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哪儿吹气球？

写下这个题目时，感觉有点下作，有点恶心。但一时想不出更好的题目。

其实这句话是我们老板说的。那天老板从晚报上看到一则消息，我市正定县一个农民自造飞机，于是发表了这样的评论。

我找来报纸看了看，一个在正定打工的年轻人，痴迷制造飞机。图片中，那个年轻人守着一架姑且叫飞机的东西。据说飞机采用的是250摩托车发动机，机身是由铁管子焊成，机翼可能是木制或帆布什么制成的。

近年来，先后有不少此类报道，有四川、甘肃、湖北等地农民倾家荡产造飞机或造潜艇的新闻。原本没当回事，直到前些天网上又出现了造飞机的消息，据说那飞机曾经瞬间飞起来了三米。

我不知是否应该为这些人的痴迷和执着而感叹。

我无意评论个人造飞机这件事。因为不管这个举动的意义如何，这纯属个人爱好。就像有人迷恋打麻将、有人喜欢收藏、有人喜欢养宠物，只要不违法，不干别人鸟事。

凭心而论，我还是挺赞赏这些人的追求，至少要比我这样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人强许多。农民有创造发明的欲望和锲而不舍的精神自然很好，我们的国家和民族也正需要这种精神。

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有过此类的异想天开和大胆实践。孩子们当时自制的弹弓枪，一般都是单发的，可我们想办法制成了五连发弹弓，极其精美。每年过年时要放鞭炮，那时很穷，舍不得整挂地放，孩子们都是把鞭炮拆散后一个个地放。我想用两个小炮做双响，我把一个小炮的尾部用针捅开，把另一个小炮的药捻插了进去。然后在外面卷上纸，做成双响样，居然能打出去了五六米。后来我受三级火箭的启发，妄图用三个小炮做成三响，结果没有成功。那时我们全凭的是孩子的童真和好奇，绝不能和当代的农民制造飞机相提并论。

从另一个理性角度来说，造飞机或造潜艇无疑不属于创造发明的范畴。飞机和潜艇不是农民家中的板凳家具，说可以自己制造就制造的。飞机和潜艇都需要高科技的支持。他们的行为和当初莱特兄弟造飞机有本质的区别，一个是创造人类历史新纪元，而一个则是重复无用功而已。

谈论这个话题不是为了谈论农民造飞机，而是为了引出媒体的新闻导向和一些观念。看惯了新闻学中的真理：“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于是对媒体的这些报道也能理解，但感觉不舒服。像什么倒骑自行车、98万元的鞋、18.8万元的天价年夜饭……这不过是商业运作出现一些怪异的行为。我不明白媒体为什么一味地热衷这类“人咬狗”的新闻，并且恩宠有加。

也许是一种文明的差异，我们中的许多人，常常自觉不自觉地把愚昧当成了文明。

我过去曾经为中国五千年的灿烂文明而自豪，直到今天我仍然在自豪。但我已经羞于再喋喋不休地讲四大发明。中国发明了火药，西方用于战争，可我们却用于爆竹，还有人说这是热爱和平，大刀长矛最终还是打不过洋枪洋炮。中国发明指南针，西方用于航海，我们却忙着用于看风水。

鲁迅先生说话刻薄，下笔的确是损了点。但他冷峻深刻、洞明一切的文字今天再读也不过时。我们不妨再看看《阿Q正传》，“优胜记略”记录了阿Q的一句话：“我们先前——比你阔的多啦！你算是什么东西！”正如现代版的阿Q什么事都要追根溯源。

据说现代足球起源于英国，于是就有人偏要考证足球最早起源于中国。其牵强理论依据发现于小说《水浒传》。高俅踢的毛气球就是足球。其实，足球起源于何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项风靡世界的第一运动开展的水平如何。就算足球起源于中国，看看现在中国足球的恶劣环境和那群臭脚们，你还有什么TMD尊严和自豪，恐怕也只剩下自嚎了。

不知有多少人还记得尧茂书。1985年，四川乐山人尧茂书驾“龙的传人”号漂流筏，为抢先在美国人之前漂流长江，不幸遇难虎跳峡。随后在中国大地上引发了1986年、1987年的“首漂长江热”、“首漂黄河热”。然而这两次举世无双的大型漂流探险活动以轰轰烈烈而始，悲悲壮壮而终，“长漂”有11人遇难，“黄漂”7人遇难。中国大规模漂流探险活动沉寂了十年。

