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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精记事簿————红榴
[楼主] 作者:自由版工 发表时间:2008/04/21 01:23
点击:8015次
狗精记事簿

第一章 酷酷的老板
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会不会,把你多年前最刻骨铭心的那个人忘记?
你也许会说,当然不会,那怎麽可能。那好,我再问你,那个人留的是什麽发型,眉毛是什麽形状,眼角上吊还是下垂,鼻子是否高挺,嘴唇是厚是薄?
若是你全部能够毫不犹豫地答出来,我真的很佩服你,因为,我不行。
我可以记得我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我可以记得他说过的傻话做过的傻事,我可以记得最初与他见面那天的天气如何、不远的树枝上是否有小鸟鸣叫,但要我形容他的样子,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天啊,一想到这里我就简直要抓狂,我只希望有一天在街上遇到他的时候,我不要漫不经心地与他擦肩而过。
不过那样更好,因为,他也一定早已忘记我了,轮回道可是不会接受没忘记前世的人的。
人间最大的悲剧,或许,就是除了你之外,再没有人记得。

今天晚上天气很晴朗,没有什麽云,月光照在地上,淡淡的柔柔的一层,真的跟我原来的那个诗人朋友李白说得一样,像薄薄的霜。虽然近来一百来年总是见不到星星,但有这麽好的月,我也就已经很知足了。站在街上仰著头赏月,实在是一件惬意的事情,前提是,如果不计较脖子的酸痛的话。
月光美则美矣,终究还是冷冰冰的,在打了二十五个喷嚏之後,一向对冷热不怎麽敏感的我也决定去找个地方取取暖了。刚刚好,不远的地方就有一间酒吧──酒吧,意思就是喝酒的地方,哦抱歉我又忘了,除了我似乎没有人会不知道酒吧是什麽。不管怎麽说吧,我朝著那个方向溜达了过去。
来到门口,我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木头牌匾上,"聚轩"两个字龙飞凤舞,很简单的名字,不过总比什麽"欲望都市"要强多了。唉!现在的人啊,就是没有原来的人那种含蓄美,就像女人的衣服,什麽都一清二楚了,也就没什麽好看的了。我摇头叹息了一番後,发现自己的行为实在有点傻气,三百多年了没有在人世间晃荡,果然是老了吗?於是又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下。
打算推门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门上贴著的"二楼有房出租"的通知,真是个怪人,我没写过这类的东西也知道至少要添上一句"价格面议",这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怎麽可能会有人来租房啊。
等等,出租?如果我住在这个离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不远的这一间酒吧等的话,说不定他还会保留一丝几世前的模糊印象而来到这里,那样的话,我们不是就可以重逢了?哎呀,我可真是聪明,居然连这个也想得到。
可是......
毕竟......
虽然......
但是......
也许......
终於,在又呆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後,我走了进去。
这个酒吧并不太大,总共也就七八张桌子,最中央的两张并在一起,看看坐在桌边的人,我一下乐了,该来的还是来了啊。
穿著一件料子很好的深蓝色上衣,脸长得很俊俏表情却很冷漠的那个人某一世是个为国捐躯的将军,那一世的前世是个家境败落的少爷,那一世的大前世是个贝勒,那一世的大大大前世是个......什麽?为什麽我能记得这麽清楚?很简单,在人间游荡那几百年,他每一世我都会遇见,有时他会爱上我,有时不会,但我们的关系,也就到这个程度而已,不能深,也深不了。缘分这东西,一点都逾越不得。
穿黑色工装的那个高高大大的人我只见过他几面,也就是两、三辈子,这个小子不错,是个难得的情种,每一次我见他,他身边的恋人都是同一个,不过这一世......我环视一周,没找到他那个恋人。缘分还是终於尽了,不知为什麽,我心里有点惆怅。几百年,根本就没什麽东西能够几百年不变吧?
一身非常宽大的衣服的男人我只见过一次,是个孝子,那时他为了他重病的婶婶四处求医问药,误入了某个岛,遇到个很美很纯的女孩子,从此日子就没平静过。真想问问他,後来到底怎麽样了。
那个穿了一身红的大男孩的眼神可真够一个媚的,虽然好看,却命很薄。这人我倒是头一次见,但因为漂亮,还是让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坏习惯,真是坏习惯,我忍不住把自己大大鄙视了一番。
还有个家夥头发很长,又黑又亮的,醒目得很,他见我进来,眼神一闪,彼此交换了一个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勉强算我的一个朋友,是只狐狸精,没见他之前就听过他的大名,人人说他漂亮得过分狡猾得抹油,但那时我看到的他,却披头散发奄奄一息,还是我费了好大劲才救活了的。不过人家老先生也够绝的,伤一好就立刻走得无影无踪,连声谢谢都没说过。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作浔,是一只......狗。
说到这里我发现人类就是偏心,故事里净是些狐狸精蛇精的,从来就没有过狗精,明显就是看不起狗嘛!弄得我们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低人一等,自卑得厉害。真是天道不公啊!啊啊啊,我在说什麽,老天爷,我只是说顺了嘴,绝对没有一丝一毫对您不敬的意思,您可不能拿雷劈我!
言归正传,环视过一周之後,我把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那人站在柜子後面,似乎是这里的掌柜,不对,是老板。
他的额发留得很长,有点挡眼睛,那一副傻乎乎的方框眼睛也起到了掩饰五官的作用,不过我是何许人也,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绝对是个不折不扣,如假包换的美男啊!那完美得如同经过精雕细刻的五官,和漠然得几乎泛不起丝毫波动的明亮眼眸,虽然透出些许阴冷,但是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舍不得移开目光。
酒吧里放著很柔和的音乐,不过他耳力不错,听到我进来,还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滞,又低下了头。
没意思,我的长相难道不值得细细品味吗?居然只看一眼,真让我失望,亏了我还摆出了最迷人的微笑呢!而且最可恶的是,我刚刚发现,只要碰上戴眼睛的,我的读心术就完全起不了作用,因为读心术是通过四目相对来完成的,中间不能有任何阻隔物。
我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点了一杯热橙汁。没有胆子点酒,我道行不深,喝了酒会现原形的。
酒吧里的布置和门上的通知一样简约到了极点,红木的仿古桌椅,桌上除了菜单别无他物,四白落地的墙,连幅画也没挂,只在一半的地方以下贴了红砖样的墙纸。
穿著白衬衫红坎肩的小二,我是说,服务员似乎是累了,走过去跟老板搭话,被无所事事的我听了个一清二楚:"老板,你说门口那张出租二楼空房的通知都已经贴了三个月了,怎麽还没有人来租房呢?"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这是当然的啊。
老板正低头摆弄著吧台上调酒专用的杯杯瓶瓶,对於那个叫小许的服务生的问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个单字:"哦。"
遭遇冷淡的服务生又试图挑起另一个话题,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多歇一会儿:"前些日子天天来的那个大美人最近怎麽不来了啊?"
"是麽,我没注意。"老板回答。
"该不是你上次拒绝人家,她生气了吧?"服务生依然不死心地追问。
"我怎麽知道。"老板仍然是一副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
服务生摇摇头,转身去干活了。老板这种态度,也难怪嘛。
这时,"啪啦"一声,桌上的一个做工很是精细的盘子摔到地上成了碎片片,我循著声音看过去,是中间那桌的一个穿皮衣的男的站起身时碰掉的,他一把揪住一个客人的脖领,用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瞪著对方:"你他妈说什麽呢?有种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对方同样也是几个血气方刚的小夥子,今晚又喝了几口酒,自然不会把几个看来并不比自己强壮的同龄人看在眼里。被抓的人一把推开皮衣男:"你们这群兔子,敢干还怕人说啊?"
我是多麽冰雪聪明处世老练的人啊,仅凭这模糊的两句话,我就已经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中间这桌的人里似乎是有至少一个有断袖之癖的,说话之间让隔壁那桌听出来了,讽刺了几句,於是就成现在这样了。
那个老板也是一脸了然,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收拾著吧台上的东西,同时冲刚刚从里面端东西出来还不太了解情况的服务生做了个毫不起眼的手势,示意他随时准备报警。
服务生点了点头,显得有些紧张,原因我也知道,双方开打,损失最大的肯定只能是酒吧,紧张是自然的,像老板那样镇定的人才真是罕有。
冲他这张脸和那种处变不惊的态度,我决定帮帮他。
站起身,我走了过去。
"咦,你们是不是要打架?太好了,算我一个。"说著,我又是捋胳膊又是挽袖子的,摆明准备好了要大干一场。
"你是谁?"一向跟我最有缘分的蓝衣服,也就是我每一世都能碰见的那个率先发问。
我看著那只一脸事不关己表情的长头发狐狸,微笑,再微笑,还偷偷挤了挤眼睛:"怎麽,不介绍一下?"
他像看什麽甩不掉的垃圾一样看我一眼,极不情愿地对蓝衣服说:"他是我原来的同学。"
我心中暗笑,这个家夥,果然是不打算拿我当朋友。同学?学什麽?摄魂之术还是催眠大法?
"原来是这样啊!"穿著很肥的衣服的那个孝子对我露出友善的微笑,显然,他喜欢四处结交人的习惯一点都没变,"那好啊,有你在,我们稳赢的!"
穿工装的情种却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没他在,我们也是赢定的。"
"相逢即是有缘,小鹏,你不要这麽冷淡嘛?"我故作哀怨地说,还上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我顿时意识到出了差错,虽然我的法力不算太高明,但作为一只妖精,一点基础的读心术还是懂得的,知道人的名字自然也不是难事,可我居然一顺口就说了出来:"这个......这个......"我扫了一眼狐狸精,见他并没有帮忙的意思,只好自力更生,"那还用问,当然是夜夜向我提起的啦!"夜,是狐狸的名字,也是他在人世的姓。
情种依然皱著他那粗粗的眉毛,活像一个闹别扭的小孩,模样煞是可爱,弄得我都想咬他一口:"提我?提我什麽?"
"提你长得帅啊。你难道不知道?"我装出一副夸张的惊讶表情,"夜夜已经爱慕你好久了!"谁让那只可恶的狐狸不帮我,这就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嘿嘿,我在心里发出了几声奸笑。
很可惜,情种明显不相信我说的话,转过头去不理我了。
这边闹腾了这麽久,对方不满了:"你们那边干什麽呢!不敢打是不是?"
我冲那个作壁上观的老板眨眨眼,望向对手的几个人:"在这儿打恐怕伸不开拳脚,你看,人家的盘子都掉到地上了。"说著,我用最优雅的动作弯下身,捡起那个刚才已经摔碎的那个盘子,暗中动了一点手脚,然後轻轻把它完完整整地放到了桌上,"有胆子咱们出去玩玩,怎麽样?"说完,我微一昂头,挑衅地冲对方笑了笑。
对方年少气盛,怎经得起如此的挑拨,想当然地一口答应:"出去就出去,怕什麽?"
"那走吧!"
两拨人纷纷出门,我刻意走在最後,出门前还扬了扬手,也不回头,因为确信我想让他看见的人会看见:"老板,酒先放著,我们马上就回来,多谢了。"

