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条裙子，翻箱倒柜。

    裙子没找着，翻出很多小屁帘似的布片，一条条摆在床上，琳琅满目，一共是：两套三点式、五套各种细肩吊带式的彩色泳装。

    干脆，各角落找找看，又搜聚来：三个游泳用眼镜，两个鼻子夹，四个游泳圈。

    很多年以前，读书那会儿，我就爱上游泳，决心要学。于是，三两个女生，四五个男生，一起说说笑笑，去游泳池。

    先说好了，男生一个负责一个，或者两个负责一个，他们说游泳简单，包你两次熟！

    兴高彩烈地去，当然先买好游泳圈，游泳衣。

    一下水，当然不是那么回事，游泳圈圈在身上，动都不敢动，憷水！在水面前，勇气和自信跑得无影无踪，只有怯弱、自卑、恐惧和灰心丧气，稍微一起风，排浪像一堵堵平推的软墙企图将我推倒，脚下漂浮不定，这使我更加心虚和动摇。紧张得脸色惨白。

    男生做工作：有游泳圈绝对保险，先圈着游游。第一次游泳在尖叫声中泡了一个小时。男生说：听取噪音一片。

    第二次，取掉游泳圈，男生托着游一小会儿。他们讲讲要领，一放手，结果猛喝了几口水，呛得眼泪流，鼻子酸，在男生的大笑声中被拽出水面。

    也许是男女授受不亲，也许是怕太热心遭来同伴的异样眼神，于是都嘻嘻哈哈和稀泥。到了了，三个女生一个也没学会游泳。

    以后，多次游泳，无论是池塘里，游泳池，河边，江边，海边，再也不肯离开游泳圈一步。

    尤其在海边，我在海水中的紧张感恐怖感挣扎状，真是无地自容。简直有出生入死似的感觉。

    海浪的起伏撞击更令我毛骨悚然，像无数淹死鬼在水下嚎啕大哭，一浪接着一浪，没有止境。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怖使我四肢发麻，头晕脑涨。

    会游泳的同伴，都像美人鱼似的潇洒，得啬的不行。我的胸膛，波涛汹涌，悻悻然，许久无法平静。

    工作后，跟同事也去游过。

    结婚后，拜老公为师，专程学过。

    当然，无一不带游泳圈。

    为了游泳圈，跟老公吵了一架。他说，你带着游泳圈，永远学不熟。

    在我，游泳圈像是发福的中年妇女腰上的赘肉，如影随形。带着它，才有胆下水，嬉水。才有安全感。

    每次，我套着游泳圈做动作要领，很是那么回事，一离开游泳圈，就跟秤砣似的，不得要领。而老公，五项全能地在周围畅游（包括小时候的狗刨哈）。

    到了盛夏，我经常问男子：会游泳吗？甚至很胖很蠢的多数都会。真让人巨闷！

    不甘心又去问女子，起码一半不会。于是心理才平衡点。

    可是有的，我以为她肯定不会游的，回答是，打穿开裆裤那会儿就会了。我就羡慕嫉妒得银牙乱咬。

    就是这么回事，事实是，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个旱鸭子，连狗刨都不会。

    晚上，给老公泡上一杯上好的茶，小鸟般坐在一侧，红袖添香看电视。

    看到奥运会上的那些运动员，无论男子女子，鱼翔潜底，又快又干脆利索的动作，美人鱼似的洒脱，在心底由衷地钦佩着他们。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创造了精彩绝伦的激烈场面和令人震惊的世界纪录，我更感慨于他们面对强手如林时镇定自如的风范和挥洒拼搏的勇气。

    看着，忆往昔峥嵘岁月愁，我悲从中来。心里默诵一遍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最后胜利！我要挥退遗憾！我要用我的意志，改写遗憾！人说，很多人的遗憾都是最终带到坟墓中去的，成了真正的抱憾一生。我不要！我的灵魂，这会儿，正聚焦在我自己的拳头上死死攥着。

    就走到老公的沙发上坐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公啊，我们来击掌发个誓好吗？

    他正看到兴头上：什么？！回头问，一脸疑惑加警觉。谁比谁笨多少，这厮才不会上当呐。就算是夫妻，设若触犯到他利益，也是不会白干的。

    哎呀，天长地久，长命百岁，到地老到天荒的事，好事啦。我赶紧垫一句，给个甜汤。

    那好！

   啪！啪！！啪！！！手掌拼命击得麻麻痒痒的。

    同时我发誓说：听好啦！一年的期限，如果你不好好教会我游泳，如果我不好好用心的学会游泳。那就是离婚的理由了。

    回应我问题一向拖拖拉拉，尤其是看体育节目时。

    这个时候，才三秒钟，他说：明天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完了去游泳。只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听教练的，不许带游泳圈！

    好好好！哈哈，乌拉……不对，你明天要出差的呀！

    “去他妈的狗屁差！你现在还是我老婆，来来……”他一个蝶泳动作扑将过来。

    “救命……喔唷……唔唔唔……”

    一年后，我会是条水里自由自在的美人鱼，哪怕是狗刨式的美人鱼。

    我不会让生命再做赔本的白白流逝了。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