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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芳 1、翠萍对我说张芳离婚的事,已经是两个月以前了。 翠萍和张芳是邻居,住上下楼,关系一直不错。三年前,张芳在一家工厂上班。后来,厂子倒闭,下岗了。一开始,随翠萍跑保险,嫌累,后又去酒店站吧台。 酒店老板是张芳的远房表舅,三十岁,比张芳小十岁。萝卜不大,但长在辈上。在此之前,张芳没见过表舅,如果不是那天去小姨家串门,就不会认识小舅,也不会来酒店,更不会离婚。 小舅在城西开了一家两层楼的酒店,生意红火。小舅看见张芳时,眼睛一亮,他审视片刻说:“给你月薪二千,来酒店,站吧台吧。” 这么好的事,没理由不去。张芳欢天喜地去了酒店,去站吧台。站了三个月,站出了毛病。 一位叫大海的客人,常来酒店吃饭。每次来,都会点一道菜——《贵妃沐浴》。一颗人参,加几片玉兰花瓣,熬成汤,盛在白瓷盆里,像出水的少女,好看。 这道菜很贵,不过是名堂,中看不中吃。混熟了,张芳问:“这菜,就那么好吃?” 大海剔着牙,色眯眯说:“喜欢这名。” 以后,大海再来,像蚊子见了血,盯着张芳看。走时,顺便在她的屁股上摸一把说:“很丰腴,性感!” 一开始,张芳只是逢场作戏。大海是客人,得罪不起,再说,那么有钱。虽然,讨厌他摸屁股,但不讨厌他的钱。话又说回来,摸一下,又少不了东西! 三摸两摸,就摸出了问题。一天晚上,大海摸到了张芳的床上,他们干了那种令人唾骂的、伤风败俗的苟且之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张芳的老公闻到风声,有事没事地往酒店跑。终于,在一个阳光普照的中午,两人被堵在屋里。老公扇了她一个耳光,骂道:“去死,婊子!” 张芳没有去死,却被赶出了家门。 张芳从法院出来,天下着雨,望着阴霾的天空,哭了。一无所有,房子、钱,连孩子也判给了老公。她想,这事和大海有关,便拨打大海的手机。那头,传来话务小姐甜美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张芳去了大海的住处,找到他,还未开口。大海抢先说:“我这不是收容所。” 张芳气的浑身颤抖,骂了句:“畜牲!”走了。 从此,再也没见他。 当时,翠萍对我说完这些,补了一句:“张芳漂亮!”停了停,又道:“真的漂亮!” 张芳有多漂亮,我不知道,因为我没见过张芳。但我瞧不起张芳,徒有一张漂亮脸蛋,却不懂自重、自爱。最终,无家可归,成了男人的牺牲品。 2、半个月后,一天上午,我和翠萍去了美容院。我们躺在柔软的床上,粉色的床单,和奶油色的壁纸相得益彰。我们脸上敷满白色面膜,仅露出黑洞洞的眼睛,像两具骷髅。 我朝门外望去,透过玻璃门,看见人潮涌动的大街。一位妇女路过,无意瞥见我,吓了一跳。我想笑,但面膜绷的紧,张不开口,咧了咧嘴。 不能笑,却能说话。我们东拉西扯,最后,谈到张芳,翠萍说:“张芳被人包了。”我问:“谁包了?”翠萍说:“一个老头,五十多岁,叫将怀水。” 我哼了一声,翠萍问:“你认识?”我不屑说:“不仅认识,而且还非常了解。”翠萍惊奇地看着我。 我环顾屋子,按摩小姐去了楼下。我说:“他是宏通汽车销售公司经理,曾包养一个情妇,几年后,找了个老实巴脚的窝囊费,嫁了出去。据说,那女人生的儿子也是他的。”翠萍瞪着眼珠子,半天,没转一下。 二、翠萍 1、翠萍是我的高中同学,但我们在一起,只呆了一年。翠萍高三那年,来我们班复课。当时,是冬天。她穿了件红花棉袄,围着绿头巾,跟在老师的后面。翠萍有点胖,个头也不高,扁平的脸,鼻梁上有雀斑,很浅,像茶叶沫。 翠萍家在农村,兄妹四个,她排行老大。高中毕业,翠萍第二次落榜。然而,她命好。几年后,嫁给当兵的老公。第二年,老公提干。过了两年,随军去了部队。又过了几年,老公转业,安排在一家国有企业任副厂长。翠萍没有工作,先是在厂里干临时工。后来,工厂效益不好,精简人员,被裁了下来。头几年,在家看孩子,到也自在。孩子上学后,感觉空虚。经人介绍,去人寿保险公司,做营销员。 第一个月,亲戚朋友帮忙,每人入一份保险,算完成任务。第二个月,没上一份保单,翠萍傻了眼。这个城市,她认识的人不多。看来,靠帮忙是不行的,惟有自已奋斗。