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只鸭子

你有过带鸭子出行的经历吗？

常出门的人应该知道，在火车上，一般是开车前车内嘈杂不堪，找座位的、放行李的、送亲友的、寻妻觅子、呼儿唤女、依依惜别、恋恋不舍……车开后不久就会归于平静，看书的、读报的、昏昏欲睡的，目光呆滞的、和陌生人搭讪套瓷的……凡是热闹的地方，基本是我们这样有组织的无纪律的人员。

每年的春天，按惯例单位要派部分员工赴北京参加培训。在学习之余，顺便也让大家轻松一下，以缓解连续的紧张工作带来的压力。这次我带了一个副手、三位男员工和十三位女员工外出。而我，则是本次活动的策划者和第一责任人。

有人测算出：两个女人约等于一千只鸭子。那么，这次我应该是带了六千多只鸭子北行。

从鸭子们一进入车箱，车箱的中部就开始了喧闹。还好，在发车铃响之前，鸭子们全部到齐。

瓜子、苹果、香蕉、桔子、梨、巧克力、方便面……像是在开零食博览会。真不知为什么她们的怎么胃口就那么好，还整天吵吵着要减肥。我怀疑她们恐怕和啮齿类动物沾亲带故，如果不磨牙的话，牙齿一定会不停地生长。即便是不停地吃，也堵不住她们的嘴，叽叽喳、叽叽喳的说个不停。说孩子、说老公、说服装、说住房、家长里短、小道消息、马路新闻……无所不聊，开玩笑，打扑克的，一点不比学生安份。整个车厢就属我们这几排座位热闹，经常会招至别人的目光。

“我说领导，俺们提个建议行不行？你带我们去南方学习吧！”“对对对，去南方。”“去上海、苏杭。”“我想去昆明。”“对了，还有珠海、深圳。”“还是昆明好，顺道去大理、丽江。版纳。”……

“还有别的好建议没有？这事定了，”我坏笑着：“不去！”

“唉！”鸭子们一片欷嘘。

看到南巡无望，于是鸭子们又改聊逛街。

“下了车坐几路车能到西单？”“打车多快啊，十几块钱就到了。”“你知道离西站不远有个挺大的商场，叫什么来着？”“赛特的东西太贵，去了你也买不起。”“赛特？我还去燕莎呢。”……

早在三四天前，鸭子们就人心惶惶、磨拳擦掌、跃跃欲试，商量、设计去逛街的事宜，去哪儿逛、如何逛。3号的准备会上，我宣布了活动方案：4日早晨7：30分乘城际列车出发，10：10分到北京西站。我和其它男士去大会议报到，安排住宿。鸭子们自由结组，分散行动。晚上九前回酒店集中开会，5日全天和6日上午培训，下午自由活动动，五点四十由西客站乘车返石。

我深谙她们的心理，不让她们逛街无异于与虎谋皮。至于逛街嘛。我帮她们分析，从西客站出来，无论是乘公交还是出租，十一点前肯定能到西单或王府井，如果逛街到晚上八点，那么会有至少有九个小时的时间，比一个工作日还长，应该是足够了。就这样，还有人提出提前一天晚上出发，为的是能多三个小时的逛街时间。可见女人们的心情之迫切。“听说你爱逛街，你去帮我们拎包吧。”有人建议说。

下车后，鸭子们都轻装而行，留下了一大堆背包，由我们负责替她们拿到酒店。于是，她们心安理得地走了。

我们五个大老爷们儿，肩扛手提，坐公交车前去大会报到。安排好住宿后，已经是下午一半了。吃饭时，顺便也安排了两天的就餐问题。我还有一个主要任务，察看周边地理环境和标识，以便电话通知她们住宿地点的变更：“你坐地铁一号线，到玉泉路下车，沿玉泉路向南，见到第一个红绿灯西行，那条路叫鲁谷路，……鲁迅的鲁，谷子的谷……向西走约四百米左右，有两座一模一样的高楼……欧式的……高楼对面就是我们住的酒店大门……”我握着手机，一边不厌其烦地通知着每个人，一面心疼自己的话费，要知道我这可是漫游啊！

下午时，领着两个兄弟出去转了转，然后在酒店房间坐等鸭子们归巢。

6：00，回来二人。这姐俩儿先去了圆明园，然后直接坐车到新东安，逛王府井步行街。

6：30，回来一位大姐，她先带那两人游览圆明园，然后去西四胡同怀旧，追忆童年时光。

7：30，回来五人，看样子是满载而归。

7：40，一人短信，今晚住同学家不回来了。

8：50，接到电话。报告已经到了鲁谷路口，但找不到酒店。

9；05，又一人来电，也到了鲁谷路上，询问酒店具体位置。

9：50，这二人同时到达。她们是在街上碰到的。也真够笨的，和我通完电话后，居然用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酒店。