我是何许人也,说的话当然应验了,没过多久,我们这一夥人就再次有说有笑地进了聚轩的门。至於对手?去问不远处停车场的土地公吧,他们现在正在他的地盘上四仰八叉地歇脚呢。
经过刚才那一架,这群年轻人已经跟我亲如兄弟了,尤其是孝子,对我大加称赞:"哥们你还真厉害,一下就摞倒了最壮的一个,看不出来啊!"
"哪里,只是小意思,那头废物看著壮,不过是酒囊饭袋而已。还是你有本事,我看出来了,跟你交手的那个人虽然瘦了点,功夫可不差,可你呢,一点不含糊!"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夸我,我自然也要表示表示夸夸他了。
果然是个性单纯的孩子,他立刻不好意思起来,连脸都有些发红了:"其实也没什麽......"
"你就别谦虚了。"我说完,看了看柜台後的老板,离开同伴,径直向他走过去,把两张百元大钞轻轻放到了台面上,扬起眉看著他,"老板,你该谢谢我,这是那几个人的酒钱,我可帮你要回来了。"
"那真是多谢了。"老板不冷不热地说。
我见他的反应如此无趣,就没有再说什麽,转身回去了。
唉,真是个怪人。
□□□自□由□自□在□□□
"哥们,你倒是喝啊,给谁留著呢?"过了一会儿,孝子看到我一口未动的啤酒,奇怪地问。
"哦,我对酒有点......有点那个......"我一时想不起来该说什麽。都是太久躲在深山没怎麽和人交流的缘故,连敷衍人和说假话的本事都生疏了。
"过敏?"孝子帮我接下去。
"对对对,就是过敏,瞧我,怎麽也想不起来那个词是什麽?"我笑著打哈哈。真要感谢这年头人都不怎麽相信鬼神,所以遇到像我这样漏洞百出的人,也不会起疑心。
"这样啊。"他一脸诚心诚意的惋惜。
"是啊。"我用眼角的余光看看闷头喝酒的夜,唉,原本我比他成精还早的,就是中途一不小心被打回原形一次,结果重新修炼,功力反而比他浅了,真是造化弄人,不,弄狗啊。
"对了,咱们把这瓶XO也开了吧?"孝子提议道。
"也好。"蓝衣服点点头。我发现他虽然说话不多,在这一群人里却处於老大的地位,很有权威。这也难怪,这孩子身上有种贵气,天生就是当领袖的料。
见老大同意了,孝子叫来小许开瓶,然後先倒了一杯给蓝衣服,才把自己的杯倒满,端起来喝了一口:"不赖嘛,果然是好酒。"
蓝衣服端起酒杯,看著酒的色泽,然後轻轻振荡酒杯闻了闻,微微皱眉,浅浅抿了一口,眉头锁得更深。
夜见状,也如法炮制,过後,露出一副同样的迷惑表情。
"怎麽,酒不好?"还是那个第一个起身打架的穿黑色皮衣的男人问道,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盯著夜,似乎是对他有点意思,多少了解夜本性的我真有点同情他。夜那个人,对於不喜欢的人可是冷血到家的。
"不是。"蓝衣人回答,目光有些微的闪烁。
"那就好,要是敢给咱们次酒,我就砸了他的店!"皮衣男说道。
真笨,那不是次酒,是不折不扣的假酒,连我这不喝酒的人都看出来了,不过好像也不能就这麽说他笨,毕竟我会读心术,他不会。
我看看那个正认真把酒柜上的酒一一摆放整齐的老板,不自觉地摇摇头,傻孩子,你让人给骗了都不知道,而且,骗你的,就是那个总是有意无意看著这桌的服务生。

第二章 应急反应
午夜两点,酒差不多尽了,几人起身要走,那个服务生拿著帐单走了过来:"一共一千四百七十,请结帐。"他还真能装啊,我看看夜,他却看都不看我一眼,站起身就往出走,几百年了,他居然还是这麽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这样活著不是少了很多乐趣吗?
短暂的沈默後,蓝衣人看看那个服务生:"XO多少钱?"
"七百五。"
蓝衣人酷酷地掏出钱包,数出五百递给他,转身走了。
"喂你......"服务生叫住他。
蓝衣人回过头,冷眼看著他,似乎有些愤怒了。夜却拉住他,指指在椅子上坐著没动的我:"剩下的让他给你。"
我点点头算是同意,心里却不由得有些纳闷,他怎麽知道我想要管这件事呢?要知道,和狗不同,狐狸中会读心术的很少,会摄魂术的倒是一大堆。
他们走了,服务生一时有些茫然,他走到我面前,把帐单放到桌上:"付钱吧。"
我抬起头,不说话,只是看著他。
他心虚地躲避著我的视线,很没新意地重复道:"付帐吧。"
我把剩下的XO全部倒在一个杯子里,然後缓缓抬头,对他一笑:"全喝下去,我就付钱。"
"我不会喝酒。"他还在做最後的抵抗。
"可是你倒是很会卖酒。"我讽刺道。他又不傻,相信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麽。
服务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他看看杯子,又看看我,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败露了,猛地端起杯一仰而尽,接著转身冲向了厕所,看来他是真的不会喝。
一直静静观察著一切的老板走出吧台,来到我面前,虽然没什麽表情,我却知道他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客人,你太过分了。"声音像是古庙的大锺,深沈厚重,很有味道。他的气味也很好闻,不是甜腻腻的香味,更不是恶心兮兮的臭味。淡淡的香皂味,让我的鼻子很舒服,他一定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
"你怎麽不问他,为什麽甘心被我整啊?"我抬下巴点点老板身後,依然笑。虽然看起来不那麽亲切,但他是个好人,所以,我才看不惯有人欺骗他。唉,我这无聊的正义感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不得不承认,我对这个初次见面的老板怀著一份莫名的好感,因此才会觉得他处处都好,情不自禁地想要管管他的闲事。至於原因,其实非常简单,简单到不值一提。啊?你说什麽?去,才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我像是这麽肤浅的狗麽?
经我一点拨,老板恍然大悟地转过身,盯著刚从厕所出来,正想要找机会溜掉的服务生,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几分严酷:"怎麽回事?"
服务生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脸涨得通红。
老板身後,我贴近他刻意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假酒。"
"什麽?!"老板一惊,"小许你......"
"对不起,老大。"服务生的眼圈红得可真快,好像立刻要哭出来似的,"有个人上门来说有便宜的酒......我让人给蒙了,没敢......没敢告诉你。"
好啊,这小子不该来当服务生的,太屈才了,凭他的演技,拍部电影都是绰绰有余了。
沈默,有时真的可以令人窒息,比如现在。老板紧闭著嘴,刚硬的脸部线条从侧面看上去优美无比,真的很不错,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换了别人,十有八九不会这麽想吧?
良久,老板无力地叹了口气,低声说:"把那些酒撤下去,等下次那个卖假酒的混蛋再来再说吧。"
"那他要是再也不来了呢?"服务生带著哭腔问。
"那就算了。"老板淡淡地说,仿佛谈论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老大!"服务生感动得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真恶心。
老板看似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干活吧。"
看到这一幕的我简直想要训他一顿,人家吃里扒外跟别人合起夥来骗他,他居然就这麽算了?真是笨到姥姥家了。我一扣杯子,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看不出来,你还蛮好心的嘛。"
他只是无奈地摇头,看著忙里忙外的服务员:"那我还能怎麽办?"
那还用问,当然是让他赔钱,赶他走人了。不过我当然不会那麽傻的把这些话说出来,即使不用读心术,了解他於经验丰富的我也并不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然而於他而言,我却不过是一个刚刚见面的陌生人,我的话,他又怎麽可能会听呢?我只是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可是,你是怎麽知道假酒是他买的?我才是老板啊。"
"这方面,我可是行家。"我笑了,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理解方式,我想表达的是一种,他会理解到的,却是另外一种,不过我并不介意这之间小小的误会。
他正想再说什麽,仅剩的一个酒客说道:"老板,来杯彩虹!"
彩虹?听起来不错的样子。我一时性起,想要看看那究竟是什麽东西。
"好。"他应了一声,对我说了句失陪,向吧台走去,看也不看地从酒柜上取下七个装著不同颜色像是果汁的东西的瓶子,拿过一个细细长长的杯看似随意地倾倒,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却很分明,拿著瓶子的手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不一会儿,一杯从上到下分成七种颜色的果汁成功完成,在灯光下,缤纷夺目,果然像是一道悬在天际的七色彩虹。
"真漂亮,这杯我要了,你再调一杯给那个人吧。"没等他说话,我已抢过那杯果汁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坏了,这也是酒!我一面想,一面身不由己地倒了下去。
好奇心,似乎不知会杀死猫啊......
□□□自□由□自□在□□□
我已经醒了。
可是,我真的不敢睁开眼睛。
四周很静,身下很软,我确定我是躺在一张床上,正如我同样确定,刚才,我一定已经现过一次原形了。屋中还有另一个人,我可以闻到他的气味,淡淡的香皂清香,是那个老板吧?
到底他有没有看到呢?我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答案。
豁出去了,我猛地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他那张山明水秀却震惊万分的面孔。
果然还是看到了啊。我这麽想著,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当一件事情已经有结果的时候,该考虑的,便只剩下如何去面对它。
时间,无声地流逝著。他却仍然一言不发,没办法,只好我先开口了。
"你看到了?"我问,展开一个笑容,尽量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你是......谁?"
我笑得更深:"浔,大家都这麽叫我。"
惊慌过後,他已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至少是表面上的镇定:"我不是问你名字。"
对於他的反应,我仍是很欣赏的,我最讨厌那种见到不理解就强烈排斥的人了:"我知道。你不是想问我谁,是想问我是什麽对不对?这就得让我好好想想了......"我歪著脑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然後回答,"按你们人类的说法,我似乎......应该是被叫做狗精的。"
"狗......精......"他一字一顿地重复著,仿佛明白了什麽,又仿佛更迷惑了。
"是的。"
"你,为什麽来找我?"
"因为,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我一边顺著他的话往下说,一边思索著我能有什麽事拜托他。真是见鬼,我总不能说,我是‘偶然'进来‘偶然'留下又‘偶然'喝醉的吧?他不信,我百口莫辩,他信,我也实在太丢广大妖精的脸了。
他又沈默。他一定在想我究竟要干什麽吧?没有读心术真不方便,我只好费力去猜他的心理了。
"放心,事成之後,我会报答你的。"我继续努力地拖延时间,想著要拜托他什麽事。
"是什麽事?"他问。
什麽事?我也想问呢。咦?有了!我终於想到一件事情:"我想,借你要出租的那间房子住一段时间。"
"住房子?"他很意外的样子,要不然他以为我要干什麽?吃了他吗?
"对,住房子。"
他显然不太相信,浓眉微微扬起,狭长的美丽眼眸中闪著怀疑的光:"就这麽简单?"
"就这麽简单。"
他沈思了一会儿,终於问:"为什麽?"
"因为我想要找一个人,这里是我原来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所以......"这次我答得顺畅了很多,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嘛。
"原来是这样。"他稍稍点头,居然就这麽相信了,"那你从什麽时候开始住进来?"
"明天,可以吗?"
"随便你。"他站起身,转身出了房门。
"你去哪儿?"
"洗澡。"他随口说。
我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家夥,该说是包容力强呢,还是太迟钝了?我可是妖精,妖精!一般人几辈子也未必见得著一个的妖精!他、他、他......他居然就这麽满不在乎地走去洗澡而把我一个人晾在这儿了。真是......
太可爱了!

