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0年11月，单位对职工进行例行体检，医生把体检报告交给春说：“你的心脏有点问题，”.春跑到门诊，医生说要住院治疗，“我今晚要去广州，你开点药给我吧”，“不行，我不敢给你开药”。春又到急诊，急诊的医生看了春的心电图报告单也拒绝给他开药，春不由得有些紧张，一向身体好好的，早晨还吃了一大碗米粉加荷包蛋，医生干吗连药也不肯开？难道毛病还不小？管他妈的出差不出差，还是身体重要，先住下来再说。 春给妻玲挂了个电话，玲说要住就住家床吧，躺在医院里多脏，没病也会住出病来，中午是回来吃饭还是送过去，春说回家吃。 上午11点，春打来电话说刚开始输液，有好几瓶呢，春的父母也在，要玲多带点饭过去。 玲匆忙扒了几口饭，正准备出门，玲的老同学英来了，英一进门就嚷道： “今天孩子不在家，难得一个清静的日子，来你家噌饭吃” “噌饭是没问题，但我不能陪你，春在医院打吊针，你先慢慢吃，我给他送饭过去，马上就回来” “春怎么啦，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早晨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就要逼人家住院，医院也真是的” 玲拗不过英，两人提着饭盒和热水瓶一路说笑着去了医院。 进病房的门玲就怔住了，公公慌慌张张的边说快叫医生，边往外冲，春正在拔手上的针，婆婆站在床前说：这针打不的，打不的，好好一个人打成了这样”。玲冲上去：“怎么啦，怎么啦？”“摸不到脉了，摸不到脉了”，婆婆拉着儿子的手哭着说，扑咚一声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观音菩萨，观音菩萨……”春望着玲吃力的说：“我不行了，我不行了，你要和家里搞好关系”，“不会的，不会的，你没事的”，玲有些生气，可还是点头答应了春的请求。“我要见儿子，接儿子过来”，“他出去玩了，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我这就打电话叫人去找”。玲一点也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心里非常的清晰和冷静，不断的在内心说：不会死的，不会死的，这么健康的人怎么会死呢？婆婆失常的表现，玲也忍不住不断的抹眼泪。 年轻值班医生和护士匆匆跑进来，听诊输氧查看心电图监视器，监视器上显示一条曲线，接着是询问，公公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刚才还好好的和我聊天，他说药滴得太慢了，就调快了一点，脸马上就变得惨白，叫我赶快去叫医生，那个机子上面就走成了一条直线，他自己就把针拔掉了” “他打的药里加了利多卡因，这种药不能滴快的，每分钟只能滴十滴，护士给你调好了，你就不要乱动，幸好你自己拔掉了。” 玲在网上查询，利多卡因可引起心脏聚停。 春当晚就高烧不退，别看男人平时坚强着，可一生起病来就特别脆弱，特别的依赖和娇气，春不许玲离开半步，儿子也不愿跟爷爷奶奶，玲只好每天晚上带着儿子在医院陪床，好在春住的单人套间。玲每天做好三顿饭送到医院，然后就和春躺在一起逗趣： “你当时怎么就想到要我和你家里搞好关系呢？” “我是怕你一个人带着儿子太累，和家里搞好关系，家里就可以帮你” “要是你当时真的咽气了，说不定他们马上就叫你妹夫开车上我们家搬东西抢存折去了，还搞好关系？这事我又不是没见过” “那不至于，看在孙子的面上也不会的” 近一个月下来，春总是发烧不退，每分钟心脏早搏十几次，出现二联律三联律，疑是病毒性心肌炎，每天输液10小时以上，本来十分健壮的人折磨成了十足的病号。局长来看了几次见春总不见好，就说还是转省城湘雅去吧，到大医院里彻底检查一下，别耽误病情了。 春在湘雅医院每天接受一系列的检查，医生每天只给春吃三片唯生素C，吊一小瓶葡萄糖盐水，然而春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每餐吃一大碗饭，天天逗得病室里的老头老太太们笑呵呵。半个月后著名的心内科专家孙明教授会诊，会诊结果功能性早搏，医生解释象春这种爱运动，心跳只有60几次具有运动员体质的人，有不少的人有早搏现象，这种早搏是正常现象，不用处理，用药反而会导致严重的心律不齐，春的身体很健康。花一万多块钱，住一个多月院，送三四千块钱的礼，每天针扎进扎出，绕了一个大圈原来什么病都没有，春气了个半死，骂市医院的医生都是狗屁。 二 春当心在去省城的途中发生意外，就要求主治的李医生以出公差的名义护送，李曾在湘雅心内科进修过，对那比较熟，春给了李一个1000块的红包，一进院就很顺利的进了监护室。监护室不到规定的时间是不允许病人家属进去的，玲就到各大商场购物，晚上躺在招待所与儿子通电话。逛腻了无处去玲就跑到门诊挂个号去检查，玲偶尔胸痛，关节痛，皮肤发痒，看了妇科内科皮肤科，做了一系列的化验，没有风湿，没有妇科炎症，没有甲肮，没有肝炎，一切正常，可玲不相信，明明隐隐约约的心痛过，最长时痛达一个多小时，医生对眼前这位固执的女人也无可奈何，开了张心电图彩色B超检测报告。 做心脏B超检查的人很多，外面排起了长队，好不容易轮到玲，可里面的医生 不比外面的病人少，大都是外地来进修的。