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四青年节应该改为“反孔节” ——德赛先生最怕孔子和主义 ,由于1919年爆发的“五四运动”对于国家的积极意义，1949年政务院正式宣布5月4日为中国青年节。按照教科书的说法，“五四运动”是无产阶级领导的青年学生爱国运动，“五四”精神的核心内容为“爱国、进步、民主、科学”。然而，“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原来的那些教科书的说法，现在完全应该进行重新解读了，否则，历史又将原地踏步、无法进化。 历史真实中的“五四运动”，是“新文化运动”的继续，是中国历史进程中社会运动本身酝酿出来的自发行为，也是这场运动的倡导者和参与者——知识分子和学生的理性自觉，说到底，是一场反传统文化的启蒙运动。但是，随着运动在全国的深入，它最终演化成为了一场无产阶级运动。所以，要认识清楚“五四运动”的本来面目，我们还是应该回到它的思想渊源和精神实质。新文化运动中树立了“民主”和“科学”两面旗帜，而五四运动则举起了“打倒孔家店”的旗帜，两者尽管一脉相承，但是也有本质和范畴上的差异。 新文化运动是一场思想解放运动，它之所以打着“民主”和“科学”的旗帜，并非指当时的中国没有这两种东西，而是看透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缺少“民主”和“科学”的精神。传统文化之所以缺少“民主”和“科学”的精神，主要原因是孔子的儒教儒学统治了国家、禁锢了思想，因此必须“打倒孔家店”。由此，“五四运动”的革命性产生了。 在这里，我们应该清楚地区分“民主”和“科学”与“打倒孔家店”的不同。前者是工具、方法和手段，而后者则是目标、实践和价值；前者更多是思想，而后者更多是行动。对于一个社会的文明而言，“民主”和“科学”作为一种解决社会问题的方法，具有普适性和概念性，它可以与社会个体的价值观无关，而“打倒孔家店”则具有社会个体或群体认识的特殊性和片面性。“民主”和“科学”，“德先生”（Democracy）和“赛先生”（Science），本来是不“爱国”的，而“打倒孔家店”则是“爱国”的。但是，不管怎么对比，两者都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叛逆和反动。在那个年代，中国传统文化一直处于挨打的局面，甚至被描述为“四千年的垃圾筒”（傅斯年，1944）。 进一步需要清楚的是，“德先生”和“赛先生”最怕“主义”，“民主”和“科学”不应该上升为一种“民主主义”和“科学主义”，否则容易反过来毁坏人类文明，而这些“主义”也是西方文明最容易被非西方文明诟病的方面。在“五四运动”前夕，由于世界大战，欧洲人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文明是否处在了“科学万能”的噩梦之中。也因此，一些著名的西方思想家在中国观察了“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之后，都表现出了很强的担忧，认为中国人过于急功近利了。在欧洲历史上的启蒙运动，经历的是几百年的和平与思考。而中国的这场启蒙运动，刚刚开始，革命性就冒出来了。正因为没有社会思想的消化，所以“五四运动”之后不久，“德先生”和“赛先生”又被请出了中国。直到今天，这两位先生仍然是不怎么受中国人欢迎的。 “民主”和“科学”在当下中国仍然处于被消费、被“日用而不知”的阶段，而始终无法诞生出生产它们的社会机制。因此，我们始终无法驾驭“民主”和“科学”这些现代化的机器，相反，我们却成为了它们的奴隶。我们只知道吃鸡蛋，而不知道培养下蛋的母鸡。中国社会一方面高消费和高浪费，另一方面却在为世界卖命打工，就是最有力的现实例证。同时，从整体上看，中国人在精神面貌上一方面表现出无知，另一方面物欲极强，人们自私自利、互不宽容、彼此掠夺、缺少公共关怀，也是非常明显的思想表现。根据本人的观察，这就是中国社会的最大问题。而这个问题，与中国社会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思想启蒙有直接关系。而之所以无法经历真正的思想启蒙，则直接与主宰中国的文化心理结构和意识形态儒教儒学相关。儒教儒学由于其思想内涵的“家长制”属性，完全可以“包容”传统中国文化的其他思想流派。可以说，由于政治形态的单一化，所有传统中国思想都感染上了儒教儒学的“家族相似性”。 由于儒教儒学的思想垄断地位，并且它们仍然在继续危害中国，导致了社会思想的萎靡不振，所以反对儒教儒学既应该成为一种价值观和意识形态，也应该成为一种社会实践，否则，就无法完成中国社会的思想启蒙。问题其实就这么简单，之所以搞得那么复杂，完全是由于中国的社会精英们长期忽视现实问题的结果，也是长期不去生产、实践“民主”和“科学”的结果。更要命的是，他们在“民族国家”的名义下，几乎全部堕落成了所谓的“既得利益者”。就这样，“新文化运动”的旗帜“民主”和“科学”在精神上我们几乎失守了；而“五四运动”的旗帜“打倒孔家店”居然异化成了“传统文化的伟大复兴”和当下的“国学热”。这些颓废表现和新的造神运动，使得中国社会的最突出的问题——文化、思想上的腐败——雪上加霜。 我最后的看法是，中国这么一个大国，缺少的不是声音和各种价值判断，而是思想观念的真正解放，特别是缺少产生思想观念的方法论、工具和思维方式。而所谓方法论、工具和思维方式，与“民主”和“科学”是分不开的，这已经为人类历史和实践所证明，它最反对的就是权力垄断，也就是思想垄断。孔子的思想当然是有价值的，但是它不应该“主义”化。用它来获得精神安慰，支持个人生活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的儒教儒学的道德教条与“民主”和“科学”不沾边，用它来治理国家，所谓“半部《论语》治天下”，完全是自欺欺人的鬼话。 著名汉学家，美国的舒衡哲告诉我们，他思考了十多年才掌握了“五四运动”的真正意义：“只要专制、官僚和教条主义的思想仍然盘踞在民众的脑袋中，启蒙运动必将在中国继续发展下去，无论路途是多么的曲折，代价是多么的高昂。”这句话直接指向“民众的脑袋”，它有力、有效地说明了，在中国，社会思想的解放是何等艰难，但是我们必须进行下去。而要做到如此，就必须重新解放和阅读我们共同的历史。在这个过程中，第一要务，就是将我们的精神导师和道德模范“孔子”这个标签从我们的脸上给撕掉，从而还原为人自身的个性和文化自身的自由本性。因此，我建议，为了更好地纪念昙花一现的“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中国青年节应该改为“反孔节”，或者，如果我们觉得过于激进的话，可以改为“中国启蒙节”，以明确彰显历史运动的真实面貌，引出精神思想的源头活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