第二天,我都快把自己累死了。
一家一家商店地走,一座一座大厦地逛,一件一件东西地买,到了最後,我左右手全占上了,剩下的两个袋子只好脖子上挂一个,嘴上叼一个才终於可以走。
人类的规矩我还是懂的,搬到人家那里住,总要给人买点东西做见面礼吧?
晚上八点半,我又一次站到了聚轩的门前,手都被占住了,我只好用脚开门,"砰"木门快速开启,重重撞到墙上之又弹回去,接著再次反弹,又一次撞到了墙上。声音很是有气势。
但,身为老板的某人一定不这麽认为吧?一进门,我就看到了他那张铁青的脸。
"天哪!"那个叫小许的服务员惊诧地迎了上来,"你搬家啊,怎麽带了这麽多东西来!"
"呜呜呜......"我甩著头,晃著口中的塑料袋,有话说不出。
小徐这才想起帮他把那个沈甸甸的塑料袋取下来,一边搁在桌上还一边笑嘻嘻地道歉:"不好意思啊。"
这家夥,明显就是故意的。不过大人不计小人过,我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提醒他:"我本来就是在搬家,好不好?"
"抱歉,我还真的忘了。"小许吐吐舌头。
还装,看你能装到几时。
这时,老板也已经走了过来,同样一脸诧异地看著浔的大包小包,他冷著脸发问:"你怎麽有这麽多东西要搬?我还以为......"
我轻轻松松地说中他的想法:"你是不是认为我会什麽都不带就过来?"
"你怎麽......"
"其实你猜的也不算错,这些基本上都不是我的。"我故意忽略掉他的问题,低下头去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放到就近的桌子上快快乐乐地献宝,"这个是给你买的水果,我看蛮新鲜的。这个是给你买的衣服,喜欢吗?我是按照你柜子里的那些买的,应该是不会有什麽偏差。这个是给你买的酒,你开酒吧,肯定需要吧?这些似乎是吃的,有香味,写著薯片,不知道是什麽。这个是给你买的水仙花,凭我多年的实践经验,我发誓这绝对不是葱头。这个是给你买的......嗯......是我自己刚买的袜子。这个是给你买的什麽刀,人家说是刮胡子用的,送礼很流行。这个是......"
小许惊叹道:"剃须刀!这可是名牌,要好几百吧?你好有钱啊!看来倒是我误会了。"
我正在低头翻东西,随口问他:"误会什麽?"
"原来昨天晚上不是老大占了你便宜,是你占了老大便宜啊。"小许笑得很是邪恶。
我刚巧看到,老板狠狠踩了他一脚,活该。
"嗯?"我只是笑,尽量暧昧地笑。老板一定没有把我的身份跟他明说,这样造成误会免得他起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嗳。"老板贴近我,低声问,"你的钱都是哪儿来的?"
我也很小声很小声地回答他:"那还用问,当然是我变的,街上总有人发给我一些通告,我就顺手......"
"不会被发现?"
"当然不会,只是......"我躲开了老板锐利的目光,挠著头笑了笑。
"只是什麽?"
"只是第二天就会变回去。"
老板後退一步,懒得再理我的样子。本性很正的他,对於这种骗人的行为,一定很有意见。
这麽一会儿的功夫,小许就手快地打开一个袋子:"可乐?薯片?你送的东西还真是什麽都有,这是你自己吃的还是给老大买的?"
老板瞪了他一眼:"你别乱动人家的东西。"话虽这麽说,他仍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小许打开的袋子,脸色瞬间又变了。来不及多想,老板抢在小许看到之前夺过了袋子,牢牢攥在了手里。
我察觉他怪异的举动,迷惑地看了看他,立刻发现了问题,那个袋子最底下装著一包东西,是我为了凑个整数随手添上去的,写著"夜用柔棉",看来是什麽奇怪的东西。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挠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些什麽,就随便看到什麽东西都买了一些,看来好像是出了点小小的差错......不管怎麽说,咱们今後就要一起生活了,给你买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一起生活?老板瞪我一眼,他似乎想要摆手说不需要,突然意识到手中的东西不宜让人看到,立刻把手背到了身後:"不用了,你只要别再给我添麻烦就行了。"
"咦?老板,这些你都不要?多好的东西啊!"小许看著他,那种眼神,巴不得老板说一句把东西都给他。
我依然只是笑,老板的拒绝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没关系,喜欢你就留著,不喜欢你就扔掉好了。"
 "好了我收下,拿著东西,我带你去房间。"大概为了避免再出什麽乱子吧,老板很明智地当机立断,决定要把我隔离到二楼去。
他一定没想到我会爽快地一口答应:"好。"连话也没多说一句,就拎起大包小包,!!几步抢先奔上楼去,刚要往里走,想想不对,又回头找他,"走吧。"
他点头,也上了二楼。
出租的房间在最里面,路过老板的房间时,我自然地推开门把手里的几个包扔进去,又退了出来,继续向前走。
嘻嘻,他一定在纳闷我怎麽就能知道房间是谁的呢?很简单,昨天我就在这个屋呆过,屋里连拖鞋都有,总不至於是要租出去的吧?
我们二人进了房,趁他分神开灯的一瞬间,我已欢呼著扑到了床上,"扑"一声,床上的灰尘纷纷起飞,我理所当然地吃了满嘴的土。过分的家夥,原本我还以为他很爱干净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好气又好笑地过去扶起我,而我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回报表示感谢,"啊欠!"我的一个喷嚏结结实实地招呼到老板脸上,我连忙用同样满是灰尘的袖子去擦老板已经泛青的脸,结果可想而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慌慌张张地道歉,右手一招,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神秘的白色光球,朝著老板诡秘地一笑,我将光球贴近他的脸,轻轻擦过。
"这是......"他皱眉。
我回答:"这是清洁球,你的脸已经很干净了,摸摸看吧。"
他将信将疑地向自己的脸上摸去,过後,表情更惊讶了。
我笑了:"没骗你吧?"
他挑眉:"法术吗?"
我点头,拿著那个光球在床上滑过,所到之处,立刻干干净净。
"怎麽样?"我回头冲他笑,想看他惊奇的模样。
他却表情很诡异地问我:"你知不知道,我们有一种电器,叫作吸尘器?"
"那是什麽东西?"我还真不知道,临出山时我向几个朋友讨了不少最近的书看,似乎没有看到这个词。
"就是一种,很像你手里这个东西的东西。"
我僵住了。
他又补充道:"而且,吸尘器还要比这个小球好用一些呢,至少那个还大一点。"
很久很久,我都没有任何动作,连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你没事吧?"他很有耐性地等了很久,终於开口问道。
"没什麽事。"我颓然道,"我只是觉得,在现代做妖精真没意思。"

第三章 排斥
收拾完屋子,我坐在床上发著呆,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过几百年前,这里还有一池碧水,一片树林,然而现在,这里却成为了一座繁华的街道。时空的微妙之处就是这样,它能让一切的过去都被一层又一层的现在掩埋,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咕噜。"沈浸忧伤的沈思中,肚子却很不配合地叫了一声,我环顾四周,并没有找到什麽能吃的东西。虽然可能不太好,但去老板那屋找点吃的总不会有什麽大问题吧?我这麽想著,也这麽做了。
拿了一包刚刚买给他现在又已经归我所有的薯片,我乐陶陶地坐在了沙发上大快朵颐,嗯,真好吃,又酥又脆,比油饼还好吃。从美食中抬起头,面对我的是一个大大的黑匣子,这莫非......就是书上说的电视?我抓了一大把薯片放到嘴里,起身对著那个匣子左按右按,可惜的是,它仍然毫无反应。可恶,为什麽没有人告诉过我要怎麽看电视呢?我气鼓鼓地坐回了沙发上,屁股咯到一个硬东西,"!"地一声,电视开了。
我算是明白,为什麽我原来那帮狐朋狗友都说,我走的是狗屎运了。