杨立伟航天归来，只因一句“在太空没有看到长城”便引发一场争论，各执一词，你说这些闲人们不是吃饱撑的么？有些国人总喜欢把这类事情视作民族的骄傲和爱国的情结。其实，杨利伟坦陈“没有看见长城”，只能证明在他这一次短暂的太空之旅中“没有”看见长城，却不能证明在太空中“不能”看见长城，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逻辑关系。没有必要那么好大喜功，没有必要事事宣扬自己的伟大。伟大与否是自己吹出来的，没有必要非学母鸡，下个蛋就咯嗒半天。

电视经常报道，西方国家的国防部长访华，经常被安排观看我军官兵的军事表演：徒手开砖、油锤贯顶……我就纳了闷，莫非人家战斧导弹打来时，我们的战士运足丹田气，双膀一叫力“嗨!”地一声接住，再给人家扔回去不成？

《阿Q正传》中写道：只是有一回，有一个老头子颂扬说：“阿Ｑ真能做！”这时阿Ｑ赤着膊，懒洋洋的瘦伶仃的正在他面前，别人也摸不着这话是真心还是讥笑，然而阿Ｑ很喜欢。

……

当然，他们都有冠冕堂皇的充足理由，什么民族自豪感啊，什么民族尊严啊，什么什么啊的。当你这种民族自豪感过多地膨胀过多的油然而升时，或许也就是悲哀就已经开始了。“过去咱们也阔过”固然值得自豪，世界独特的大好河山的确也应该为之骄傲。但是这类“自豪”和“骄傲”，毕竟不够硬气，甚至有时让人觉得还有点儿心虚。美国的国家历史不过才二百多年，恐怕什么古老的文明与它也沾不上边，但这并不妨碍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强大最富有的国家。

中国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和优秀文化的文明古国，只是到了近代，与经历了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科学革命的西方相比，的确是落后了。虽然我们有五千年灿烂的文明，虽然我们的今天和过去，都取得了足以让世人瞩目的成就。但是，如果总是躺在老祖宗的辉煌里，一味沉浸在“自豪”的回味中，热衷于“为国争光”之类的口号上，热衷于功利性的东西，只能离文明越来越远。

“历数诺贝尔百年来获奖的475位科学家，分属世界上28个国家。其中，美国占了将近一半，北美与欧洲合计占了95%以上，亚、非、南美和大洋洲的获奖者加起来不足20人。其中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华子孙有6位，他们是物理学奖获得者李政道(1957年)、杨振宁(1957年)、丁肇中(1976年)、朱棣文(1997年)、崔琦(1998年)和化学奖获得者李远哲(1986年)。李政道和杨振宁获奖时拥有中国国籍，其余4位获奖时是美籍华人。他们确实是中华民族的骄傲。”

我们不妨再手拈来影响人类生活的几项重大发明：蒸汽机－－推动了整个工业革命的发展。电话－－掀开人类通讯史的新篇章。汽车－－载着时代向前奔驶。电视－－人类自己创造的“魔鬼”，登月－－人类航天史上迈出一大步，电脑－－人类未来的希望，基因－－破解生命的千古密码……所有这些，哪一项先进的科学出自中国？要说中国目前领先世界的恐怕只有猖獗的造假行业了，数量种类之多，地域范围之广，足以让世界汗颜。

如果我们的国家强大了，国防实力增强了，人民团结了。阿扁之流还敢叫嚣吗，倭国的小矮子们还敢猖獗吗？我们的大使馆还会被人误炸吗？我们的华人在海外还会被人欺负吗？我们国家的领导人出访还会遭遇不公正的待遇吗？

至于什么造木牛流马、头发丝上微雕、用脚写字、用牛骨造故宫、鼻子眼吹葫芦丝……津津乐道于吉尼斯，乐此不疲的雕虫小技，有人追求就会有人捧场有人起哄，有些人原来是记者，但为了钱，成了妓者了。

我看下次该有人用**吹气球了。

写到这里，我有点胆怯了。估计“阿Ｑ没有法，只得另外想出报复的话来：‘你还不配……’”

                                2005.02.21

> 与其曲谨 不若疏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