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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女士在做姑娘的时候就喜欢养狗。她的第一个丈夫因为她和狗相处无间而和她结婚;也因为她和狗相处无间而和她离婚。 对于张女士来说,第二次婚姻还算圆满。她的第二个丈夫不喜欢狗也不讨厌狗,同样地,他不喜欢张女士也不讨厌张女士。因为不喜欢也不讨厌,所以能正常地过日子。 张女士很快忘却她的第一任丈夫,甚至记不清他姓许还是姓徐。狗以外的事,张女士一向健忘。张女士叫她的第二个丈夫“陈”或“陈先生”,由于经常叫,所以不至于忘了眼前丈夫的姓。一些肉麻的称呼,张女士从来不用在丈夫身上,只用在狗身上。 张女士要么和狗睡在一张床上,要么和狗和丈夫睡在一张床上,偶尔也和丈夫单独睡在一张床上。张女士不一个人睡在床上,她怕孤单。 人们常常看到张女士一只手牵着狗,一只手被她的陈先生牵着,在黄昏中散步。这是一幅幸福盈溢的画面。张女士和狗和陈先生是组成这幅让人羡慕的画面的互不相干的三部分。狗是张女士的陪衬;陈先生是张女士和狗的陪衬;对陈先生而言,张女士和狗不过是他的陪衬。 张女士的第二个丈夫陈先生死得很突然,无疾而终,前一天晚上睡下,第二天就没醒过来。此后张女士死心塌地和狗过日子。好事的人连绵不绝地向张女士提起这个,说起那个,张女士一笑了之。人们以为张女士对第二个丈夫用情太深。张女士只觉得婚姻太无聊,就算例行公事,已经比常人多例行一次。 张女士渐渐老了,好事的人渐渐绝迹了。 张女士躺在睡椅上,旁边趴着她的狗。心里计算着大半辈子养了多少只狗,回忆每只狗的来龙去脉。想到狗的一些有趣的事,张女士枯皱的脸不由一笑。老了的张女士的笑,让人产生一丝恐怖。 与狗相处无间的背后,张女士感到的是深深的遗憾。眼前趴着的这只狗,张女士就嫌它不活泼,并非它老的缘故。年幼时就这样:趴在一处,半天不挪地方。 “这辈子没碰到一只十分中意的狗,”每次回忆结束,张女士总这样自语。 张女士无力也无心再牵着狗散步,这只垂老的狗也是。 黄昏散步的人和狗很多,少了张女士和她的狗或者还有她的陈先生,没谁在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