过了很久很久,一声警惕的"谁?"把我的注意了从电视上拉了回来,被突然之间吓了一跳,我本来是有点生气的,但看到进来的人,我立刻端起笑脸打了个招呼:"老板,下班了?"
"别总老板老板的,我叫作靳明。"老板皱起了眉头,"怎麽是你?"
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反问道:"不是我还能是谁?我现在住这儿,你忘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电视中女人尖利的哭声打断了他的话,迫使他不得不停下来等她先行哭完再说,注意力一转移到电视上,他就显得更加不满了,"你怎麽看起这麽无聊的东西来了?"
"无聊?你居然说这个无聊?难道还有其他更好看的东西?"我想我的眼睛此刻一定是亮闪闪的,要不然怎麽会晃得他下意识地不去看我呢,"我刚才进来找吃的,无意中碰了一下这个小板板,结果这个大盒子就一下子亮了,然後还有人出来说话,简直就好像夜的水镜一样,难道做这个东西的人也会法术吗?"
他茫然地看著电视,似乎完全搞不明白这和"法术"有什麽关系:"这不是法术,只是科技而已。"
"科技?好奇妙的东西,你居然还说无聊?你们现在的人生活还真是丰富。"我感慨道。
看著我完全一副主人的作派,他好像突然想起了这是自己的房间,没好气地说:"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吧。我问你,谁允许你进来的?"
"嘿嘿......"我发觉了他不善的脸色,极不自然地干笑了两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只好随便找什麽东西来转移话题,"对了,你坐啊,要不要吃这个?我闻到里面的香味,就吃了,很好吃的,就是有点酸味。"
他应该本想说不的,但见我已把袋子举到自己跟前了,也就不好再拒绝,拿了一片放进口中嚼嚼:"这应该就是鸡汁蕃茄口味的。我说你......"
我立刻接过了话茬:"鸡汁?是不是就是鸡汤啊?那蕃茄是什麽?"我并非真的不知道什麽是番茄,但装傻总比看他生气要好,是不是?
"番茄就是西红柿。我说......"
"西红柿又是什麽?"他既然还打算追究,我也只能继续问下去了。
"西红柿就是圆圆的、红色的、有点酸的一种蔬菜。不许再问我蔬菜是什麽!"碰上我这麽一个人,他也只得提前说好。
见他已经忘了刚才要问的事,我自然也就不会再问了:"怎麽样?真的很好吃对不对?"
"一般般吧。"他坐了下来,含糊地说了一句,又拿了一片,他还真的是个很好哄的人。
"对了,还有这个。我看架子上写了饮料两个字就知道它是能喝的水,这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能喝啊?"我拿过一个听装可乐,这回不是装蒜,我是真的不明白这东西跟水有什麽关系。
"嗯,那是可乐,一种喝的东西。"
"可乐?听起来不错。"我张口对著铝制的易拉罐就要咬下去。他见状,连忙夺过来,正对著我,放慢速度打开罐子。我见状乐了,拿过一罐学著他的样子摆弄几下,总算也弄开了,我很有成就感地把这一听递给他,豪爽地说,"别客气,尽管吃尽管喝,我请客。"
他看看薯片,又看看可乐,再看看我慷慨大方的样子,突然发现一件似乎应当算是比较重要的事情:"你请客?我怎麽记得这些本来就是你买给我的啊?"
"啊?"这时候的我才如梦初醒,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那那那......那就算你请我的这顿晚饭好不好?改天我一定回请。"
"晚饭?你晚上没吃东西?"
"哦,我忙,就忘记了。"
他依旧不解:"那你也不能拿这个当晚饭啊?"
我倒是无所谓:"这又有什麽关系。反正能吃饱就行了。"
他回忆了一下:"我上学的时候,记得当时那帮人中午打篮球占场地,也是这麽吃的。"
"打篮球?那是干什麽,你也打那个吗?"我一边吃一边问。
"是一种球,玩法就是把它投进一个篮里。那时候我都忙著练吉他,篮球其实真的打得很少。"
"吉他又是什麽?"我又开始了连续提问,书上倒是说过这个,但我没见过它什麽样子。说实话吧,其实来到这个酒吧的那晚,是我重新来到人类社会的第一个晚上。
他只好回答:"是一种西洋乐器,有六根弦的。"
"乐器?"我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努力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我最羡慕会用乐器的人了,还有萧,嗯......笛子也不错!可惜我笨手笨脚的,总是学不会。"
他摇摇头:"那都是古典乐器,跟我玩儿的不是一种。"
我撇嘴,古典现代,我最怕的就是这两个词,那就表示我知道的又跟不上时代了:"那你玩儿的是什麽样的?"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顶上平举下一个满是灰尘的长型大包,随之走过去的我赶忙用双手接过来,像对待什麽最易碎的宝物一样,迈著小步平端著把它移到沙发上,正要放下......
"等等!"他及时出声阻止,拿著一块抹布走过来擦著包的表面,"你呀,这麽脏的东西怎麽能放沙发上呢?搁地上就行了。"
我一脸迷惑:"可是你刚才不是很在意它吗?你还平举著递给我......"
他解释道:"那是上面灰太多,我怕弄到身上。"
"居然是这样啊......"我恍然大悟。
"是啊。"他应了一声,微微一笑,拉开包上拉锁,取出一个吉他,它的式样看起来非常普通,颜色也是最寻常的浅棕色,弦也全部断了,但由於主人的精心保护,琴面仍然显得很新,漆也在灯光下泛著光泽。
我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滑过琴面:"能出声吗?"
"不能,弦都断了。"
"这样啊......"要不要告诉他我可以修复这个呢?
"觉得怎麽样?"他问我。
"你一定很喜欢它,因为它带著你的灵气。"我对他笑笑,但又觉得有点惋惜,"不过你实在不应该弄断它的弦的,这把琴原来的声音那麽好听,现在,太可惜了。"
他一愣:"你怎麽知道是我弄断的?"
我指指吉他:"是它告诉我的。"
"你能和吉他对话?"
"也是,也不是。我只是可以读到附在它身上的记忆。从它是树的时候,到它被做成琴,再到它被你买来,被你弹奏。"我耐心地解释著。
他的注意却已经不在这里,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那人呢?你也可以读人的记忆吗?"
我沈默了一会儿,思索著要不要告诉他,考虑到我们之後会经常打交道,瞒也未必瞒不了才开口,我特意用了极为轻松的口吻回答:"何止记忆,连人的想法,只要四目相对,我也可以知道的。"
"你......"他锁起眉不再看我,无言地把吉他放回袋中,拉上拉锁,放回了原处,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我累了,想要睡了,可以请你出去吗?"屋中轻松的气氛被打破,只剩下了闷,沈闷、憋闷。
"你怎麽了?"我惊讶於他的变化,下意识地伸手去扳他的肩膀,想要让他看著我。
他粗暴地推开我:"我不要一只狗来读我的心。"
我不禁有些後悔自己为什麽要告诉他事实,说假话又怎麽样呢?那对於我们不是更好吗?"那对不起,我回去了。"我走到门边,打开门走出去,在关门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告诉他,"你不用担心,你戴著眼睛,我是读不到你的心的。"
他一愣,疑惑地看著我。
我本来只想对他笑笑的,可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话:"信不信由你。"
□□□自□由□自□在□□□
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早上一照镜子,啊!我那张俊郎无匹的脸上,居然有两个黑眼圈!为了不让广大的少女少妇们伤心欲绝,我拿修复术好好治疗了半天,才放心大胆地准备出门去。
一边走一边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我在心里又是一阵哀叹,昨晚吃到一半就被赶出来,现在是前心贴後心,也不知道附近那里有卖吃的的。
咦?不好!我又看到那个让我一夜没睡也饿得要命的人了。他看到我,依旧阴沈著脸,很恐怖的样子。我该怎麽办,到底怎麽办嘛?我急得原地打转。
惊惶失措间,他已经叫住了我,口气仍是硬硬的,像是在审犯人:"你要出门?"
"嗯,是。"我老老实实地低著头回答,尽量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昨晚吃得太少,一早就饿了,所以起床去吃早饭。"
"你也要出去吃早饭?"他有些诧异,全然没有意识到他今天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嗯。"我点点头,仍是不太敢看他。他对我的读心术已经有了戒心,再看他,不过是令他更反感而已。
"不能拿别的东西变出来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变出来的只是幻象,东西还是原来的东西。"拿大便变老玉米,吃下去的其实还是大便,我才不干那麽傻的事呢!
"那你吃的......和我们一样?"是我的感觉错了吗?我怎麽觉得,他是在努力挑起话题啊?嗯......虽然不太成功就是了。
"嗯,是。"再用这种呆呆的口气说话,我估计我涂点油漆就可以去扮木鸡了。
"那你知道去哪儿吗?"
"嗯......嗯?"我惊讶地抬起头,又慌慌张张地低了下去,"不知道。"
他的语气也更柔和了一些:"不如我告诉你?"
"真的?"我露出了今早的第一个笑容,看来是我想对了,他在为昨晚的事後悔,才故意跟我说话。
他叉起双臂,依旧严肃的样子活像个古板的老师:"附近,能够吃到早点的地方,一共有四家。"
"等等,我记一下。"转瞬间,我的手上已经多了一副纸笔,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也是我师父教我的。
"出门往东不远,有一家小卖部,有饼干、汉堡、饮料一类的东西。"
"慢点慢点,出门......往东......"我一笔一笔地认真记录,一副乖学生模样,当年听师父讲法术都没这麽认真过,"饮料我已经知道了,饼干和汉堡是什麽?"嗯,看来以後学东西不只要看书,还应该看看图片,不然什麽东西都只知道个名字。
"是......"他皱皱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於是又有点急躁了,"反正是能吃的就对了。"
"哦,我知道了。那......binggan、hanbao要怎麽写?"我战战兢兢地问,生怕他一个不耐烦,转身就走不理他了。
他这次倒是格外有耐性,还极为细致地考虑了一下我可能知道的词汇才说:"烧饼的饼,干燥的干,汉朝的汉,堡......就是上面一个保护的保,下面一个土地的土。"
"嗯,我记下来了。"
"第二个地方是从第一个地方接著一直走,遇到第一个路口转弯,有卖油饼和油条的。"
我眼睛一亮:"哦,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油饼和油条是什麽。"我笑眯眯地说,五百年前前门大街老王家的油条,那可是美味啊!
他瞪我一眼,然後接著说:"第三个地方是出大门往西一直走,有一家西饼店,主要卖一些面包、蛋糕,总之就是甜的东西。"
"我喜欢甜的。"我又插了一句,运笔如飞,吃个早饭都要记这麽多,好累啊!
"至於最後一个地方......"他一边转身走向厨房,一边用了无所谓的口吻说道,"如果你每天都能九点以前起床,我不介意多加一双碗筷。"
"啊?"我怔住了,傻傻地看著手中密密麻麻的笔记,又傻傻地望了望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似乎、可能、大概、应该、是、被耍了。
我开心地笑了,能够这麽自然地耍我,也就说明,他已经不在意了吧?

跟著他下了楼,我才发现,原来酒吧的厨房也就是他平时自己做饭的地方。只见他打开那个用来装吃的东西的白箱子,迟迟没有动作。我凑过去是才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实在不多,两个馒头,几个鸡蛋,一盒奶就已经是全部了。
"有我的份吗?不够的话我还是出去买好了。"我问道,不想给他造成什麽负担。
他没有回头,手里已经开始很熟练地忙活著,看来是个很会做家事的好男人:"出去等著吧,还有,以後不许再拿假钞去骗人。"
我疑惑:"什麽是......"
"就是假的钱,人家赚钱也不容易,你缺什麽就直接找我要好了,反正你不是答应事成之後答应我一个条件吗,那个,就算是报酬吧。"
"咦?"我很是惊奇,"你居然知道我想问什麽,好厉害啊,难道你也会读心术?"
他不屑地笑笑:"哪里用得著那种东西啊,你那个笨脑袋要问什麽,我还能不知道?"
"你在损我?"我皱起脸,真过分,居然说人家笨,我的聪明可是人人称道的!只是"偶尔"才会犯点小小的迷糊而已
"你说呢?"
可恶!我转转眼珠,突然有了主意,用一种甜得腻死人的口吻大声说:"讨厌,人家不依啦,老板总是欺负人家!"
不出所料,他修长的身体微微一颤,回过头,对上我的嬉皮笑脸,冷冷地说:"你要是还想吃这顿早饭,就马上给我出去等著。"
这招当然有用,天大地大肚子最大,我出了厨房门,去酒吧的前厅里等著了。

