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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情好了很多,以前没少跟秦刚开玩笑,他是我的好友殷贞的男朋友,又是班里的生活委员,每个月都要到女生宿舍发饭票,所以跟他的接触比别的男生多了不少,但象今天晚上这样的谈话还未曾有过。年轻的心那么容易沟通,而在你感到精神迷惘心灵无所归依的时候,这种沟通就更会给你一种心灵上的莫名的快慰, 以后几天里,白天我躲在阅览室里,有一搭无一搭地凑着我的毕业论文《许地山作品中的佛教色彩》,伴着头顶吊扇那单调的呜呜声,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品位着《缀网劳蛛》里的句子 “我像蜘蛛, 命运就是我的网。” 我把网结好, 还住在中央。 呀,我的网甚时节受了损伤! 这一坏,教我怎地生长? 生的巨灵说:“补缀补缀罢。” 世间没有一个不破的网。 …… …… “人和他的命运,又何尝不是这样?所有的网都是自己组织得来,或完或缺,只能听其自然罢了。” 合上书,文中史夫人的喟叹久久回响在耳边跟风扇一起回旋的热风中,越来越喜欢许地山那佛教色彩浓郁的作品了,常常是沉浸在作品那独特的氛围中而全然忘了论文的事,从阅览室走出来好远,心中还是陷在一阵阵的空寂中无法复原…… 秦刚还是每天去艺术系跟他的老乡学画画,但那些天的每一个黄昏,我们都是一起坐在足球场的看台上,说了好多两人感兴趣的话题,说了好多从没说过的话题,也有时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一起看六月的晚霞缓缓敛尽,直至完全消融化在黛蓝色的西天中…… 一周后的一天,照例是我先坐在了看台上,看远处秦刚从宿舍大门匆匆跑出来,那身蓝白相间的足球服很显眼,手里还攒着个东西,老远就喊: “李如锦——” 气喘吁吁地跑近, “你布置的作业我完成了” 边说边展开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完这副画,我的心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也许就是这么一撞,心中便留下了一条至今也难以复原的深深的印痕,。 那是一幅油画,没有雪原,更没有雪原中的树。画中是一条河,一条秋天的河,缤纷的落叶装点着两岸,一条暗自涌动的河流一直伸向远方,伸出了你的视野……,画中没有一棵树,但却让我嗅到了春天新叶的清香。河中没有一条船,我却看到了烟雨尽处那猎猎有声的风帆……黄昏的绮辉中,我一遍又一遍地看这幅画,每看一遍,心中便涌起一层热浪,一层一层汇集起来,心中再也装不下,便从眼中溢了出来, “我喜欢那些树,还有那些船?……” 抬起头,我看着他的眼睛,喃喃地说。 秦刚也在看着我的眼睛,眼中满是惊喜和感动,黄昏中,他的眼睛亮亮的。 他即没有画我的空寂的《雪野》也没有画他静寂的《晨院》,而是自作主张换成了这幅苍茫深邃而又充满希望的《远方》,画面的每一笔立意,每一抹色彩,无不玄妙地扣紧我的内心,几天来,校园依旧是空落落的,那更加凌乱的大字报依旧与树叶子一起簌簌地响,想起诸多问题依旧是满心的迷茫,但是是什么悄悄的使我们的内心一同滋生出这苍茫的希望,难道是……? 那晚,睡得很晚,一种从没有过的兴奋执着地在心中来回地穿梭,一种压抑不住的欣喜告诉我我遇到了一样我期盼已久的东西,它不仅藏在今晚的一幅画中,还藏在那些个看台上和谐而宁静的黄昏中。而它的到来是那么的可遇而不可求,你无法预定它的时间,更无法掌握它到来的方向,你无法抗拒它的到来,更无权设计它的离去……总之,在它的面前,我也许只能束手就擒……直到现在还难以置信,那晚,竟然一夜无梦…… …… 砰砰砰,三声轻轻的扣门声将我敲醒,开开门,是他,手里拿是一封信,扬了扬,说, “我一个师兄的,他在威海,他说那里需要人,他帮我给联系了一下,让我去看看,我们一起去吧”。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拘谨地说话,脸上满是恳切。 “人家又没帮我联系,我去干什么?” “你比我优秀,需要我的地方肯定需要你……走吧,反正呆在这里也没事” 我竟然没有勇气再多推辞一句,收拾一下就跟他上路了。 威海之行竟然意外地顺利,市委宣传部一位年轻的领导甚至没看我们的材料,谈了一会话,就答应到我们两个都要。回头把名额报上去,一个刚刚开发的城市,一种那个年代尚存的的正气让我们俩好不兴奋,索性决定再住一天,好好感受一下这个自己即将加入的海滨小城的美景。我们跑到海边,在空阔的沙滩上大声欢呼,忘情地嬉戏,弄得两人浑身尽湿,爬到海边一块高崖上,一边让阳光照晒着衣服,一边望着平潮后暂时宁静的大海。尊尊黝黑的礁石牛一般散落地蹲伏着,象经过一场搏斗后在大口地喘息…… “如锦——” 他第一次这样叫我的名字,之后长长的沉默着没说话。 “到目前为止,你觉得我们还能分开吗?”他在往崖下海水中扔着石子,眼睛没有看我。 “你说呢?”我同样看着海水回他。 “永远不会”,他猛地回过头来,拥吻着我的时候嘴里嘟呶着……越过他的肩膀,我看着傍晚的大海,刚才还显露着的礁石瞬间就被滚涌的波涛吞没了……(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