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以及河流
1 多少年以前的一个早上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我住在一张粘满了补丁的蚊帐里睡觉,那是个雨季。夜里下了很大的雨,蚊子和苍蝇都躲进了屋,风雨的夜里我忘了关窗户。于是我在风雨摇摆的蚊帐里睡了一夜,夜里乌云遮盖了月亮。我的血在夜色下被蚊子吸走。我很痒,直到那些包被抓的无比之大,我醒了。 那年我十六岁,却且的说还是一个充满幻想的小男孩,我和父母住在一间离河很近的房子里。那里唯一值得记忆的是那条常年流动着灰蓝色液体的河流和空气中迷离的野花味。那些年我就一直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确切的说是我所住的村子的某一个角落,里城市不远。当让也经常会看到很多堆满城市垃圾的卡车经过这里,我不知道确切的来说他们会将垃圾倒向何处,我只是经常坐在家门前看到时常开来的卡车。 那年的那里有我和我的父母,还有我无比漫长的暑假。日子漫长的叫人无法等待,我必须告诉你这是个雨季,因为我的眼膜总是模糊的像充满了雾气,打我睁开眼睛,我就能看到雾蒙蒙的天气和雾蒙蒙的一天。 多少年前的那个早上我突而醒来无比沮丧的回忆起混乱的梦,接着我把这一切嫁祸给了蚊子和苍蝇。我赤脚钻出了蚊帐。于是蚊帐停止晃动,我相信蚊子将来中午时醒来,意识到他即将困在着里饿死,或者被我折磨死。 父母还在睡觉,我无法确定他们意识到我的清醒,我走出房间走进院落走出家门,家门外是一条很长的土路。对这一切我都无比记忆犹新,因为每每下雨它都将无比泥泞。我讨厌摔跤,我讨厌泥水渗进鞋里的感觉。 我走上这条路,它通向那条河流,大约此时是在早上四点左右。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去那条河,只是关于这时的描述是空气中迷离且模糊,远处草丛中偶而会有蛐蛐以及青蛙的叫声,声音此起彼伏。我觉得前面应该和我每天所行走的感觉将完全不一样,等待我从新了解或者再次熟知。 我不记的我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起床了,我对闷热的沮丧和蚊子的侵袭感到睡觉的彻底失望,当我走出家门时我会有全新的感觉。当时我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窗户依然是敞开的,蚊帐停止了摇晃,窗台上还有昨天夜里吃剩的蒜薹和米饭,雨水冲的一塌糊涂。我想若是家里有只猫这样会好点,但我很久以前就否定了这样的想法,因为我无法忍受猫在我入睡时吃掉我不允许它吃掉的东西,我觉得这很难。所以我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停止了猫的想想,就剩下了我和我准备迈开步子的腿,我仍有些困倦,于是我选择摇晃前行。此时清晨初到,雾霭迷迷,没有人晨练也没有人醒来。我站在这条路上觉得我就快醒来了,因为我还没有彻底的清醒。 我不怎么会唱歌,因为我天生就不是很有底气,往往调门提高后我会失音。所以我不愿意怎么张嘴唱歌。关于这个,我选择哼哼。 通向灰蓝色河流的路上有些泥泞,雾很低,时常会有青蛙和蛐蛐的声音。我大概是穿了双拖鞋,因为每次想到这个早上我都觉的脚趾头里踩到了软软的泥,有时泥里仿佛有玻璃渣子,或者别的。 我如此行进了大约一袋烟的功夫,天气仍然没有改变。我嘴里哼哼着一首我忘记了名字的歌,刚才,对,那个早上的刚才我险些滑倒,在我即将遇难的一霎那,我手抓住了一颗树。起身后我大步越过沟壑,坐在地上开始喘气,那年的那个早上我还很瘦弱。我气喘吁吁,我一时语虚。 这不是我第一次摔跤,那年的那天早上的故事也完全如此。当时我险些摔倒,起身后我大概坐了一会又起身前行。距离河流很近的是一片林子,林子里有很多我不知道名字的鸟儿,他们终日徘徊于林子上空。我不知道它们的名字,我只知道它们徘徊下的林子里有很多孤坟,孤坟和鸟儿住在着林子里。野草很高,它们似乎叫嵩苔,灰菜。鸟是不吃它们的。孤坟里的人也不会出来拔掉它们,所以草长的很高。当然,当然也并不是这林子所有的草都完好无损,因为此时我正踩踏着它们走进林子,我听到了鸟声,偶而也会有穿行与草间的草蛇,我们互不干扰安然而行。 鸟儿的叫声提醒我距离河流不远了。 