第四章 日久生......
我坐在离厨房最近的一个位置,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酒吧里的装潢虽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细看之下摆设却颇有韵味。红木桌椅红木吧台,连酒柜都是红木的,而且个个做工精致,整体给人一种硬朗却不冰冷的印象。人都说物若其主,果然不错。
正这麽胡思乱想著,他已端著个托盘走出了厨房。我赶忙站起身迎上去打算接过来,他微一摇头,避开我递过去的手:"不用,我来就行了。"
最平常不过的炸馒头片和加热过的奶,我除了惊叹再也说不出别的:"炸馒头片,我最喜欢的!你居然会做,真厉害!"
"这很简单啊。"面对我的大惊小怪,他只是浅浅一笑,虽然他的面部仍维持著冰冷的样子,深邃的眸子里却分明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很清浅,却很温柔,让看到的人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我仔细地看著他的表情,突然坏坏地笑起来,不怀好意地说:"老板啊,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说完,就抱起了头闭上眼,做好了被打的准备。
等了半天,对方却迟迟没有反应,我慢慢地慢慢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他同样愕然的表情:"我有笑吗?"
"当然!"这下轮到我惊讶了,"你难道不知道?"
他蹙起眉思索著,最後还是摇摇头:"没感觉。"
我不禁要仰天长叹:"天哪,为什麽会有这种人?"
他又是一笑,自动忽略掉我夸张的举动,咬了一口手中的馒头:"相比於我来讲,还是你比较奇怪吧?"
"啊?为什麽?"我拿起馒头,刚要咬,又想起了什麽,站起了身四下张望。
"白糖在橱柜上。"
"哦。"我颠颠地去拿糖,不一会儿又颠颠地跑了回来,"勺子在那儿?"
"糖瓶子里就有,你直接用吧。"
"谢谢。"我道了谢,又颠颠地走了。
来回跑了两趟,我才终於坐下,开始往馒头上放糖:"为什麽说我奇怪?我还觉得我很正常呢。"
他一边嚼著东西,一边摇头:"正是因为你太正常了,所以才不正常的。"
我细心地把糖抹匀,吃馒头片,这一步可是很重要的,我可不像那个夜,说什麽东西吃到嘴里都是一个味道,一副了无生趣的味道:"你是说,我太像人了?"呀,掉了一点。我用手指一沾,放到了嘴里,甜丝丝的,比起古时候的糖虽然差了一点,但也已经不错了,人──狗要懂得知足的,是不是?
"是啊,虽然很多东西你都不懂,但是和你相处,我感觉不到很明显的那种人与非人,或是今人与古人的障碍。"他吃掉了一片,又去拿第二片,似乎还顺便扫了一眼我抹的糖,动作顿了一下,"你还真喜欢吃甜的。"
"那是当然,我是我所知的最喜欢吃甜的的妖精。你说的那件事,我想,或许是因为......"我看看他,犹豫著要不要提醒他,最後还是忍不住说了,"读心术。"
他停了一下,才把馒头放到口中,嚼了几口咽下:"你不是说,我戴著眼睛的时候,你读不到我的心吗?"
"你相信我的话?"我很惊讶,这麽扯的事情连我自己发现时都是很震惊的,他居然会信?
"你要是成心说谎,还告诉我你会读心术干什麽?"
"有道理。"我赞同地点点头,真聪明,不愧是老板。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我看看他,开口:"说实话,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奇怪。"
"哦?为什麽?"
"你知道我是狗,还能这麽自然地跟我聊天,难道还不奇怪?"我笑著说,满意地欣赏著自己刚刚完工的作品,张大嘴咬了一口,嗯~好吃。
又停了一会儿,他才说:"那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
"嗯?"我抬起头看著他,他也看著他,这是今天我们两人的第一次对视,这是不是就表示,他已经完全相信我了,不排斥我了?
但愿如此。

吃过早饭,我出了一趟门,目标很明确,就是去找夜。很多事情,还是只有找他才解决得了,同是妖精,他能给我的帮助是一般人所不能及的。茫茫人海中,要找他并不算容易,但也不太难,狐狸的气味还是很好辨别的,就是每走到一个路口时还要假装系鞋带蹲下来嗅味道有些傻里傻气的。
对於我的来访,夜显然是不太欢迎,但看在旧相识的面子上还是很客气地没有把我轰出去。
出了他的门,我去商场买东西,当我换了一身如他所说的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简直被自己吓住了。
镜子里的人戴一副黑色的宽边墨镜,上身著一套被售货员小姐称为军装款的大衣,那衣服是暗红的底,上面还配著纯黑的翻领和大扣子,宽大的下摆下露出的!亮的黑色长靴,像是一个唱戏的,极为夸张。这莫非就是夜所说的流行吗?我真是越来越不懂现在的人都在想些什麽了。
我直到晚上才回去聚轩,一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我也没怎麽在意,只想赶快回去让靳明看看效果。
推门而入,客人们非常一致地转过头看著我。正端著托盘给客人上菜的小许见了我,也僵在了原地。
看来不错。我不明显地一笑,直直地向吧台走过去,使劲敲了敲吧台,刻意把声音压得怪怪地对靳明说:"喂,谁是这里的老板,快点叫他出来!"
靳明抬头扫我一眼,皱起眉:"你怎麽穿成这个样子?"
"真不好玩!"我立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垮下了肩膀,"你怎麽能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我啊?"
"我怎麽就能不知道是你啊。"他毫不在意地摇摇头,似乎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可是,我明明觉得自己变装变得很完美的,我还连声音也故意压低了!"我扁扁嘴,埋怨他的过分犀利让我丧失了一次绝好的表现机会。
"可再怎麽变也还是你啊。"他仔细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奇奇怪怪的,不过倒很配你。既然进了屋,墨镜还是摘了吧。"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夜那个家夥,难道是在耍我?我噘嘴,决定还是反话正听。不过墨镜可是绝对不能摘的,这个东西可有大用处:"嗯......还是不要了。"
他不解地追问:"墨镜怎麽了?"
似乎是下意识的,我抬起手摸了摸那副黑洞洞的镜子,那东西重重的,压得鼻子好难受:"它可以挡住我的读心术。这样以後就算你不戴眼镜,我也读不到你的心了。"怎麽样?我很聪明吧?
他愣愣地看著我,过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笨。"
"我笨?这个方法不是很好吗?"
他摇头:"不用了。"
"可是......"我还想再解释什麽。
"我说,不用了。"他伸过手来,取下压迫我鼻子的墨镜,又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他的手硬硬的,然而温暖。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麽回事的时候,他已经放下了眼镜,低下头,继续擦他的酒瓶了。
那一刻,我突然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具体是什麽,我也说不太清楚。
不久之後,那种预感应验了。

