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的男人，说声恨你不容易

刚参加完一个朋友的葬礼，一个人走在雨中，此时的心也象被雨打湿的翅膀，凌乱而湿漉漉地蜷缩着。路 旁的园墙上爬满绿油油的蔷薇藤，那些最后的花朵也在这晚春的雨中凋落，只留下一些隐隐约约的花蒂的痕迹，很象一点点消逝而去的梦。

  那低回的哀乐好象还一直回荡在耳边，眼前不断叠现着那张消瘦而又安静的脸。

  准确点说，他并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我朋友玉的前夫，两年前因为爱上第三者而跟玉离了婚。当时玉似乎是全蒙了，这个一向开朗直率的女人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会有这么一出。记得跟我诉说时这位往常笑容永远满面的大姐眼里那种恐慌，那种迷惘的眼神我很久都难以忘怀。她一直喃喃地问：我哪里做地不好？我怎么一点没有看出来呢？在做了全部的努力还是发现局面已无法挽救时，玉姐当天晚上就狂吐了几次血，住进了医院。而这个男人竟然 没在医院露过一次面。看着病床上一夜之间憔悴不堪，纤弱无助的玉，担心她会挺不过去。玉姐很爱他的丈夫，虽然论文化，论长相外人看来都不如玉姐，但玉对他的沉稳很依赖，多少年以来一直在一丝不苟地经营着一个温馨恬静的幸福家庭。可一夜之间，这个自己最爱的男人竟然变的如此绝情，把一个深爱着他的女人置于如此痛苦的绝境，那时对这个男人恨透了，跟办公室所有姐妹一起把世上最恶毒的诅咒抛给了他。那时玉姐的女儿刚刚考完大学。多好的家庭，玉虽说不上很漂亮，但堪称善良，真诚，开朗贤惠的知识女性啊。“放着好日子不过，烧包，折腾，瞧吧，玉姐，有他好看的时候，这种人永远过不好。”每次开导玉，我都是恨恨地下着同样地结语。那时，我内心真的受到了很大的触动，对爱情对男人一度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曾跟老公恨恨地说：世界上，除了眼镜蛇，就数这样的男人歹毒了。自私，薄情，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尤其这“别人”不是别人，而是深爱着你的妻子和女儿。以下子残忍地把两个弱女子置于如此悲惨无助的境地。还算人吗？那几天，我的老公也责无旁贷地充当了负心男人的全权代表，诚惶诚恐地接受我对他们的愤怒控诉。一声都不敢吭。后来玉姐才知道，那个女人是前夫婚前狂热追求过但一直没有追上的，后来离了婚，后来两人相遇，再后来……就是现在的结局了。庆幸玉姐在病愈后终于站了起来，虽然脸上的笑容明显地少了。

在离婚一年后的一天，玉得知他患了胃癌。当玉告诉我的时候，我脱口而出：报应。纯粹是报应。记得我说这话时，玉姐的眼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神色。听说玉还是到医院去看了他，给他细细煨了一锅汤送去，玉姐说那个女人肯定不知道他爱喝这样的汤。第二次，玉姐让我陪他去，回来的路上，她告诉我：他们住的很近，常常在晚饭后看到他跟新夫人一起散步，常常是一路无言，。看不出丝毫快乐的样子。也许他们并不快乐。听人说心事重的人就容易得胃癌。 听了玉姐的话，我忽然想从那个人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了：玉姐母女不快乐，那么他快乐吗？年近半百，忽然要离开过去辛勤经营起的一切——家庭，声誉，同床共枕20 多年的发妻子，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还有即将被公布的正处级的任命书。还有其乐融融的恬静的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负心男人的所要接受的所有谴责的目光。要断然决定这些，需要的不仅是狠心男人的歹毒与残忍吧，需要多少次的斗争与抉择与权衡与犹豫与彷徨。他最终还是丢掉了这些，他追寻的是什么？-----------二十多前前未圆的一个梦。有多少这个年龄的人心里还有梦，一个珍藏固守了20 多年的梦，一个需要偌大代价才能实现的梦。他一直在爱着她，不计较她曾经不爱他，或许他这样，是对自己的一种真诚，也是对别人的一种真诚。他也许可以不付出这样的真诚，象现在的好多人那样，彩旗与红旗各飘摇一方，可他没有，他选择了真诚，但是这样的真诚此时却成了一把利剑，刺伤了别人的同时，也刺伤了他自己。他错在哪里呢？怪他不该狠心地离开了妻子女儿？可也许，他不会在深爱着别人的同时，还在家里表演着一个模范丈夫和父亲。也许他没有能力把自己的爱平分给两个女人。怪他不该爱上妻子以外的女人？可爱情往往不讲道理。一个珍藏了20多年的爱情也许值得他一搏。但这显然是殊死一博，提出离婚的第二天，玉的弟弟在哪个女人的门口堵住了他，上去一顿暴揍，40多岁的人显然已不胜年轻小舅子的猛烈拳脚，似乎他也无意抵挡，任对方打完后，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拣起地上的皮包。别过脸匆匆的走了。想知道他那时的眼神------仇恨？不。尴尬？还是轻松了？但我想，那时我肯定不敢看那眼神，里面必定是男人心底最尖利的一声哀嚎。

昨晚，玉给我电话：“锦，他死了”。长时间的沉默，“我不知道是否去参加他的葬礼……”

“去吧，我陪你，还有小然”。我替玉姐去买了个花圈，写挽联的人问写什么？：爱恨已成梦，生死两杳然？我探玉姐的眼色，她摇了摇头，“就写个安息吧”。

在这个男人的葬礼上，两个女人第一次见面了，都没有哭。那个女人更憔悴，我们进来时回过头看了玉姐一眼，眼里似乎是一场劫难后的平静与凝定。然后默默地向来宾一一行礼，客人中也少有哭的，毕竟离离婚风波很近，大家更容易陷入对那场风波的回忆。忽然，一声凄厉的哭喊把所有的人惊了一个激灵，一直在旁边默默注视遗体的玉姐的女儿小然，忽然狂奔到父亲的身上，“爸爸呀---------------”，撕肺裂胆的呐喊在空旷的灵堂里久久地回响。所有人的眼泪似乎此时才打开了闸门，也许不是为死者，而就是为了这一声包含万般滋味的“爸爸呀”。实在不堪这种场面，我一个人悄悄退了出来。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刚才看到的那张安睡的脸频频浮现在眼前，久久挥之不去。“情是何物？”“爱是祸是福？”脑子里不断叠着这些迷迷乱乱的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情到底对人有多重要？”“爱到底是对是错？”到底想不出头绪，任雨打在脸上，看一只鸟在雨幕中倏然飞过，一闪就不见了，不知落在谁家的屋檐下梳理那潮湿的羽毛，留下一声湿漉漉的叹息在雨幕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