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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离乡贱,物离乡贵。怎么知道我如许年华尚且远赴天涯,远方的诱惑早已经萌发又褪去,有关所谓事业的热情也被由于悟透自我本性而产生的清晰所冲淡,甚至淡到若无。身在天涯如梦,一回头故乡三千里,再思思也无泪可盈,我以为我是萍习惯了流浪,我以为开心总在世间许多角角落落落只要有心发掘,然而下午和朋友聊天的时候,为什么忍不住莫名的说起故乡的菜,而且简直想亲自做一通,和我的马儿对酌一回。 我喜欢雪后妈妈从雪中扒回来的乌油菜,乌油碧绿,入锅就烂,甜丝丝,鲜透透,吃得我神清气爽,在烤火烤得我冒烟的时候。可是妈妈的手开裂了,红肿了。 乌油菜又叫塌棵菜,它从小叶呈辐射状,像荠菜似的贴地而生,所以以形得此名。农民用菜刀贴地平削而出,它份量沉手,纤维丰富可见。所以不仅清炒是江浙人家三二头必有,而且和荠菜包馄饨包馒头也是冬天常吃到的平常美食,一般还要加上剁碎的蛋皮,我的家乡叫做仔皮,和虾米猪油渣,更是香味入肺啊。据说苏州也叫金钱菜,因为它叶子团团如金钱,苏州人家过去过年上供必有,讨个吉利的意思吧。 说起青菜就说个一二三来吧,我是喜欢青菜的,当然《菜根谭》也是看过的,主要是我从小学我父亲,他喜欢吃素,我也跟着喜欢了,后来口味随年龄大了就成了习惯。苏州青这个品种在我们那儿有多年栽种历史了,它可能是我人个人认为农科站推广的最好的品种之一。它比乌油菜上市早,矮登登(音,强调矮之样子)的,茎很肥大洁白,衬托着碧玉也似的叶,我所见到的国画上的白菜,台北故宫博物馆的那只玉石白菜,正是此品种的前身。清炒略烧之后,软糯清香,从喉一直舒服到肠胃,城里人放点香茹更妙,连香茹也格外有鸡的味道。 而腌咸菜的青菜,则是品感差一点的了, 一般是小雪左右有乡下人一担一担的挑来卖了,五角一斤,一直到冬至还有人在腌。井边溪边洗了,门口篱笆上,几棵树之拉跟绳, 节节高的晾衣架上,长长的青菜头朝下晾着了。风吹二天就可以了,收回来一层菜一层盐地码,男人穿了干净的胶鞋进去踏。腌到缸口了,汁水也津津地出来了,压上干净的青石。过一个月就可吃新咸菜了,从第一层咸菜下扯二棵出来(第一层咸菜是不动的,它被空气氧化之后没有劲道了),金黄闪亮的茎脆嫩咸鲜,细细切来,略用麻油棉白糖拌过,过粥是叫人胃口大开,吃了一碗又一碗。而从此以后的肉丝咸菜,咸菜豆芽黄花百页丝胡萝卜丝拌成的什锦,既是家常又是客来冷盘。进腊月时候起塘,青鱼腌下,鲫鱼用稻草围着的缸养着,总有很多小鱼被“做人家”(会过日子的意思)的妇人拿去掐。所谓掐,是我的家乡话,用手掐一拖带出小鱼肚肠的意思。困为小鱼多不胜其烦,价又廉,土话称不怕麻烦喜欢便宜的叫做“掐小鱼的”。扯得远了,说回来,小鱼掐好用咸菜一烧,一冻,我们称之为咸菜冻小鱼,最是鲜不过,现在很多馆子也学了去当土菜招牌。 这种长长的青菜,不做加工是没什么吃头的,还有一法是略风一风,取茎子煨鸭,煨肘子,也是名菜了。再风下去呢,切细加盐加五香加辣椒,腌好比萝卜干风味要好得多,脆韧香辣,十分煞口。 本来想写个故乡小吃盘点,谁知道全是青菜写了这么多,而我关于青菜的故事还没开始,夜已深,且容我床上回味回味。 |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