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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锦带女儿去泉城路散步，走到政协大厦门前时，看到有工人在把路面上的一些石板掀起重铺，再仔细看，不少石板之间都有了很大的裂缝，有些甚至已经被车碾断了，需要更换。看到这些，锦的心里不觉一怔，隐隐有了些惊讶与伤感。 两年前，在这条路还没有完全竣工的时候，她们一家三口曾在这里散步，看到那一律用花岗岩石板铺成的宽敞豪华的路面，锦感到一种欣喜与惊奇，“呵，这么厚的石头，这肯定是造福后代，留存千古的工程，这路说不定能一直延伸到千秋万代呢。”对锦的抒情，丈夫不以为然，这位搞基础力学的物理学博士指着一块石板给妻子讲了一下它的受力情况，然后断言，用这样的石板铺车行道，寿命甚至不如沥青路。不信你等着瞧吧！“不会吧，只是轿车行驶哪能有那么大的力量？”“也许，说是岁月的力量更恰当点吧”。丈夫最后用这句作结。今晚看到眼前的景象，，锦心中隐隐有种伤感，是吗？岁月的力量？她甚至感到了一种象咒语被应验了般的莫名的恐慌。 丈夫两年前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去了英国，计划是两年的时间，本来归期已近，但昨晚的电话中，他又一次提到那里的教授再三挽留他，再合作一个课题，而且是长期合作。锦没有说话，她没有时间说话，她要品味丈夫的声音中传来的欣喜，憧憬，询问与不安，她似乎觉得此时应该从心里的找出一些失望与抱怨，尤其应该拷问那些心里本来不该有的平静与漠然。她还知道此时自己该问问他：那你什么时间回来？或者干脆问清那么你还想回来吗？但最让锦惶恐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自己的一种感觉：听到这个消息，她自己竟然没有太多的失望，她惊恐地发现，才短短的两年，她似乎消减了很多的感觉，比如牵挂，比如思念，比如期盼。锦忽然感到他们分别已有很多年，他们相隔是那么遥远。锦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何时开始，何处发端的。锦还记得有一年，他去外地做课题，说好去一个周的时间，但因为南方发洪水，延误了归期，一连三天，锦每天下午都迫切的盼望下班，然后倒两次车，到车站接他，她就那么伏在天桥的护栏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每一辆过往车辆，数点着每一个从车上下来的人，一站几小时，直到夕阳落尽，华灯渐放，确认了那个方向的最后一班车开过，才忍住眼泪，回家熬过那些个不眠之夜。那些刻骨铭心的感觉每每回首，都几欲潸然。此时锦很希望自己能找回一些曾经的感觉，但结果却是更加茫然。“岁月，时空……”，这些一向空洞抽象的概念忽然纷乱的涌入进自己的思绪中，那么真切切的触痛着自己。 锦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叫《失去的地平线》，讲的是在一个失去地平线因而没有时空的国度，人们永远过着快乐无忧的生活，一位青年登山迷了途闯入了这个国度，并且爱上了那里的一个少女，这位少女因为羡慕人间的爱情而便不顾大家的反对，毅然要跟青年回到他的家乡。他们历尽千辛万苦，跨越了地平线的谷口，穿过冰天雪地来到人间，不料在跨越的那一刻，青年一回头，猛然发现心爱的美丽少女已是霜满两鬓，风烛残年了。故事在幽雅的音乐和纯白的雪地中揭开了哀伤的结局。这真是一个充满人生参悟的故事，本来是非常美好的爱情，只是有了时空的差异，便让他们跌入了哀伤的迷雾中。时间啊，空间啊，象两把无情的织梭，穿来织去，总把世界毫无遗漏得罩在一条宿命的大网中，人的力量在这时空的大网中，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法驾御无法捉摸。唯其如此，人类那些超越时空的想象才显得那么美丽那么动人。在希腊神话里，有这么一座山，山口有神仙把守，他叫时间之神，他把时间的流变挡在山外，于是山里的神仙永远年轻永远漂亮。我们不是神仙，我们在岁月面前痛彻地伤感于自己的渺小与无奈。任时空的利剑无情地剥蚀着那些真切的感情与回忆。 锦忽然感觉自己是那么的虚弱，那么地贫穷，一种情感与心灵的虚弱与贫穷。锦此时想起常常让自己感动的一幕，在每天经过的菜市场上，有一对夫妻，有四五十岁的样子，男的是卖菜的，他的妻子有精神病，看一举一动，智力水平也就相当于一个三、四岁的儿童，肥肥胖胖的，满脸呆滞，但每次见到这对夫妻都让锦忍不住驻足良久：最常见的是丈夫在忙忙碌碌的卖菜，妻子安静的坐在一只小凳上，…..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一脸的崇拜与满足。偶尔也有发脾气的时候.，比如正有不少人围着摊买菜，妻子忽然看上了小学们玩的悠悠球了，哭闹着要，丈夫立刻细声细气的哄了一会，不见效，便丢下顾客，径自去了远处的商店，不一会就买回来一只粉红色的悠悠球，看到妻子一脸的欣喜他也慈祥地地笑了，在空闲时，丈夫便搬一只小凳，陪着妻子做一些小学生玩的游戏，或者拿一根黄瓜，用小刀仔细的削干净皮，递到妻子手里，看着她吃下。那眼中流露的关切与慈爱的笑容，深深的震撼了着锦。岁月与风霜的利剑在这卖菜人的脸上留下了太多的雕痕，但他对疯妻留着的微笑却闪耀出让岁月让苦难黯然却步的动人的光辉.。世上总是那些经得起岁月的磨损与剥蚀，能够超越时空而长存的事物才能在时空的无情流转中散射出其价值的光芒。才能赢得人们的敬慕与仰尚，比如日，比如月，比如星空。比如那些岁月不凋的爱情神话……。 锦牵着女儿的手，默默地踏着那些花岗岩的石板上，心里想着柏拉图的一首两句短诗：“你看着星吗？我的星星？我愿为天空，得以无数的眼睛看你。”人 可以用任何美好的言辞来表达爱情，演绎人生，但我能是星星吗？你愿为天空吗？锦认为似乎应该先向自己追问。 |
星星伴月亮 ※※※※※※ 天清江月白 心静海鸥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