10：10，拨通最后二人电话：“我说小安子，你和小马子在哪儿呢？哦！还逛呢？”“我们现在……”电话断了。

10：20，“小安子，你玩命了？快说你现在在哪儿？”“我已经看见红绿灯了，那么远啊……”“对对，不远不远，右转就是鲁谷路，你向前走，你会看见路边有个花鸟鱼虫市场，然后你看见两座最高的楼……”

10：30，想想不放心，穿衣出门，夜色弥漫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在冷风中，我裹紧了外衣，慢慢迎着她们来的方向走着。走了大约一百米。终于看见两个疲惫的身影，手里拎着大小六七个袋子，走在宽阔街道的对面，……

她们没看见我，我也没喊她们。我转过身，沿着街道的这一侧，不紧不慢地和她们平行而行。走到酒店门口时，她俩看见了我。我双手插在口袋里，直直地站着，看着她们一面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一面横过马路。

“看看几点了？有组织，无纪律！记二级事故一次。”我板着脸，嘴上这样说着，顺手从她们手里过的袋子。小马子还不忘矫情地说“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呀！我觉得你真的太好了，我可是一步都走不动了。还有多远啊？”

“还有一百五十米，四层楼梯。”

“我们还没吃饭呢！”

“几点了？莫非我还要请你俩吃饭不成？”

住宿和吃饭安排的很好。我一共安排了两个早餐，两个晚餐，一个中餐，因为有和大会统一的午餐的混乱对比，所以大家对六凉八热的饭菜非常满意，吃的吃，喝的喝，一片声地发出由衷赞叹。“我们一回来，就有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我们非常骄傲对别的单位人说，还是我们的头英明。”鸭子们嘴里嚼着烤鱼、辣子鸡，还没忘了拍拍我的MP。

“多吃点，出门在外，吃饱了不想家。”我说。

6日中午吃饭前，副手一直在嘀咕：“酒店让中午12点退房，现在已经过了时间了，会不会让咱们加钱呀！”

“看我的，你跟我学着点！”我俩走向总台。大厅里只有总台一个姑娘值班，苗条的身材，高高的个子，低领内衣露出雪白的肌肤，娇艳动人。

“我们现在去用餐，两点前肯定退房，一共有九个房间。”

“不行，按规定是要加半日房租的。”

“通融一下，今天你们也没有其它接待任务。就这样定了，两点。”我冲对姑娘笑笑。说完，我转身就走。临出门时，头也没回：“你的项链很漂亮。”

“谢谢，”背后传来那女孩的声音。

“明白了，怪不得昨晚我说了半天，她也不答应。” 副手紧走两步追上我：“你看下次我是不是要问她，这么漂亮的项链是从哪儿买的，我要给老婆也买一条。”

“如果我是那姑娘，你猜我就会怎么回答你？”我笑笑说：“我会说：劝你还是不买的好，省得有不三不四的男人和你老婆搭讪。”

中餐依然丰盛，鸭子们狼呑虎咽一番后，抺抺嘴很仗义地说：“我们现在去逛街，行李已经集中在418房间了，你们帮我们拿到西客站吧。”晕！

退房结账后，我们一行七人，每人六七件行李，向西客站运动。那才叫心理不平衡呢，大家一致要求我谴责这种行径。

返回的火车上闷热无比，我一边擦汗，一边向鸭子们训话：“你们这种行为十分恶劣。疏狂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一、你们只顾自己逛街方便，不顾别人感受，以为我们是你们雇的搬运工？

二、满大街的人都在看我们大包小裹的，还以为我们没进过城呢。

三、建议以后出门时，你们也带个好点的包，比如皮尔卡丹啊、鳄鱼啊、袋鼠啊什么的，别弄这么低档次的包让我们为难。你看看这个包，红十字血液中心献血时发的纪念品……”

“这包是我的，你想怎么着吧？”背后一个MM说话了。

……我晕！

……

我放在小桌上的手机响了，副手看看来电显示，把电话递给我，一本正经地说：“有五百只鸭子找您。”

电话中，家里的五百只鸭子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们带点什么没？”

                                        2005.03.07

> 与其曲谨 不若疏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