之後的日子,我在人间过得逍遥又自在,吃过美味的早饭就出去闲逛,每天换不同的方向去看这个我曾经熟悉现在却已完全陌生的地方。晚上聚轩开业时间左右回来喝饮料,打烊之後我通常会在靳明的房间赖上那麽一会儿,看电视、聊天,有时聊著聊著就睡著了,第二天再醒来总会发现已经躺到了自己的床上。靳明的周到真是让我无话可说,似乎自打生下来,就没人这麽细致地照顾过我,甚至包括那个人在内。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转眼之间,就到了我重回这里的第十九天。
吃过早饭面包抹巧克力酱加橙汁,我和靳明一起出门,去警察局。清早他接了一个电话,说是一个假酒贩子被抓,供出也曾往聚轩送过酒。警察没有直接上门来捉人而只是叫他去"解释情况",听靳明说,只是因为他和一个民警的关系还算不错。
那警察是个很不错的人,你实在应该见见,他说。
我们去的理由各不相同,他是不得不去,至於我,主要是因为没事闲的。
刚一随他上了那个叫公共汽车的大箱子,我就後悔了,因为,身为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妖精的我,居然怎麽也站不稳!
双脚尽量吸住地面,双膝微曲,腰部用力,双手死死抓住扶手,然而只要微微一有晃动,我还是迅速、果断、毫不犹豫地向一旁倒了过去,惹来周围一大片白眼之後,附近一丈内只剩了我们两人。靳明看不过去,让我扶著他,可效果依然微乎其微,我不但照倒不误,还差点连累他一起亲吻地板。要不是怕泄漏了身份,我早就已经用上漂浮术了。
"你呀......"他轻轻叹口气,一只手绕过我的腰,再一拉,稳稳地把我固定到了怀里。抬起头,我清楚地看到,他刻意别过的脸在微微地泛著朝霞的酡红。很漂亮,很漂亮,漂亮得,让人有想咬一口的冲动。
我抬起头,不太够,又索性稍稍踮起脚,慢慢地贴近了他的脸。
他察觉了我的靠近,并没有闪避,只是不知所措地呆站著不动,长长的睫毛,乌黑的眸子,明亮、清澈,像什麽呢?对了,好像秋日的湖水,剪水秋波,似乎就是这个意思吧?真美......近了,更近了,只差一点,我就可以吻到他淡粉的唇。那一定是又温暖,又柔软吧?
突然,正在行驶的车猛然停住,我的额头狠狠地撞上了他的,好痛!我甚至听到了"咚"地一声。
"没事吧你?"他一手揉著自己的头,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我的。
"没事。"人家这麽问,我难道能说"有事"吗?我下意识地向额头摸去,手覆上了他的手,有点粗糙,然而有著属於人类特有的温暖。
"你......"他明显不知道说什麽才好。
"我......"我停顿了一下,快速地抽回手,低下了头,平日里伶牙俐齿,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车停下,又启动,没走几步又停,我的头时不时撞到他的肩膀上,我闷闷地想著,这家夥也真是过分,身为人类,居然比我高了这麽多。
在经过了好久好久的沈默之後,他终於开口:"到站了。"声音低得像呢喃,暧昧到了极至。
"嗯。"我移动脚步随著他下车,进警局,接受询问,一切,都在晕晕乎乎之间进行,直到听到一个警员温和的声音说道:"你跟我进来。"
"啊?"我从迷糊中醒来,很是茫然地抬起头,这就是靳明说过的那个警员,那个他认识的,和他关系不错的人。
也是,那个我盼了不知多少年,找了不知多少年的人。
他叫李珂,见我一直看著他,他微笑:"不是说你,说他呢。"
靳明无言地站起来,我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拽了他一把,没拽住。
"我马上出来。"他大概以为我为他担心,安抚地拍拍我的肩,进去了。
预想过不知几千几万次的重逢,然而却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傻了,完完全全地傻了,傻到连靳明什麽时候出来的也没意识到。
"回去吧。"他对我说,神色依然如常,眸子亮亮的,看著我,确切地说,是他只有看著我的时候,眸子才会是亮的。
对於人类的感情,我一向有著极高的敏锐度。
留下来,找个借口,让他自己走,留在李珂这里,管他是谁,是他喜欢我,又不是我的错。心里有个声音说。
我照做了。
"你先走吧,我......我有点好奇警察局是什麽样子的,想看看。能不能,让你的朋友行个方便?"後半段话,我是看著李珂说的。
不出所料,李珂还是和以前一样随和,立刻爽快地答应了:"可以啊。"
靳明一脸疑惑地看著我,过了一会儿,才说:"一会儿我要去进酒,咱们改天,可以吗?"
我尽量轻松自然地微笑:"你有事就先走吧。"
靳明愣住了。
许久,他像是明白了什麽,认真地看著我:"是他?"
我点头,他太聪明了,聪明得让我心疼。
"我知道了。"他又和李珂说了几句什麽,然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五章 危机
那是绝对可以用快乐二字的一次重逢,从头到尾我都晕著,除了笑,也不知道自己还说过什麽,做过什麽,跟一个和你有夙缘的人打交道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那种默契和亲近,是旁人绝对比不了的。
绝对比不了的。
我这麽告诉自己。
李珂外貌虽然完全改变了,性情还是和原来一样,沈静温柔,分别时他对我说:"见到你很高兴。"我清楚地知道他不仅仅是客套。至少,他对我有好感,初次见面,我简直不能再期待更多了。
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的话......
告别了李珂,我并不想回到聚轩去,那里还有一个人在等著我,可我宁愿他没在等。原本下定决心不再回去的,可当夜深了,天寒了,走累了的时候,我还是走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面。原来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了麽?
进去吧,总得对他有个交代,我对自己说。
像是害怕打扰了什麽一样,我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去,聚轩已经打烊,靳明和小许正在收拾,我走过去,拿了一把扫帚扫地。
靳明拦住我:"上楼睡觉去吧。"白天的事,他居然什麽都没问。
我点点头,放下扫帚,并没有上楼,而是直接坐出店门,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风很冷,然而吹在身上,会让我清醒一点,也好过一点。
过了一会儿,靳明走到我身边,停下脚步,淡淡地说:"回去吧,外面很冷,你又穿得太少。"
我回过头看著他身上并不厚实的毛衣,微笑,摇头。你又何必要管我呢?咱们还不都是一样。
他索性坐下来,伸手揉揉我的头。自从熟识了之後他就经常会这麽做,像是对待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他是一个跟我没有任何夙缘的人,然而给我的却并不比任何一个人少:"那我陪你。"
我侧头,凝视著他的眼睛:"为什麽?"
他回望著我:"你知道。"他的眸子美得让我眩晕,不只是外表,更重要的,或许是他那专注的神情,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拿这种眼神看过我了。李珂?不,现在的他还远远达不到这个程度。
是的,靳明说得没错,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只除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究竟是真的对他产生了感情,还是只是太寂寞?
不管怎样,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毕竟,我已经遇到了我要找的人,我应该陪著他,守著他,和他在一起,这是我的愿望,也是我的责任。
所以我只能继续笑,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随意地岔开了话题,无意地提醒著他一件事:"你知道我要等的是什麽人吗?"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许久才问:"介意跟我说说吗?"
我侧头看著他,晃著头,轻轻松松的样子:"介意──就不会问你了。嗯......要从何说起呢?"
"从头。"
"那很长。"
"没关系。"他的表情很认真。
我低头,看著面前的台阶:"刚修炼成的时候我来人世玩,逛了五百年,觉得很失望,决定找个没人烟的地方住下来继续修练算了。"
"为什麽?"
"来之前别的妖精告诉说人又坏又傻,我不信,结果果然是这样,所以失望。"我一口气说完,之後才开始後悔。毕竟,我面前的也是一个人类。
他却没太多反应:"没关系。"
"其实那时候看到的只是表面而已,人其实是一种很奇妙的动物,我也是後来才明白的。"
"後来?"
"嗯,後来。"
"遇见......那个人之後?"
"刚见到他的时候也没什麽感觉,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喜欢上了,後来他知道了我的身份,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跟我在一起。再後来有个道士要杀我,把我打回了原形,然後致命一剑,他帮我挡了,他死了,我还活著。很俗的故事,都不像真的。"我的口气很轻松,心情却并不是如此,那惨烈的一幕,每每在我眼前回荡,挥之不去。我低著头,不想再说什麽。
身边的他同样沈默不语,许久,许久。
"该说的已经都说了,你说的对,外面很冷,咱们还是回去吧。"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自顾自地站起了身,准备推门进屋。
"喂。"他叫住我,一字一句地问,"今天,我是不是,已经丧失了让你不找的机会了?"
我看著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李珂?"他问。
我点头。
他长吐一口气:"现在找到人了,你想干什麽?"
我想了想,摇头:"也没有什麽特别想做的事,只要陪在他身边,我就觉得很好了,当然,前提是他愿意。"
"是这样。"他点点头,似乎若有所思。
我刚要回答,有几个穿著同样的绿色衣服,面色不善的人直奔我们而来。
我一把抓住靳明的腕子把他往里推:"快走,那些人要抓你!"店里有後门,我知道。
"抓我?"他还在诧异,那夥人已经上了台阶,其中一个已经上手擒他的胳膊,被我一手推开,滚了下去。
"敢袭警!"一个男的从腰间掏出一条黑色的棍子向我招呼过来。
"西什麽?"我没听清楚他说什麽,只是冷笑,现在的人武器真落後,几百年前还有刀枪剑戟,现在怎麽就落得只剩棍子了,还只有这麽短,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径直迎了上去用手去接这一下。
"闪开,那是电棍!"靳明把我护到了身後,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痉挛著倒在了地上,眼睛从鼻梁上滑落,摔成了粉碎。
"靳明!"我用妖力冲开了周围的几个人,蹲下身扶起他,焦急地询问,"你怎麽样?受伤没有?"
"别管我,快走!"他粗暴地推开我。
"你......"我愣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他满眼的焦虑和担忧,忍著疼一个劲地推我。我瞬间明白了自己刚刚犯下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我没事的,你走!"他嘶声冲我吼,"你不能被抓的,笨蛋!"
我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
"走!"
我狠著心,转身跑远了。
"站住别跑!"两三个人爬起来追我,但没一会儿就被我甩掉了。
我并没有停,一路狂奔到了夜的门口,然後拼了命地砸门。
门开了,夜阴沈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就知道是你。不会按门铃吗?门坏掉怎麽办?"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让他先听我说:"门我以後赔给你,你告诉我,如果打了警察会有什麽样的後果?"
他打开我的手,用力擦著嘴唇,像是沾到什麽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你干什麽?"
我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告诉我,打了警察会怎麽样?"
"打警察?你打了警察?这是怎麽回事?"他难得地露出了除了不在乎和不耐烦之外的表情,左右看了一下,"进来说吧。"
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我把事情的经过向他大概说了一遍。
"这样啊......"他点了点头,神色很是平静,"放心,一点事也没有。"
"真的?"我欣喜地问,"那他什麽时候能出来?"
"他?你是说那个老板?"夜又沈思了一会儿,摇摇头,"那可就很难说了,谁知道啊。"
"难说?你不是说他没事吗?"
他丢给我一个"你是白痴啊"的眼神:"我是说你没事。"
我突然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麽?"他问。
"我去救他。"我一边说一边往出走。
"你知道在哪儿吗?"
"我可以用气味找。"拧动把手,我开了门。
"找到也没用,你救不了他。"
"救不了再说。"
夜突然挡在我面前:"不许去。"
我把他推到一边:"你不帮我就算了,别拦著我。"
夜抬手给了我当胸一拳,眸子依旧是冷的,声音却有些激动:"你冷静点好不好?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知道吗?警察为什麽抓他你知道吗?他是怎麽跟警察说你的你知道吗?什麽都不知道就去逞英雄,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现在的人类可不是几下小法术就能糊弄过去的。"
我被他说懵了,也被他说醒了,深吸了一口气,我让完全方寸大乱的自己平静下来:"那你说,我现在该怎麽办?"
夜恢复了平静,不屑地摇头:"笨,你难道忘了我会干什麽了吗?"
"水镜?!"我又惊又喜,惊的是一向冷酷的夜居然肯帮我,喜的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和我站在同一战线的人,而且这个人还那麽有本事,真是太棒了!
□□□自□由□自□在□□□
第二天晚上,待夜已经用水镜确认连打算守株待兔抓我的警察也都走了之後,我们一起回了聚轩。
"为什麽不直接用水镜看看靳明的情况呢?"途中,我问他。
"没去过的地方没有办法看。"他很坦白地告诉我。
我笑笑,厉害如夜,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妖力、妖精,在现在社会,真的是没什麽用武之处。
到了门口,门上两道刺眼的封条让我看了就有气,索性动手撕了下来。夜并没有阻止,只是告诉我:"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什麽意思?"我不懂,他也没有说什麽,只是用下巴点点门。我低头一看,发现门竟然没锁,心知不妙,推门进去,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红木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酒柜上空空如也,所有的酒都不翼而飞。我冲进厨房,里面的情况更糟。我慢慢地退了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警......察?"我问夜。
他扶起一把椅子坐了上去,点头。
"混蛋!"我大骂。
"所以我都告诉你要有心理准备。"夜幽幽地说,优雅地点起了一支烟。
我向他飞扑过去,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两个小时......还有两个小时聚轩就该开业了,你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他吸了口烟,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我:"出了这种事,你不会是还想让酒吧开业吧?"
我坚定地点点头:"是。"
"疯子。"这就是他对我行为的评价,附加的,还有一口喷在我脸上的烟雾。
疯就疯吧,现在,我什麽都顾不得了。

经营一个酒吧都需要什麽?我不知道,也从来没想过要知道。然而现在,这是必须的。
我努力回想著往常的一切,聚轩里平时有四个人,前面是老板靳明,负责调酒,他不可能出现,这个可以由夜用法力解决。服务生小许,负责端盘子,他不可靠,这个我来就行了。後面分别是一个大厨、一个在两点左右过来刷盘子打工的学生,酒虽然被取走,但做菜的材料还在,只要有那个大厨就没问题了。
六点半,胖乎乎的大厨到了店里,他四十岁上下,胖乎乎的,看来是个很和蔼的人,以前我们也只打过几个照面。见了我,他奇怪地问:"老板呢?"
"他有点事,今晚由我的朋友来顶替。"我脸不变色心不跳,"您都需要些什麽?开出一个单子给我,我马上去买。"
"好吧。"他点点头。

