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马原那样去读书

也许很多人不知道，我现在读小说最多的是马原的。在很多时候，当我说起马原时，别人都很诧异，谁是马原？从哪冒出来的？他都有什么啊。每次遇不到知音，都使我很沮丧，也难怪，马原离开文坛十多年了，知道他的人越来越少，读过他小说的人就更少，可我还在左一个马原右一个马原的喋喋不休，像个老太太，烦着那。

在我那篇《谈谈（你）所喜爱的当代作家和作品》的帖子里，我说到了读马原小说的起因，可以说那是历史造成的，因为我从戈壁滩回来后，就一直没停过，先后到南方的数个地方寻求发展，哪还有时间读书，更奢谈读小说，除了出来前读的马原的《拉萨小男人（死亡的诗意）》外，其他读完的就只有周励的《曼哈顿的中国女人》和贾平凹的《废都》了。

那为什么我会偏爱马原？

主要是现在读书太累，工作和生活都很紧张，上班时自是不可能，可下了班也没时间，不是吃喝玩乐就是上网聊天，刚坐下来就被其他事给打岔了，真有时间时已经很晚。

这时候如果还要读书，那简直就是有病。所以长篇是读不了了，拿起来头就大了，那就短篇吧，可读谁的呢？现在网络文学方兴未艾，知名的写手层出不穷，写的东西新奇而又有知音，一夜之间就传遍全国。我亦看过一些，可感觉就是读不下去，特别是在电脑上看，一会眼就花了，头也晕了，虽然里面有很多露骨的描述，很多时髦的词汇，可我是个老古董，还是喜欢从前的东西。

于是乎想到了老马，虽然只读过他一篇小说，但实在是难忘。我把马原的小说集从书店买来，先复习了那篇《死亡的诗意（现名）》，又读了他那篇入选20世纪中国文学百强的《冈底斯诱惑》，还有其他一些短篇。

马原到现在也没有自己的长篇小说，可他被认为是中国当代文坛的一个不可忘却的作家，可以说自马原后的很多小说家，都受到了马原的影响。以下引用部分著名的评论，也许能代表同行对他的看法（正面的）：

谁是中国最好的小说家？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说：马原。
——韩东

马原是属于那种真正博览群书，而个人风格又十分突出的作家。
在他身上，我几乎看到了一位伟大作家所必须具备的所有素质和禀赋。
——格非《十年一日》

马原毕竟是20世纪中国一位出色的小说家，有狡猾有智慧有真诚，
为文比较丰富。
——李一丁《另一个男人》

80年代中后期，马原小说的巨翅的投影不但覆盖了几乎整个中国文坛，
而且成了包括后来名噪一时的先锋作家在内的一大批青年作家的叙事蓝本。
在马原辍笔多年后的今日，他的名字和作品仍不时地被人们提及。
他成了少数很难被人忘却的作家之一。
——何立伟《关于<错误>》

当然，不能说没有人抨击马原。很多人也看他不惯，说他太自大，自比博尔赫斯，海明威，狂妄的不得了。但我想这肯定是马原认为在他之前的国内小说写的不够好，他要改变它，所以自己定下了大目标，而他的目标恰恰是博尔赫斯，海明威这些大师，因此在言论和行动上都在向大师靠拢。当然，他也未能真正做到（那些都是诺贝尔得主），但他对中国小说界的影响确实是巨大的，这点不是轻易可以否认的。

马原的小说可读性强，没有说教，人物也都是普通再普通不过的了，在他的文字里，你看不到奢侈和华丽，看不到浮躁和不满，那些人物好像远离尘世，可又仿佛确实在你身边。此外，他的叙事技巧相当强，读了第一段就想把它读完, 这就是他那著名的“叙事圈套”，也许是因为他喜欢阿加莎克里斯蒂，所以叙事迷宫设计的很巧妙，读的人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直到最后也没完全明白，所以要再看几遍。小说写到这样，其他人还有什么可说的，甘心学吧。

马原自己说过，“小说里面有你需要的所有东西——哲学，信仰，艺术，历史，神学”，我在其他的小说里也许读不了这么多东西，可在马原的作品里确实读到了，这是因为马原的艺术土壤在西藏，那里蕴育着上述所有的东西。马原是写西藏成名的，西藏的历史文化给了他无尽的写作素材，他结识了很多藏民，去了西藏的很多地方，这丰富了他的创作，所以他在西藏的七年，笔从未停过，可一离开，他也就写不下去了，他被悬空了。

马原不写了，我也没着没闹的，于是把他推崇的名家作品买来，像霍桑的《红字》，博尔赫斯的生平介绍，虽然读的很辛苦，可从中又认识了多一点马原。马原读书是很有心得的，他写了本《阅读大师》，实际是在大学当教授（他现在是同济大学教授）的讲稿，他读的透，讲的也透，这说明他是在用心去读，边读边思考，所以所得甚丰。他也模仿，但我水平低，看不出来，因此在我的心目中，他就是大师，那些大师太遥远，一时还无法接近。

说了这些，我是不是有点个人崇拜呢，如果是，那我也认了，谁要世上出了个马原，而他偏偏又出在我成熟的这个年代，叫我赶上了，还能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