2 很小时我的外祖父经常带着我到这片林子里放猪,我手里提这冰棍或者狗尾巴草,外祖父提着赶猪的鞭子走在我前面,他的脚很大,他踩出路,我跟他走。有一次也是这样一个早上外祖父赶着猪带我走进着片林子,那天早上下着很大很大的雾气。雾气大的泥泞了脚步,那时那条河流尚还清澈,虾很小,几乎是透明的,所以鸟也很少,因为鸟儿抓不到虾。当然,鸟并不只是吃虾的,也不可能喜欢吃虾,他们似乎更喜欢鱼,但80年代出生的人都会记的当年乡镇的野味是很受欢迎的。所以泥鳅抓去了卖给养乌龟的,鱼抓去卖给了饭馆。以此列举,还有野鸭子,刺猬等等。所以外祖父领我走进野林子时鸟儿很少。 外祖父在前面将野草踩踏而倒,他赶着猪,猪哼哼的前行,后来到了河流,猪像只海马下去游泳了。 外祖父坐下看着我,于是我也坐下看着外祖父。那时我还很小,小到我只记得那时的一丁半点。 外祖父时常会给我讲故事,他给我讲过很多故事,包括在很冷的雪天在冰封的河流上抓鱼等。但那天,他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3 193几年,记不得是那年了,当时我还年少,我大约像你一样大。当时没有城市的概念,我的父辈去过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奉天(奉天-即今天的辽宁沈阳),那时张作霖被小日本炸死有几年了。我生活在着,夏天爬树摸鸟蛋,冬天把河的冰面砸开抓鱼。外祖父摸了摸我的额头开始沉浸在回忆当中。 多少年以前的一个早上发生了这样一件故事,我早早醒来。林子里下着大雾,雾霭迷离着整个村子,我起床以后想去烧火做饭,柴火被雾下的有些湿,但还能点的起来。你太姥姥身体不是很好,所以会很晚起床,你太姥爷被军队抓去做民工。所以我每天早上会起的很早经营早上第一餐。盆里还有剩下的窝窝(即窝头),还有些起麻菜(即苦麻菜)。于是我打算去河里抓些鱼回来煮汤。 那天早上我开始向河流走去,路很泥泞,空气里弥漫着野菜和泥土的味道,村子里的人还未醒来。我蹑手蹑脚走出屋子,走上去河流的路。当时雾很大,林子里也偶而会有野兔野鸭出现,当时我觉得这片林子永远完好无损,也许这片林子会在某一天被人改为田地。也许,也许,会当成坟地。埋葬一辈又一辈人。 多少年以前的那天早上那件故事就那样开始了,外祖父走进了林子。后来像我解释了那林子在他眼里的想想。外祖父眼睛里闪着光亮,他粗糙的大手拿着赶猪的鞭子,他的视线跟随着浅滩河流里打滚的猪继续说。 多少年以前我走向河流,空气中下着大雾,我未曾感到迷茫和恐惧。时而会有鸟儿的鸣叫,我踩踏着随地生长的野草前行,河流在远处涌动,微微泛起河底的黄沙。我,我的外祖父走向河流,林子似乎和现在一样,或者葱茏郁郁,或者生气十足。 193几年开始打仗了,日本人打进东三省,朝阳县(现改为市),炮火还没有打过来,但是逃荒避难的人们也会时常提醒人们危险的存在。他们衣衫褴褛,他们蓬头垢面,他们手足无措。 经过林子后就是那片河流,黄沙被河流泛起冲到岸上,河流流向远方。那是因为打仗,因为洪水,河流包括着衣服,檩子,草鞋而去,流向远方。河流附近会因为涨落形成大大小小的坑洼,雨季或者洪水来时,坑洼被灌满。等河流不再遄急,一些鱼和虾被留在了坑洼里。于是外祖父就在那天早上向坑洼走去,他需要是很大的鱼和虾。 坑洼旁躺着一个女人! 外祖父讲到这里时眼睛仍然往着不远处的河流,我呆呆的看着他,一只蚂蚁钻进了我的裤腿,我费了很大力气碾死了它,扔的很远,风吹来,朝着河流的方向吹去。 坑洼旁躺着一个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她衣衫还算完整,脸上像抹了煤灰,她手上有划痕,不时渗出血来。外祖父当时还年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惊讶。他继续叙述多少年以前一天早上的故事。 我朝河流的坑洼走去,那女人看起来精疲力竭或者已经死了,她一只脚的鞋已经丢了,令一只脚都是泥土。她的腿很白,胳膊也很白,脸更是白。我走向她,或许她还没有死,我这样想。 离她还有俩步,我坐下来。晨雾依然不温不和的下着,仿佛播散一场看不见的细雨。我不知道说什么,一时语虚,我说,你还活着吗? 她没有声音,眼睛紧闭。 我觉的她死了,在我转身离开的几步里,她微弱的呼吸挽留了我。她说,救命。 