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於梨华的婉约
上学时读於梨华的<又见棕榈又见棕榈>,眉立的的爱情如山间村落的暮霭,淡淡的来去,哀伤于无迹可寻,关于这个OVER於梨华没有只言片语的评介，全部的描述就是女主人公手中捏着香烟的锡纸,一切都结束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把那张锡纸捏成一个小团.
当读到这个细节,满脑袋只有两个字:婉约.
<又见棕榈>书成于67年,十八年后我读到这部作品,其后的十八年我也没有放下书本,不过至今我还认为女性的婉约,到於梨华是一个极至,评论家对这部作品反映是"无根的一代""北美围城",这些词的涵义我已经曲解,所以立即放弃,我只看见无论陈映真白先勇聂华苓,他们在写的是人,是人的生活.
2.奉旨填词柳三变
男人的婉约总归是另一回事了,光靠细腻的举止还不够,柳先生被称为婉约领袖,整日混迹三陪女郎当中,到现在,至少在这个论坛,他的故事和他的词一样人尽皆知,仁宗就他的作风问题批评的几句,如溥仪册封"镇桥侯"的调侃味道.
小柳得了仁宗的一句戏言,也扛起最高指示的大旗.好在当时娱乐业内的风气和时下有所不同,纵然鸨儿爱钞,也还有姐儿爱俏,于是柳先生以他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下去.而话说回来,不服不行,码字码到小柳这份儿上,浪子当然也就成了偶像.
偶像的生活,词中总可以略见一斑,所以我确信,尽管以现代的规则而论男性的婉约,柳比之福克纳,差之甚远,若以生活而论,便绝无高下之分了.
3.红茶馆中的美女
如诗所云:出其东门美女如云.94年我头一次看到金鱼缸中身着三点腰间挂着号码牌的各国佳丽,真真是眼花缭乱,当时便下决心定要探索一下这个最古老的行业的秘密,前后几个月时间在拱北关口来来往往,接触了N多的"业内人士",才发现九流杂志常套用的"遭遇不幸被迫卖身"之类的故事纯属作家自己的空想.
拱北关口不远的一条小街上有个原木风格的茶餐厅就叫红茶馆,坐在这里浅酌一盏,背景音乐永远是陈慧娴低唱着"你的生命,另一半".然后发现所谓情调不过是物质的堆积,它是完全类似于车模的那种东西----车展上名车旁的那位美女----让你分不清是车在装饰人,或者人在装饰车.
金鱼缸里或其他什么容器里的美女凌晨三四点收工回来,三三两两聚在红茶馆喝点东西,我在角落悄悄倾听着,之后还结识了其中的一两位,然后在这里听她们讲些趣事.
这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职业,有一些人在从事着,以此为生,并且需要在短暂的从业时间中挣出一生的消费.
我相信生活本身已是一切,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将无法指责他人的生活方式,也根本没有必要去划分卑下与高尚,出卖大脑或者其他别的器官,都足够艰难,这是为生活而从事职业.
因为我们总是需要不情愿的付出。
4.叛逃者李大维
哈贝马斯对自由社会模式的描述里，他证明说：人被当作一种作出合理决策的经营者，来剥削自己的劳动力。我认为这句话里包含了两层意思，首先是你只能剥削的一个对象，那就是你自己，所有的选择由你作出，代价也由你支付，没有谁替你埋单；它的第二层意思就比较容易接受，如同那位动作灵巧语言笨拙的著名乒乓球帅哥的广告词：
我选择，我喜欢.
