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荣的西边是黄河 在老家流传着几句民谣:“万泉没泉,荣河没河,稷山没山,平陆不平”。万荣县就是由万泉和荣河合并而成。没泉和没河表明万荣缺水,所以万荣县也被当地的老百姓戏称为“干万荣”。的确,万荣县十年九旱,没有矿产,农业靠天赐雨水吃饭,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很艰难。万荣县的大部分土地是沙地,这种地雨水来了存不住,太阳一烤就板结,种啥也收不了多少。所以在万荣,青壮劳力纷纷撇下农田,出外谋求发展。而对儿孙,则要求他们努力读书,争取跳出万荣这个干旱穷苦之地。前些年,父母住在县城的一处平房里,虽然有自来水,家里却还备着盛水的大缸,和农村时候并无二致,原来县里的自来水供应是按点供应,并不是全天有水。家中的水龙头底下老是放着一只桶,而水龙头基本上老处于开的状态,以便随时来水能够知道。县城尚且这样,农村的情况就更糟糕了。 小时候我在奶奶身边生活。村里的家家户户都有一口水井。这水井里的水可不是地下水,而是收集的雨水。每年雨季来临的时候,让自家的水井蓄上足够一年用的水,农人们心里才会塌实。老天往往很吝啬,经常雨水下不够。这样的时候农人们就会把自己的用水节约到最简单的程度,尽量保证人畜用水就行了。洗衣服很少在平时,只有下雨以后妇女们才会拎上衣服找个积水的地方,痛痛快快洗一场。由于缺水,万荣人根本没有洗澡的习惯。现在条件好些了,人们才开始有了简易的澡堂,但是洗澡依然没有成为大多数人特别是农人们的生活习惯。我小时候就更是不知道人竟然还有洗澡这一说。男孩子在雨季来的时候,几个人相约找个水潭子去玩水,在水里泡的时间长了,也会搓下一条一条的黑脏,就算是简单地洗过澡了,肥皂都不用。水都是那种混黄的也不甚干净,就这也是我们这些男孩子夏天里最大的乐趣。至于女孩子们就根本不可能去积水潭里玩水,男孩子们清一色的光屁股,她们连经过都不敢看一眼。女孩子要是身上实在难受,就会在家里拿个大铁盆盛满水,用毛巾好好地擦擦身子就算是难得的享受了。 有的年景下雨很少,任会过日子的女人们如何安排还是不够人畜的饮水。这样的时候,男人们就会拉着装上大水桶的平板车,到邻村去借水。一车水来会一趟就是大半天。我那时候小,去别的地方拉水却经历过。我的本家叔叔带我去的,他拉我推。那时候百姓很厚道,只要村里的水池里有,一般也不阻拦。有时候外村的水被拉没有了那个村的人也会和我们一样拉上水车到更远的地方去拉水。越是缺水的时候,干旱的路面却越是水淋淋的,那是拉水车洒下的。夏天雨水多,水缸里接的雨水老是吃不完。时间长了,水缸里竟然长出了不少的蝌蚪来,那蝌蚪可不总是待在水缸底,在水里到处游动,大人做饭的时候一不留神就会把蝌蚪舀进做饭的锅里。烧开水还好,水开了,蝌蚪死掉沉入锅底,把上面的干净水灌入暖壶就可以躲开吃蝌蚪的事发生。但是有时候是熬小米粥,经常一不留神,就把混在米粥里的蝌蚪喝下肚去。在蝌蚪多的季节这样的事情经常出现,老百姓戏称自己是在吃肉汤。冬天下了大雪,缺水的家里就会把干净洁白的雪撮到锅里,烧火化开,化好的水倒进存水的大水缸,就这样一锅一锅地烧,不知道烧多少锅才能存满一缸水。 其实万荣不是没有河,在万荣的西边就有一条大河逶迤着自北而南经过,那就是黄河。这样的一条浩荡的大河一日也不歇止地从万荣的西边流淌,可是万荣人只能眼睁睁地看它,而不能用它来浇灌这块干涸的土地。黄河是在万荣的西边,但是却是在西边塌陷的谷底,谷底和万荣的土地落差有一百多米。站在黄河宽阔的谷底向东望去,那高高的土崖象是刀劈斧削一般突兀在黄河的东岸。水往低处流啊,一百多米的高崖黄河水如何爬得上去啊。黄河一年一年的在万荣的西边流淌,万荣一年一年地陷入干旱的天气而无可奈何。解放初,傅作义将军任水利部长期间,曾经在万荣西边的黄河边修了一座水灌站,把黄河水从谷底抽上来,灌溉万荣的农田。这样的水利工程让万荣享受了几年水的便利,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电灌站基本上废弃了,万荣又陷入曾经的干旱中。 万荣的地势很特别,周围几个县都处在比较平坦低凹的地带,万荣去周围的县都要下长长的大坡,独在万荣拱起这样一块很大的高塬。塬的西边还偏偏流淌着闻名全世界的大河,但是处在低处的黄河水不能给万荣带来灌溉的利处。 难道万荣就这样成为上天的弃儿万古干旱下去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