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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博客网,作者刘媛。 天津卫地处九河下梢,千万泥沙曾在此化沧海为桑田,潮汐褪去,炽烈的盐与碱铸就了一方水土和人们的热心肠。天津卫的老百姓讲情义而且最恋家。这也没办法,谁让家里有数不清的小吃、捞不完的海鲜和瞧不够的节目呢?提起节目,老辈子艺人要成名必闯天津卫。梨园行有句俗话:“天津观众最有情也最无情。”言下之意,如果拿得出真本事,天津人会给你个名号,类似“泥人张”、“风筝魏”之流;如果拿不出真本事,天津人能把倒好叫得山响。虽说各个行当的腕儿都盼着被认可,但天津观众有个偏心眼的爱好,那就是相声。 解放前,找听相声的地方,大人小孩都会告诉您:奔南市三不管吧。三不管的相声撂地下说。顾名思义,就是找块空地画个圈儿,天为棚顶风为墙,行话“画锅”。画了锅艺人们就有碗饭吃了,但吃得饱吃不饱全靠一张嘴皮子。早年,马三立老先生也是打撂地走向茶社和舞台的。解放后,画锅渐渐消亡. 老南市的相声茶社却一直保留到现在。如今历史最悠久的有两家:吉荣大街上的燕乐茶社及和平路上的中华曲苑。 老燕乐地理位置对偏僻,但想找着它并不难,只要站在吉荣街口用眼风一扫,哪儿红色多哪儿就是。燕乐门前戳着一遛红牌,上写满腕们的大名,想捧谁的场肯定漏不了。在这儿,一张相声专场票六块钱,进了门右侧的小门里头就是演出场地。地方不大,二十几张方桌上都摆着暖壶和瓜子碟,舞台和观众席近在咫尺。每逢开场,台上两位表演,台下所有人捧哏。时不时还能听见一声“花蓝儿”,这是燕乐的一大特色,相声迷们听到高兴处能给演员献花蓝。燕乐的花篮不是鲜花做的,没演出的时候它们就在门厅里站着,演出一开始它们比谁都忙活。献一个花蓝十块钱,台上很少有空着的时候。那鲜亮和热闹的劲头儿,让人觉得挑开帘就能看见马三立。 和平路上的中华曲苑毗邻“老美华”鞋店,其后身连着老南市又与金伯爵夜总会对街,天津卫的叔叔大爷们最是贪恋这点儿地方。中华的相声专场,十块钱一张票,雅座二十,包厢一百五。入场的地方有张大八仙桌子,上面摆着各种小吃。看中哪样可以直接买了端到里边。中华的场子大些,里面八仙桌却摆得紧凑,每张围着五六把椅子。 去年,我跑中华听了一回相声。刚找到地方坐下,便有阿姨端上热茶。旁边点了根儿烟的老大爷特别提醒:“一会儿听得高兴您可别比划.这儿人多坐得紧保不齐扫着旁边的。我可是老寒腿,不禁拍。”话音刚落地,带回声的开场铃就响起来了。红幕布应声分到左右,张万年用玉板书《绿柳楼》开了场。但见老先生一张嘴皮子两把白玉板,把六个老头儿因为宠物大闹绿柳楼的绕嘴的故事说得天花乱坠。末了,大家一通叫好,张老先生返场给台下面的出了个题:一块说“班干部管班干部”。没出十遍,台下面的就口齿不清乐成一团。接下来,马军、郑福山出场。二十出头的马军骨子里透着天津的噶小子气,他拿张电影票和郑福山老先生打赌,逗得全场看客不敢喝水。新人过后是故人,左春来老先生和冯老先生“唱”了一出《捉放曹》,刘兰亭和华士泉《怯拉车》。卢福来,于克志一登台就让人觉得面熟,怎么看于克志都有点马三立老先生的遗风。他们的《舞台轶事》不长属于那种隔几天品一品后味还能乐两声的慢药。最后压轴的是佟有为、马树顺。马树顺先生在台下说:最高兴的事:说相声还有市场。最别扭的事:说相声包袱不响。最讨厌的事:说相声外带说谎。最难忘的事:说相声多次获奖。这两位常在电视和晚会中露脸,所以出场先得满堂彩。从中头奖说到跳井,场子里嗑瓜子的声音弱了,台下面接茬捧啃的人多了,最后小包袱一抖脆声声的满堂好。“哏,太哏了!”雅座上几个十八九岁的学生东倒西歪,我举手也要拍,身边的大爷抬起胳膊大吼一声:“老寒腿。您手下留人。”台上的两位见状立刻回了嘴:“听相声能治老寒腿,一般人咱不告诉他。” 那天散场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我听见还没过瘾的大爷们说:“今儿是纳鞋底不用锥子---真好。各位,咱明儿还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