钩勒出的白色的画面吗？

月光磷照下，眼前的景色就象是月宫一样的洁静。所有的动静都是弛缓的，时光也被凝滞。白天那些狰狞的色调都不再可辨：没有伤口里血一般的殷红，没有饥饿的脸上死亡一样的蜡黄，没有惶惶游走且逃避无处的眼光里的那种无神的棕褐，也没有远处尘嚣中飘荡着的身影的肮脏。眼前只有一片纯洁，象月光下的美玉。天地物事人都仿佛是玉雕出来的。没有棱角，没有锋芒，没有表情，也没有狰狞的色调，只有这番柔和的，朦胧的，磷暗的月色下耀眼的灰白色。。。

也许是与自己灵魂的距离已经很远，也许是意识与灵魂间已经雍塞了太多庸俗的色调，也许是在抹去生活中血一般狰狞的殷红之后，才能回到初生时那一刻雪样纯洁的白色的国度。可是我已经无法让时光倒退，无法抹去岁月留痕。眼前的那般如雪的月光，令人沉沁并陶醉于耀眼的灰白色，忍不住要用朦胧的月色来洗去岁月尘嚣的斑斓色调，淡化出这一番如梦境般洁白纯净的心境。也许此时此刻就是雪国里的梦景，也许此时此刻就是人生极至的静美，也许此时此刻就是灵魂荡涤污垢后留下的那一瞬万般皆无超凡脱尘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