七点整,我打开门口的灯箱,把门商木牌的"营业中"一面向外,靠在门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推门步入了和平时一样干净整洁的聚轩,冲站在吧台中的夜一笑。
不一会儿,第一位客人进门了,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士。
"先生您好,请问想来点什麽?"我笑语盈盈,心里却虚的厉害,毕竟,干这种事我可是头一次,靳明,你欠我好大一个人情。
男人抬起头,疑惑地打量著我:"你是谁?小许呢?"
"我是新来的。小许那小子迟到了,等会儿扣他奖金。"
男人点点头,对我的说法毫不怀疑:"来杯黑方吧。"
"好。"我一低身,走向吧台看著夜,"听见了吗?"
"废话。"他没好气地说,拿过一个杯子,瞄了一眼那个客人,从酒柜上拿下一个酒瓶──当然是用障眼法变出来的,那本身是一个酸奶瓶。接著纯熟地加冰倒酒──这些当然也是假的,然後递给了我。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端到客人面前,他端起杯来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後晃晃,又闻闻,直到我的心脏已经快承受不了的时候,他才品下小小的一口,一笑:"不错。"
我松了一口气:"那当然,本店的酒可都是精挑细选的好酒,您是老主顾了,比谁都清楚的。"
男人挑眉:"你不是新来的吗,怎麽知道我是老主顾?"
该死的读心术!真是言多必失。我心里抱怨著,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变:"您刚刚不是还问起小许吗?况且了,一看就知道您是知酒好酒的人,附近最好的酒吧就是这里了,您不来这儿,还能来哪儿呢?"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是千古不变的至理名言。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却还能说个不停,连我都有点佩服自己的口才。
男人大笑:"好好好,你这张嘴真是会说话。给你的,拿著吧。"他潇洒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那副毫不在乎的样子,简直跟我花拿小广告变的钱的时候一模一样。
"多谢先生。"我深深一鞠躬,回身冲夜挤挤眼。
接著是第二个客人,然後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我抽个空当,上楼翻出靳明的手机拨给小许。
"喂?"那头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
"喂,你怎麽不来上班?"我语气不善。
"上班?哈哈。老板都被抓起来了,我还上班去干什麽?"
我握紧电话筒:"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怎麽就不能知道。再说了,他卖假酒,迟早要被抓起来的。"
"你是说,他是因为卖假酒被抓的?"
"怎麽,你还不知道?"
"可酒是你进的,他根本不知道!"
"没办法,谁让他是老板呢?有事当然找他了。"
"王八蛋!"我狠狠撂下电话筒,平静了一下心情准备出去迎客。现在聚轩才是最重要的,没必要为一个小人乱了方寸。
"铃......"电话响了,我怒气冲冲地接起来:"你这个......""喂?"靳明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是你?你在哪儿?怎麽样?我......""宝贝,想我了吗?"他甜腻腻的声音吓得我一下停住了口。
"想我了吧?来,亲一个......""砰!"电话那头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放心,我没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低低的,好听到不行的地步,我真奇怪自己怎麽以前没主意呢,"刚才有人监听。"
"这样啊,吓死我了。"我在这头吐吐舌头,又抓抓头,坐到了料理台上,反正他也看不见。
他的声音严厉起来:"你怎麽还在酒吧,也不躲起来,你可犯了袭警的罪。"
"可是酒吧不能没人盯著啊。"我很是委屈。
"......你不会告诉我聚轩还在营业吧?"
"那当然。聚轩突然关了客人会怎麽想啊!"这个道理他该比我清楚才是啊。
他停了一会儿,才问:"你是拿什麽卖给人家的?"
"白开水。"我是个很老实的人,从来不说谎,当然,特殊情况例外。
"什麽?!"
"施了法术的。"
"我就知道。"电话那头的他叹了口气,"别管什麽酒吧了,听我的,快走吧,我没事的。"
"不。"
"你......"他可能是生气了,半天没有说话。
我转移了话题:"你现在在哪儿?"
"警察局。那个假酒贩子一口咬定是和我串通好的。"
"那怎麽办?"
"我这边也正在想办法。局里还有李珂,他会帮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我将信将疑。
"当然真的。你不走就算了,乖乖呆著别随便出门。我误导了他们你的相貌,应该不太容易找到你。"
"你真聪明。"
"少拍马屁。"有开门的声音,他立刻换成了油腔滑调,"那麽,宝贝,拜拜喽。"
"千万保重。"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我仍然握著听筒,半天没有放下。一定是出事了,要不,怎麽会一连跟我说了三个没事呢?
我要帮他,一定要。
至於李珂......算了,过了这阵再说吧。

第六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什麽消息,今晚的客人并不多,还有几个好奇的隔壁饭馆的人过来偷偷摸摸地探看一番,万幸的是,假酒的事情一直没有被人问起,连发觉靳明不在的人都少的可怜,大概是因为这里比较偏僻,而靳明总躲在暗处,不容易让人注意到吧。幸好他一直是个沈默的人。等等,沈默?我想起了每晚的闲聊,对於我,他似乎从一开始就特别的特别。去去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刚才那个电话,也是怕我担心才打来的吧?
真是的,都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惦记我。

夜色渐渐深沈,人也越来越来,只有一对男性情侣仍坐在那里相对无言,我估计他们也不会要酒了,於是低声对夜说:"我出去一会儿。""哦。"他连我去干什麽都没问,显然是已经知道了答案。真是奇怪,为什麽我认识的人一个个都这麽精呢?果然是物以类聚啊。我在心中默默地得意了一下。苦中作乐,这大概是一千多年来,我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靠著靳明的气味,我找到了那个叫做警察局的地方。门口有两个人站岗,里面肯定更多,进去似乎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绕了一圈也没找到缺口,又不会隐身术,只好作罢,悻悻地走了。不过不是回聚轩,而是去找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小许,途中,我还顺便买了一包巧克力。
到了一栋单元楼下,我蹲下身敲敲地面,将一只正在吃饭的蚯蚓精敲了出来。他的法力显然不太高明,个头才有我的小麽指那麽大,严重近视的小小眼睛左看右看,最後才终於定在了我脸上。呵呵,真是可爱得让人想欺负。
他当然不知道我在想什麽,只用那双眯眯眼生气地瞪著我:"狗,你找我什麽事?打扰我吃饭。"
我於是涎起笑脸:"蚯蚓大哥,有那麽一点事,拜托帮我个忙,我......"
"免谈!我们地精是从来不管闲事的。"他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一转身,又要钻到土里去。
"大哥且慢!"我从兜里掏出巧克力,笨手笨脚地撕开,"你看......这是什麽?"
他转过头来,用灵敏的小扁鼻子使劲嗅嗅,眼睛立刻发亮了:"巧克力!"
果然有用!我心中窃喜,拿著巧克力在他眼前晃啊晃的,就是怎麽也不让他够著:"大哥果然博学,连这个都知道,怎麽样,要不要来一块尝尝?"
美食当前,他毫不犹豫:"我要。"
我满意地点点头:"那你帮不帮我?"
他看了看巧克力,转转眼珠,最终气愤地看著我:"少拿这种东西来诓人!我堂堂七尺男儿才不会被这点小恩小惠迷惑!"蚯蚓精满口不屑,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那包巧克力,连一下都舍不得移开。
七尺?呵呵,好像还差了那麽一点点吧。我是何等人物,以我的智慧,又怎麽可能会看不出他的心思,明明想要的,又怕丢面子,怕人家说他贪嘴,为了吃什麽都不顾了。没关系,我让你体体面面地收下不就结了?我仍是笑:"地精大哥不喜欢,难道你的心上人也不喜欢吗?你把这包巧克力拿回去,我保她感动得热泪盈眶,今生非你不嫁。"
"真的?"他半信半疑。
"人嘛动物嘛精灵嘛都是一样的,山珍海味可以不吃,金银珠宝可以不要,舍不开放不下的,不是别的,而只是一片心。这巧克力不过是件吃的,吃完就没了,可通过这个,就能让她明白你是真的用了心动了情,既然明白了,还有什麽事不好办呢?"
他思考良久,最後狠狠一跺脚,在土地上踩出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坑来:"好,我就信你这一回,说吧,什麽事?"
我俯下身靠近他,小声说了几句话。
"不行不行!我怎麽能干这种缺德事!"他头摇得像拨浪鼓。
"巧克力,巧克力。"我把袋子晃得沙沙作响。
"......我再考虑一下。"
"她可在等你哦,晚了可就来不及了。要不,我还是找别人吧。"我以最缓慢的速度作势要走。
他抓住我的鞋带,目光坚定起来:"成交!"
□□□自□由□自□在□□□
直到凌晨,我才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聚轩,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一夜的辛苦,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朦胧间有人在推我,睁眼一看,是夜,他的长发又直又亮,真是好看啊。
"有事吗?"我仍是有点迷迷糊糊的,早知道这麽好看我也留长发好了。
他摇摇头,转身就走:"没事,不开店我走了。"
我立刻完全清醒了,急忙蹿下地拦住他:"开开开,谁说不开了!现在几点?"
"六点半,大厨都来了。"
"什麽?!我东西还都没准备呢!"我著急了,来不及跟夜多说,飞速冲出了门。
"衣服。"他把一件厚厚的大衣扔到我身上。
"谢啦!"我抓住,也不回头,挥挥手,飞快地跑下楼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奇怪,对於关心的人总是冷冰冰的,只有面对讨厌的人才会笑个没完,还是那种勾人的笑法。唉,狐狸的性情就是古怪。哪里像我们狗,喜欢就摇尾巴,不喜欢就上口咬,谁都看得出,一点不作假。
刚一出门,冷风已披头盖脸地灌了过来,这时我才发现,今天的天气竟出奇的寒冷,多亏夜给了我这件大衣。说起来,我根本就没有御寒的大衣,这件好像是靳明的?靳明......
我会努力帮你,你也要快点回来才行啊。

忙了一晚上,半夜收拾完东西,我呆呆地坐在前厅的一把椅子上想事情,已经两天了,不知道靳明现在好不好,他该不会也坐在某个地方发呆吧?不,发呆还好,要是有人欺负他怎麽办?当服务生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只要他能平安回来,再苦再累我也认了。是我无耻是我混蛋,招惹了他又想抽身走掉,天啊,您要罚罚我好了,关他什麽事?
"咚咚咚,咚咚咚......"有人在敲一楼的门,我动了动耳朵,露出最和善的微笑,起身去开门,是小许,他满眼都是血丝,眼袋淤青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明显是睡眠不足加上惊吓过度的结果。
我故作惊讶:"哟,是你啊,打烊了才来上班,不觉得晚了点吗?"
"是你干的是不是?"他恶狠狠地问,样子狰狞得好吓人啊。
我又怎麽可能被他吓到,挠挠头,我一脸茫然的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少装蒜了。找人在我家装神弄鬼,说!你到底想要干什麽?"
我仍是笑:"没想到你还有脑子,不然我还以为你是个......是个什麽呢?让我好好想想,嗯......不行不行,把你比成什麽都是对那个东西的最大侮辱。不过说实话,你该知道我要干什麽的,不是吗?"
"我告诉你,让我去警察局认罪是不可能的。"
我敛起了笑:"那我也告诉你,让我停止我在做的事也是不可能的。"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倒正好,我也不想和这种人再多废话,关了门,我走回去准备睡觉,干了一晚上活,累都累死了。
"你以为你聪明,我告诉你,最傻的就是你,到时候出了事你连哭都来不及!"小许仍在门外叫嚣。
我只当他在恐吓,理也不理,径直上楼去了。哼,跟我斗,再等个几百年吧!