第三个月,翠萍买了一辆木兰,走街串巷,搞陌生拜访。 翠萍长相憨厚,说话朴实。因熟读保险条款,讲起来有条不紊。客户被她的诚实感动,不等条款讲完,便急着签保单。 两年下来,翠萍工作进步很快,取得公司信任,从营销员升为营销部主任。翠萍人缘好,平易近人,大家团结一心,齐心协力,营销额直线上升,翠萍挣的薪水比老公多一倍。 就这么一个女人,竟也有一肚子辛酸。 2、那天,翠萍请我吃饭。饭店里,窗明几净,我们喝了点酒。女人的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了场。我们从柴米油盐,扯到孩子,最终落到老公身上。我夸她的老公疼人,洗衣做饭,样样事会做,比我那位强。 翠萍叹了口气说:“有些话不好讲,但憋在心里委屈。”我了解翠萍,每当这时,她有话要说,不过是卖个关子。我看她一眼,等她说下去。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翠萍说完,把脸扭向窗外。音箱里,正播放刀郎的《行动的惩罚》。 “结婚第三年,女儿两岁。一天,一位年轻女人找上门,她挺个大肚子,看上去也有七个月了。我问:你找谁?她说:找周志和。我问:找我老公,有事吗?她指了指肚子说:找他想想办法。” 我看见,翠萍眼中晶莹的泪水,瞬间,在灯光下炸开,四分五裂。 “那天,老公值班,明天才能回来。窗外,天已经黑了,如果赶她走,万一出了人命,怕交待不了,我留她住下。然后,跑到公用电话亭,拨通老公电话。我忍住泪,一字一句说:如果,还想过日子,让这女人滚蛋。如果,不想过,我们明天就离婚。” 我瞪大眼睛,听下去。一滴泪,从翠萍的眼里流出,滴在胸前。 “老公说:一开始,不想让你知道,想自已解决,但解决不了,我实在是没辙了。我问:这女人是什么货色?老公说:发廊小姐,我被她引诱。我骂:别推卸责任!老公说:我对不起你,求你,想个办法。我骂了一句:窝囊废!” 我心想,是他妈的窝囊废,自已做下的风流事,竟然让老婆去收拾。 “我挂了电话,回到家。面对那个女人,我口气严厉: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人流。然后,送你回去。我会付你一笔钱,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女人被我的气势吓倒,嗫嚅道:我要见周志和。我说:这辈子,你也别想见到他,我是不会和他离婚的。如果你想生下这个孩子,那你生好了,但别想得到一分钱。女人壮了壮胆说:我告他强奸!我哈哈大笑:你有证据吗?你一个发廊小姐,还不知和多少男人睡过觉,你肚里的孩子是不是周志和的也难说。告他,没门!女人低下头,无声地哭了,许久,才点点头,同意去医院。” 听到这,我松了一口气。 翠萍仍旧盯着窗外:“女人可怜。”停了停又说:“真的可怜!” 三、将怀水 1、二十年前,我就认识将怀水。 将怀水和母亲一个单位,当时,是农业机械公司。母亲退休后,企业改制,另立门头。地方还是那个地方,人还是那帮人。只是,由原来卖的拖拉机,改为卖汽车。 将怀水摇身一变,当上公司经理。 将怀水个头不高,白白胖胖,慈眉善目,但一肚子坏水。 将怀水当过兵,因作风问题,受过处分.复员后,分在农机公司。他老婆是乡下人,没文化。但娴淑善良,对将怀水的种种劣迹,睁一眼闭一眼。这也是她的聪明之举,管不了,不如不管,随他折腾,早晚还是回这个家。 老婆不管,等于助纣为虐。 当年,公司有个寡妇,算不上漂亮,但很风骚。屁股出奇地大,走起路来,左右摆动,像只肥水鸭。一个色,一个骚,两个人臭味相投,很快,勾搭成奸。那时候,这种事,不同现在。民不告,官不究。老婆不说,没人管闲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何况,桃色花边新闻,永远是茶余饭后谈说的笑料。丑闻传入经理耳朵,不得不出面了。 经理是将怀水的战友,一个锅里,摸勺子多年,他是了解将怀水的。他拍着桌子,恨铁不成钢道:“将怀水,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你怎么就管不住自已?你就不能不去乱搞?实在不行,用绳子扎起来。”说完,围着屋子转圈,像是找绳子,像真的要帮将怀水扎起来。 将怀水的那东西没有扎起来,却让儿子给治服了。