医生要玲躺下把衣服提上去，在胸前涂上一层粘粘的药膏，一个熨头似的东西在玲的左乳周围移来移去，玲知道肯定有问题了，别人三个人检查也没用这么长时间的，医生叫来了他周围的人都过来看，并给他们指点着什么，然后对玲说：你心脏上有一个洞，但是没问题，就好比一个口袋，虽然它有个小洞，但不会掉东西，这个洞对你的正常生活没影响，记住你不要去看心外科，去看心内科。并记下玲的地址和联系电话，给了玲一张彩色图片。递给玲的报告单上写着： 先心病 左室到右房异常通道，宽2。7MM，二、三尖瓣、肺动脉瓣轻度返流 玲不以为然，医生说是个不会掉东西的口袋，那就不管它。玲把报告单递给春，春拿着报告给主管他的副教授看，教授比画的好一阵说：不影响血液循环，没多大关系。春还是不太放心，“你看那天孙明教授坐诊，去挂个专家号看看吧”。 玲止不住好奇还是去心外科了，年轻的医生颇有些为难的说： “你这种现象很特别，人家都是室与室之间或房与房之间失缺，象你这房与室之间的失缺很少见” “房室是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说，就好象这间房与隔壁那间房中间这个墙有个洞，要修的话就很容易，而你是从这间房顺着墙脚到隔壁房间有条裂缝，要修就很为难了。你星期二来吧，星期二是我们主任上班，他是我们这里最著名的心外科专家，他见的比较多，你这种情况他应该见过” 玲的心陡地沉了，春关切的问玲，玲显得若无其事平静的转叙医生的话，说着竟有点哽咽，扭过头去悄悄地抹下两行泪水。 星期二一上班玲就去看医生，张教授要她赶紧手术，越快越好，这种病一般都是在儿童时期做手术，尽管你现在没什么不适，可血液总在对着肺动脉冲刷，年龄大了就会引起肺高压，就会丧失手术的机会，或者是感冒什么的引起心内膜炎，这两个病任何一个病发了，随时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玲心里很难过，在春面前她不愿流露痛苦的情绪，那样不利于春的恢复，玲一幅无所谓挺快乐的样子，晚上则躲在被窝里悄悄的抹泪。春接受心内科的建议，不赞成玲手术，说这么多年都一直没发现，孩子也生了，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毕竟开胸还是有危险的，玲则不愿意在胸前留下一道丑陋的疤痕。 玲向来不太爱惜自己的身体，在照顾春这段时间里，由于感冒和劳累一直都咳的很厉害，在家里随便找几片感冒药对付一下，稍稍控制住就不管了，近段时间又感冒了，本来就不见好的咳嗽这会咳的更厉害了，常常咳的连腰都直不起，CT扫描左上叶不张（左上叶支气管闭塞），结核可能性大，需住院确诊。这时春已出院，玲说回家去治吧，春说这里医术好，药好，不就是多住几天吗，这次让我来好好照顾你。 玲住进了呼吸内科，PPD皮试，痰化验都排除了结核，医生疑阴影为肿瘤，需做支气管纤维镜检查，病友说这个检查很苦，要打麻药。玲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长长的管道从鼻孔插进喉管，麻药的味道很不舒服很想吐，胭部也很痛，玲都忍住了，老教授说看不到光了，管道堵住了，表面很光滑，可以排除肿瘤。并让其他的医生都过来看，当场授起课来了。突然玲呼吸紧张，大口大口的喘气，痛苦的泪水全都流出来了，吓得教授忙叫拔管输氧，好一会玲才匀过气来。玲告诉教授有心先病，教授勃然大怒：“这个病人是谁管，马上打电话叫他过来，心先病都不在送检报告上注明”，匆匆跑来的医生诚惶诚恐的挨了教授狠狠的一顿训斥，玲心里很过意不去。泪流满面虚弱的走出来，外面焦急的春吓得一把抱住玲“怎么会这么苦，怎么会这么苦”。 排除了结核，排除了肿瘤，支气管道为何是闭塞的，这真是怪现象，教授带着一大群学生来查房，认真的询问玲的病史以及家人病史。玲说在15年前患过肺结核，一年后照片钙化了。家人没这种病，也没心脏病。由于时间太长不可能找来15年前的片子，教授说可能是结核钙化形成的疤痕刚好堵住了支气管道，也可能是先天性的闭塞。查出了原因就好办了，急性支气管炎，一星期玲就出院了。出院前请心胸外科张教授来会诊，教授力劝玲手术，由于一支气管闭塞，左上肺已不张，通过的血液里不含氧分，当这段血流经大脑时会因缺氧而头晕。手术可以同期进行一次摘肺补心，也可以分期手术。 玲没有手术，有时会有轻微的胸疼，常有短时头晕，但玲从不把自己当病人，玲很快乐很开朗，常常忘了自己是个先天性心脏病人，玲与从前一样正常的生活，正常的投入做爱。玲说我要很快乐的活到老，死后就把身体捐给医院，供医学院的学生们上课解剖用，也为医学作给贡献。 三 一年后的一个晚上，玲与春相拥坐在床头，玲仰着脸温柔的看着春说： “要真是心脏病发了，我就不治了，给你多留点钱，将来你好娶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要她对我儿子好点” “不许胡说，我们说好的，做爱做到80岁”，顿了顿，春又说： “要真是有那么一天，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治好你的病” 玲猛的双手使劲的拍打着被子，笑的前俯后仰，忽然板着脸说： “我有那么好吗？我立马买张机票飞西藏旅行，然后到公证处立遗嘱，一切财产归儿子，你只有保管而无所有权。还折腾我到80岁，好哇，趁着我现在还年轻，先收拾收拾你，”，扑上去就搔春的痒痒，春一边躲闪一边腾出手一把将玲抱住，两人滑进了被窝.一阵风吹来，将窗帘撩起，有月光从窗外泻进。 |
乐观是良药！ ※※※※※※ 天清江月白 心静海鸥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