所以你一但选择，就只能喜欢。
多年以前在央视春节联欢晚会上,一位驾机叛逃的台湾飞行员被邀请表演节目，年轻的叛逃者清唱了一首歌,他说这首歌给他留在台湾的太太：
就这样悄悄别离
就这样离你远去
说一声珍重再见
我在默默地祝福你
我想寄语白云
我要托付流水
带给你一点消息
诉一诉离别的情意
把眼泪偷偷擦去
把深情埋在心底
说一声珍重再见
我在默默地祝福你
对于叛逃者而言，他选择了与理想相聚，则必然与爱分离，它被经济学家称为机会成本，就是你为了得到某些而不得不放弃的另一些。
5.书家与哲人,逃不开的命运
古希腊的赫拉克利特好象有好几个,其中有剧作家和诗人,这里是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的那一个,他的物质思辩完全超越了若干年后中国人单纯的五行:土生于水\水生于气\气生于火\火生于土,循环交错生生不息.而人则是作为有限的存在而暂停于无限的世界,不可避免的死亡注定了人的悲剧性命运.
所以他说:"人怎么能躲得过那永远不息的东西呢?"
永和九年,是赫拉克利特完成他命运的八百年后,汉字楷书规范的创始者,望门王家的俊杰在一次野餐会上也发现了这个命运规则,王先生自幼即负才名,有文字为证,这并非源于祖荫,文中他不但感怀生命的渺小,而且断言他的每一位读者将发出完全一致的感慨,这个断言被一代代的验证着:
"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
"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6.诗者的生活亦或人的生活
"每星期三中午我坐九号地铁到宾夕法尼亚火车站,先买一份<纽约时报>,然后搭乘十二点十五分开往长岛的郊区火车.在车上我把报纸翻过来掉过去,被另一种语言所遮蔽的事件弄得昏昏欲睡,直到播音器吱吱嘎嘎响,我戴上花镜冲出车门,一片茫然,再随众人涌上另一列日本造的双层火车,爬到二层,把报纸扔在一边,看窗外风景."------自<纽约变奏>
王先生"终期于尽",你我也无法逃离这个结局,但是他的思想得以流传,因为他生活的那个时代的自由主义格局是后世所景仰的.
<纽约变奏>的作者则没有这些,在他的时代,整个民族只能在一个大脑的指挥下以一种思想存在,而在红色恐怖的夹缝中,他自我的思想顽强地生长着,抒发着绝望的境遇:
自以为找到了表达真理的唯一方式
如同
烘烤着的鱼梦见海洋.
北岛,八月的梦游者,他已不必以倒挂的方式艰辛地眺望,在纽约,在自由的庇护下,智者的思想暗淡下去,然后,使用小学生日记般的平铺直述记载他的活动,让我们可以读到他的轻松,读到他在自由世界作为最简单的一个人的最简单的生活,以及这种生活所给予他的满满的快乐.
7.哈里-维尔博恩的选择
在於梨华以棕榈来命名她的小说42年前,当福克纳艰难地将<如果我忘记了你,耶路撒冷>更名为<野棕榈>.这也是福克纳和他的情人的故事:哈里和夏洛蒂,他们对情调的追求达到了贵族的境地,不过小说的开场却是奄奄一息等待死亡的夏洛蒂,她倒在一间破烂不堪的小房中,在密西西比河畔;小说的闭幕场景是帕奇曼监狱中的哈里,爱人已经死去,他们为追求疯狂的生活支付了代价----夏洛蒂为了"微弱、尖细的而狂暴的"的性爱,坚持流产,而失败的流产带来了死亡.
在爱人死前终于忏悔的哈里有两个选择,一片毒药,这将导致巴基斯坦式的爱情结局,另一个选择是继续生活下去,完成他的十年刑期.
没有第三个选择.
福克纳安排的结局让昆德拉大吃一惊,因为对哈里而言,延长夏洛蒂生命的唯一方式是把她保留在记忆中,这个方式又如此地出乎意料又如此地合乎逻辑:
"她不在了,一半的记忆也已不在,如果我不在了,那么所有的记忆也将不在了."
"是的,他想:在悲伤与虚无之间我选择悲伤"
8.但是,我们必须考虑这一种可能:没有人的生活比我们自己的更快乐、更悲伤、更值得让自己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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