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来转去与小布

那次去西北拍《红高粱》，就认识小布。一对羊角小辫高高翘起，两只大眼珠滴溜滴溜地转，一看就是一个聪明的姑娘。

她家是开布庄的，说起这布庄还有一段渊源。六十年代西北纺织厂有个苏联老大哥叫老布，是厂里的技术专家，组织上为了解决他夫妻分居，把他爱人从车臣转了过来。老布的妻子在那边是个商店经理，来了就闲不住，在厂旁开了一爿布店。小布小时候特别好哭，爸妈为了哄她，常给几个小钱叫她去卖糖果。布店旁边有个糖果铺子，于是她老往哪儿跑。老布夫妇心性善良，非常喜欢孩子，小布和他们的女儿同岁，于是就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小布每次来时，都是满载而归。后来两国闹翻了，老布夫妇在回国前，把布店赠送给小布，并替她起了个洋名——小布尔乔娅，简称小布。

改革开放后，为了赶新潮，店铺打起了小布尔乔娅的招牌，生意日见红火。转来转去受老谋子之命，为剧中新娘子选红盖头，来到此店。小布暑期帮家里打理生意，一身小花布衣裳，裹着娇好的身段，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与巩俐有几分相象。

大哥，你看这布行不？她笑眯眯地眨巴着眼睛。

太艳了，鲜红夺目，就象当年红卫兵臂膊上戴的那个东东。转来转去觉得有些老土，不便明说。

不过她态度挺好，一件件布搬出来让你挑选。说起话来，就象唱歌似了。说这行不？那行不？说了一二十遍，转来转去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还是一脸微笑，真是服了她。挑好布后，老转同志对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拍《红高粱》抢亲那段戏时，女主演巩俐在高粱地头，与抢亲的哥们撕扯时，扭伤了脚。这可不得了！急得老谋子把头上的毛都抓掉了好几根。一是心痛呀，此时小巩和他正晃悠着呢；二是救场如救火，临时那里去找替身？转来转去不慌不忙地走到老谋子跟前，嘿嘿一笑：老张同志，这个任务就交给俺吧。他心理有谱儿，去找小布！

小布听说当演员笑得合不拢嘴，甜甜地叫了一声：转哥！她演替身时挺卖力，额头上磕了一个大包，都没吭一声。剧中休息，她一有空，就扯起嗓门儿，来几段信天游、兰花花。老谋子对她挺欣赏，说她音域宽广，音质嘹亮，是个唱歌的料。临别时，送了一个歌曲本，还有几本练声发气的书。从此以后，小布把老张同志的话，当毛主席语录了，天天在长空语音吊嗓子。一开口就是：天上有个太阳，水中有个月亮。功夫不负有心人，天长日久，的确也练出了几分火侯。

前不久，当年的苏联老大哥老布，打电话来了。他说，在车臣承包了一个剧院，生意不怎么好，想请小布去撑撑门面。听说那儿中国歌星走红，为了报恩，她决定不避烽烟，去那边转转。最近，小布在语音唱歌，不知大家注意到没有？有时一时兴奋，就叽里哇拉起来。大概是练习俄语，准备出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