一天,儿子忍无可忍,朝老子动了拳脚。最后,喊道:“我是为娘出气。” 2、将怀水收敛几年。听说,去年,当了外公,以为会金盆洗手,改邪归正了。然而,又包起张芳来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四、张芳 1、我终于忍不住,给翠萍打电话:“我想见张芳,你安排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吃饭。”翠萍愕然:“见她干嘛?”我说:“我想写她。”翠萍不解:“她有什么好写的?”我不耐烦:“你别管,帮我约就是了。”翠萍没说什么,挂了电话。十分钟,打过来:“约好了,在龙丰餐馆。”扣了电话。两分钟后,电话又响:“别忘了,是你请客。” 我在餐馆见到翠萍时,天已经黑了。同来的还有一个女人,她身材高挑,模样俊俏。我想,这便是张芳了。 未等我开口,张芳说:“你不认识我了?”我吃了一惊,定睛细看,这不是二十年前,农机公司周阿姨的女儿?怪不得,她和将怀水搭上手,原来早就认识。 我惊奇道:“多年不见,好吗?” 后一句,显然是多余。她过的不好,但又不能说穿。 张芳感慨:“是啊,你家走的早,一晃多年,我们都老了。” 一抹红霞,泛上脸颊,怎么看,也看不出,她放荡。 张芳开始诉苦,大骂老公,混蛋,十多年的夫妻,恩断义绝,一分钱也没给,儿子也不让见。 我无言以对,明明是你的错,怎么就猪八戒倒打一耙?心里生出一丝不屑,故意问:“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离婚,他有毛病?”张芳一愣,立刻道:“他搞女人,搞出性病。为这,我们经常打架。要知道,这病,很难治的。” 我听不下去,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就变的浅薄起来?难道离了婚,彼此仇视,相互刻薄,方解心头之恨? 他老公搞没搞女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是人,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人,怎么一搞到性上,就变成了动物?猪狗不如的动物?! 这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2、一个月后,翠萍打来电话:“张芳自杀,住院了。” 即然住院,说明没死,我问:“为何自杀?”翠萍说:“不清楚,我去医院,你去吗?” 我对张芳自杀,不感兴趣。但我对这个女人,感兴趣。因为我想写她,想了解她,我说:“好,我去。” 张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见我们,眼泪哗啦,涌出来。 原来,有人给张芳提亲,是位个体户老板。去年,老婆喝药死了,撇下两个孩子。 个体老板见过张芳,感觉不错,请她吃饭,好进一步了解。他想找朋友参谋参谋,想来想去,想到将怀水。电话里,他对将怀水说:“请你吃饭。”将怀水点头:“好!” 见了面,张芳和将怀水懵了。张芳没想到,将怀水会来。将怀水没料到,张芳背着他找男人。两个人,装着素不相识,握手,称好,别提多尴尬。将怀水心里不畅,喝的是闷酒。一会,便醉了。 散席后,个体老板送张芳回家。将怀水看着情妇上了别人的车,如同上了别人的床,心里像打翻了五瓶醋,从里到外,泛酸。 当晚,两人吵了起来。将怀水说:“要找,也不能找这种人。他是流氓,一次,搞过三个女人,老婆气得自杀了。”张芳讥笑道:“他是流氓,你是什么?自已兜着一裤子屎,还笑话放屁的。” 将怀水不吭气了,自已干的,也是阴沟里划船的勾当,见不得人。他拍拍屁股,回家了。 张芳哭了一夜,想想,就难过。拂晓,摸起水果刀………….幸亏将怀水及时赶到,张芳才没有死掉。 张芳说:“真不如死了……….”说这话时,她目光呆滞,和死人差不多。 五、结尾 之后,我再没见过张芳,也没听翠萍谈起过。一年后,我在菜市场买肉,见到张芳。才知,她嫁了屠户。看一眼屠夫,满脸横肉,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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