后来她说,她来自临近的一个镇子,炮火飞进了她的家,她的母亲去拽压在落下檩子压着的父亲而被呼啸飞来的另一颗炮火掩埋。她呜咽的目送着父母的离开开始了逃亡,她随着人流开始奔跑,四处响起枪声,马嘶声,火焰燃烧瓦砾的嘶吼。人群汇聚成河流没有目的的逃散,前面人的眼泪滴落在后面人的脸,摔倒的人被人扶起或被人踩踏,所有活着的人都因为来自死亡恐惧而惧怕,奔跑像河流冲洗大地,没有目的。 那天大雾弥漫了整个早上,她穿越了城镇,带着悲戚和恐惧。日本人的枪炮声尖刺般响彻百里,她看到人们死去,她看到烈火焚烧家园,她看到跪地求饶..... 远处的河流汹涌的流淌着,外祖父救醒了她,她获得了新生却奄奄一息。她尚还完整的衣服在那个早上因为被水浸泡似乎泛起了光泽,她闭上了眼睛,眼皮和苍白的脸庞一道苍白。 4 外祖父的故事讲完了,平淡无味而没有委婉的情节,没有悬念也没有波涛起伏的。 多少年前的一个早上外祖父没有替她合上冤屈的眼睛,战火随后烧到了家乡。关于多少年前的一个早上外祖父后而离去,外祖父还年轻。为了安息这可怜的孤魂,外祖父费了很大的劲掩埋了她。 那天早上雾开始下的很大,外祖父站在林子外的河流旁边,遄急的河流向远方流去,也许远方就是战争,是一切外祖父不知道的事情。外祖父很费劲的开始挖这坑,亲眼看着自己送别了这个毫不相识的陌生女人,处于怜悯?出于同情?出于对生命的敬畏?我不得而知。一个生命的离去并不代表了什么,不过是一个人的一段鲜明的过去化为句号。她和她完整的衣服被掩埋,她还活着讲述自己的来路,却叫外祖父为他送上了归路。 那天早上外祖父站了很久,我觉得他应该在看这条河流,在似雨似雾的清晨。林子里鸟儿不安的鸣叫着,也许炮火即将来临,就算没有战争,对于生命以及未来。外祖父在那天早上站了很久,雾还很大。 5 关于很久以前的某个早上我离开家门出行的记忆是这样的,路充满泥泞,林子里下着雾。我没有打伞也忘记了穿什么,我尚未清醒,困倦纠缠着我的神智。我想起了外祖父的故事,也许着跟我又毫无关联。战争早已结束了几十年,在我父母诞生时就已结束。我出生时以看不到战争的影子。虽然我曾经幻想过战争,那些斑驳的墙体,崩裂纷飞的瓦砾,军人以及刀锋插入心脏的冰冷,草枝般脆弱的人们,一且的一切,也许是战争,也许不是。也许未体验过战争的我从未真正的能理解战争。也许压根,就与我无关,与现在无关。 多少年的那天早上发生了这样一件故事,走出家门我朝向那条河流。穿越树林以及孤坟,河流在远处流淌。我被困倦和回忆缠绕,我看到了飞旋的鸟儿和游走的草蛇,矮雾和弥漫的泥土味充溢了整个早上和那些孤坟,外祖父已经去世,就趟在这些孤坟之间,虽然他并不孤独。他的后代会用不同的时间到访垂拜,祭奠怀念。他将他的一生当中的无数平淡和不平淡的故事留给后代,然后平淡或不平淡的离开,他开启了每一个故事,结束了自己的这一个故事,而我的父母以及我这样的后代,又开启了很多新的故事。 多少年前的某个早上外祖父目送令一个生命的离开,在战争来临前领略了战争的残酷和无情。多少年的他和我一样还是个孩子,他站在遄流的远去的河流前凝望远视。我不能感觉到他对未来的想法和感觉,一个陌生女人的死去也许只是让他对生命有了新的看法和理解,那么,这样的那个早上。雾霭迷离,站在即开始和以过去的时光里,他将无比感叹,虽然这故事无比平淡。犹如生命,河流,未来以及所有雾开始的现在! 多少年前的某个早上犹如每天,我迷惘而起,充满睡意,我在雾中走向树林,人们没有看到那个年少的我,正朝那不再清澈的河流摇晃而去。 文章出自凝雾博客:码头,琴 博客地址:http://matouqin.blogbus.com 作者QQ: 346590793 转帖请注明出处! ※※※※※※ 一如我昔.如梦同归. 联系我: QQ 3465907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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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成熟冷静的表述!
今天去中诗论坛了,主要是想起几年前我在那儿呆过,看到你在中诗混的不错,祝好! ※※※※※※ 搜狐归程:http://guicheng.blog.sohu.com 红袖归程:http://gcwj.hongxiu.c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