白天睡觉、进货,晚上迎客、收款,不知所措,诚惶诚恐,马不停蹄,黑白颠倒,一天、两天、三天、四天......已经整整十天了,靳明依然没有回来。夜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态度一天比一天恶劣还都是小事情,更重要的是,我发现我越来越担心,越来越难受,越来越,憎恨著这样的自己。
无能,懦弱,自私,残酷。
我跟李珂没有厮守的缘分,这点我早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死心是另外一回事。其实不过是想看看他,只要他好,我可以什麽都不做。
那靳明呢?他又算什麽?
无聊的消遣,还是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其实我只是一直在逃避。逃避去想,逃避去看。
我真是只没用的丧家之犬。
回来吧,回来吧,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发誓,我会马上从你面前消失,不会再惹你了,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我立刻就走,绝不多留一下,绝不。胡思乱想中,我把酒端给客人,一不小心,手一歪,半杯酒洒在了那个男客浓密的黑发上。
"你是怎麽搞的,没长眼是不是?"那个看起来很凶恶的客人暴跳如雷。
"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忙道歉,拿手边的餐巾为他擦,谁知一下子竟掉下一个头来。"啊!"对面的女客一声尖叫,落荒而逃,那麽优雅矜持的女人,那麽高跟的鞋子,跑得居然比兔子都快,真让我叹为观止。
在周围酒客的哄笑声中,我傻愣愣地看著手中的东西,半天,才渐渐反应过来这不是头,而是戴在头上的假发,老天啊,怎麽会有这种事?我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位客人脸都铁青了,瞪著我的样子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先生真对不起,他是新来的,笨手笨脚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後响起。我又惊又喜地转过头,险些扭到脖子,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靳明!我看著他,就那麽愣住了。
面庞不变,却多了几块青肿;衣衫不变,却添了几道口子;头发凌乱,胡须未剃,衣冠不整。这是怎麽了?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麽了?!
他并没有看我:"这样吧,这次算我的,您想点什麽,尽管说好了。"
几个来回,客人终於平静了些,夺过我手里的假发气冲冲地走了。靳明这才回过头,看著我,他的眼里有什麽东西在无声地跳动:"这儿一直在营业?"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拼命点头。
"你啊......"他微微摇头,无奈叹息的语气是那麽柔和。
我猛地扑到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头蹭到他的颈间,轻轻在他脖子上舔了两下,嗯,好熟悉,是他的味道。
他的身体明显地僵住了,轻拍著我的背的手也停了一下,然而并没有推开的意思,只是缓缓上移,摸著我的毛,我是说,头发,过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浔,我忘了跟你说,有客人。"说完就往旁边看去。
李珂一脸尴尬地站在那儿,他是跟著靳明一起进来的,旁边还有一个女人,浓眉,皮肤微黑,但妩媚豔丽。
我读出,那是他的女朋友。
对,我忘了,他已经二十来岁,是个成熟而正常的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自嘲地笑笑,老天啊,您老人家要玩死我吗?

今晚聚轩提前打烊,其实这间酒吧并没有多大,然而只留靳明、我、李珂和高莎──也就是他的妻子四个人,还是显得太空旷了。
高莎看著我:"所以,那天袭警的人是你了?"短暂的接触,但我已经看出她是个直率的女人。
"我不懂什麽袭不袭的,又没有告诉我他们是什麽警察。"在我意识到自己实在不能算是客气的语气之前,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一时之间,感到最诧异的居然是我自己,我为什麽会这麽对她说话?再怎麽说,她也是对李珂好的人。
气氛一时有点僵。
靳明咳嗽一声,不擅言辞的他,此时却被迫充当起了缓和气氛的职责:"他不是有意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是他们都穿著警服啊,你怎麽会不知道呢?"高莎的目光仍是充满了疑问。
"他......"靳明稍稍思考了一下措辞,"刚来这里没多久,还不太习惯。"
李珂也帮忙劝解:"他也只是想帮忙吧?"
"可你的帮忙啊,害他一进去就先被打了一顿。"高莎看著我,表示不能理解地摇摇头,委婉地责备。
我低下头,没说话。
"不是你的错,别往心里去。"靳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事不关己。他的手习惯性地伸过来想要抚摸我的头,又极不自然地放回去。
注意到他的动作的并不止我一人,高莎笑了:"你们感情还真好。"我知道,说这话的她,其实并没有恶意。
我刚要对她笑,靳明已经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句话:"不,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我的心渐渐沈下去。
我想到了之前的誓言。没错,我该走了。
李珂已经找到了属於他的幸福,那是个好女人,我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缘分很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一生厮守。至於靳明,早在那天我要他先走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留在他身边的资格。一边不行再回头找另一边,这种事我办不到。
之後还说了些什麽,我已经彻底地听不进去了,只是随意敷衍著,看著坐在我旁边的靳明,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不能再看见他了。
对不起。
再见。

尾声
当夜,天气很晴朗,现代城市的天空是不能指望看见星星的,只要有月亮,就可以称得上是夜色撩人了。
带来的东西大部分依旧堆在屋里,轻飘飘的背包里的,只有我每天睡的床单,那是靳明之前为我准备的,上面有他的气味和回忆。其实他真的是一个很细腻的人,铺上之前还特意用清水泡过。我把手里攥著的字条贴在他的门上,轻手轻脚地走下楼。前门已经锁了,可一把小小的锁丝毫难不倒我。只要先把它破坏掉再用修复术复原就行了,只是要尽量轻一点,不能吵醒了楼上那个已经疲倦不堪的人。
我径直向前走,无意间撞到了桌子,奇怪,明明觉得离得很远的,怎麽会撞到呢?真是的,没想到我人缘那麽好,要走了,连桌子椅子上都想挽留,那可是绝不轻易显灵的树精啊。对不起,辜负了你的好意。
切,搞什麽?这还哪里像我?想到这里,我不禁笑起来,把手伸向门锁。
"咳......"黑暗中的一声咳嗽把本就做贼心虚的我吓得几乎跳起来,我吃惊地向发出声音的角落里看去,顿时头皮发麻,靳明。疏忽,大疏忽,这里每一样东西都是他的气味,反而把他本人的气息掩盖掉了。
他的眼睛很亮,仿佛有著柔柔的光,温暖亲近,他看了我一会儿,把什麽东西放在了桌上,上楼了。
我犹豫著,最後还是走过去,那是个银白色的方形金属仪器,很小,很精致,角落的灯还一闪一闪的,我见过他用他听音乐,他也教过我用法。
我试了好久次,终於把耳机带好并确定它不会掉下来,按下中间那个键,靳明的声音传了出来,很平静的语调。
"浔,咳......其实我很早就猜到你应该是在找......类似於......恋人之类的,可没想到是李珂,我认识的。"
"很抱歉没有尽早告诉你他有女朋友,我觉得你知道了就会马上走,我......舍不得你走。"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下去,稍稍停顿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始。
"我不太会说话,尤其是面对你的时候,只要看著你的眼睛,我就什麽也说不出来了。可如果我现在什麽都不说你就走了,我一定会後悔,我不想让自己有遗憾。"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快乐,我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向,原来小的时候我还想过,以後可以遇到那麽一个人,然後过一辈子,後来发现不切实际,也不想了,可是你出现了,比我想象中的还好。"
"我是真的很希望你能留下来,即使你只想把我当朋友也没问题,你不必有负担,也什麽都不用做,只是留在这儿呆一阵,等过个一年半载的,你呆烦了,再走也不迟。好吗?"
"你记不记得当初租我的房子的时候,答应满足我一个条件?"
"现在我说,我的条件就是,让你留下来。"
"你不能赖帐。"
"说了不算的是小狗。"说到这里,我听到细微的抽气声,他似乎是笑了,也可能不是。
录音停了一下,开始从头放起。
而我依然呆在原地。
靳明,靳明,靳明......脑中不断回转著这个名字,心里有什麽东西好像要满溢而出,我该怎麽做才好,你要我拿你怎麽办才好?
也不知就这样呆呆地站了多久,楼梯的轻微响声打破我的思绪,我好像被惊醒一样,回过头,靳明站在楼梯中间,愣愣地看著我,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以为你走了。"
我用力地摇头,扑了过去,抱住他的脖子,过大的冲力让我们一起摔在楼梯上,发出沈重的响声。
我不走了。
我不走了。
我死也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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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自在:http://www.blzyzz.com 书店:http://www.blzyzz.com/shop/index.a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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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作者:222.85.179.* 发表时间: 2008/04/21 08:57 
不回吧…………SF
 [3楼]  作者:59.78.49.* 发表时间: 2008/04/21 10:35 
还没看,似乎是我感兴趣的内容。。。稍等片刻,同志们~
 [4楼]  作者:59.78.49.* 发表时间: 2008/04/21 11:10 
鉴定完毕,还不错,我喜欢狗狗。内容能详细一点会更好。
 [5楼]  作者:58.240.155.* 发表时间: 2008/04/21 11:35 
还可以,但是相当肤浅。
 [6楼]  作者:218.93.18.* 发表时间: 2008/04/21 13:21 
对【2楼】说:

傻呼呼的狗狗好可爱呀!算是搞笑的清水文吧,没事的大大看吧,想看小狐狸的故事呀

 [7楼]  作者:221.2.148.* 发表时间: 2008/04/21 16:38 
不错,就是短了些……
 [8楼]  作者:zxh450817 发表时间: 2008/04/22 19:17 
不错呀,我很喜欢这种看似平淡但又深切的感觉
 [9楼]  作者:125.120.73.* 发表时间: 2008/04/24 18:44 
本人觉得很好看
 [10楼]  作者:dadadeduck 发表时间: 2008/04/25 08:48 
好看!

不过总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来的有点突然啊
 [11楼]  作者:211.69.161.* 发表时间: 2008/04/25 23:24 
喜欢,还是日久生情型吧,要是能多写写感情的形成过程就好了
 [12楼]  作者:梦之九色玫瑰 发表时间: 2008/04/28 21:33 
一谈及狗,就给人一种很值得信任的感觉,不愧是有着“忠犬”之称呢。
 [13楼]  作者:116.226.89.* 发表时间: 2008/04/29 10:20 
好看,喜欢,虽然是清水的,但是很舒服,小狗狗很可爱
 [14楼]  作者:125.220.194.* 发表时间: 2008/05/10 03:14 
还不错
 [15楼]  作者:218.19.163.* 发表时间: 2008/05/11 14:07 
感觉不错,挺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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