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经济问题（三）

      三、"内需不足"的基本原因--中国的低消费率

      中国经济目前面临的最核心的问题是内需不足，所以，政府已经将2009年经济工作的重点定为"扩内需"，认为这是"保增长"的关键。我们在本篇中就来谈谈中国经济中"内需不足"产生的原因。

      一个国家的对产品和劳务的需求可以分为（1）消费需求；（2）因投资形成的需求；（3）外贸净出口这三大块，其中，消费需求是最基本、最重要的需求，因为生产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满足人们的消费需求，而投资的目的是为了扩大生产能力，归根到底也是为了满足消费需求；至于外贸净出口，我在第一篇就谈过，如果一个国家持续多年保持巨额外贸净出口是不正常的，是弊大于利的，所以，我们不能长期依赖增加外贸净出口来扩大内需。

      在消费需求方面，中国经济面临的一个大问题就是：相对于世界上其他国家来说，中国的消费率特别低，而且还在持续走低。所谓消费率，就是指一个国家的政府和居民对最终产品的总消费额占GDP（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据有关资料，1985年我国的消费率是66.36%，而到2007年，我国的消费率降低到了48.8%。那末，世界其他国家的消费率是多少呢？1990年以来，世界的平均消费率大致稳定在77%~79%之间，以2002年为例，世界的平均消费率为80.1%，其中，低收入国家平均消费率为80.7%，中等收入国家为74.3%，高收入国家为81%。在我国的48.8%的消费率中，政府消费占GDP的13.4%，居民消费只占GDP的35.4%，而美国的居民消费率一般在70%左右。中国的消费率，尤其是其中的居民消费率，与世界上其他国家相差如此之多，这不能不令人惊讶，也就是说，中国每年生产出来的最终产品和劳务中，中国居民只消费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这怎能不导致"内需不足"的危机呢？

      那末，中国的居民消费率为何如此之低呢？首先使人想到的就是国民收入分配方面是否出了问题，因为中国生产的消费品并非到了极大丰富，中国人可着劲儿造也消费不完的地步，实际情况是中国目前还存在着大量低收入者，过着低下水平的生活，他们想高消费来着，可是没钱。举个例子，今明两年可能会有很多房产商因为房子卖不出去而急得要跳楼，但与此同时，还有许许多多急需房子却又买不起房子的人天天在那儿骂娘。据中国社科院发布的2007年企业蓝皮书披露，从1990年至2005年，中国劳动者报酬占GDP的比例，从53.4%降低到41.4%，15年内降低了12个百分点。也就是说，在中国的GDP快速增长的过程中，中国劳动者的报酬却并没有随之同步增长，所以，占GDP的比重越来越小。在中国劳动者中，报酬的差别也是极大的，比如说，同样是工薪阶层，平安保险公司的老总的年薪高达6616万元，而在我们身边，月薪只有几百元的打工者比比皆是。如果有人对这些低收入者说，中国经济目前遭到严重困难了，"内需不足"成了大问题了，你们要为国分忧多消费呀，消费就是爱国呀，那末，这些低收入者会怎么说呢？最近，就有一位名叫赵晓的经济学教授在一次经济学讲座上提出"买房子就是爱国"的说法，结果是招来无数正在为买不起房子而苦恼的年青人的愤怒挟击。

       在经济学中，有一个用来衡量一个国家居民内部收入分配差异状况的重要指标，叫基尼系数，这是由一位名叫基尼（1884~1965）的意大利经济学家于1912年首先提出来的。基尼系数最大为"1"，最小为"0"，前者表示居民之间的收入分配绝对不平均，即100％的收入被一个单位的人全部占有了；而后者则表示居民之间的收入分配绝对平均，即人与人之间收入完全平等，没有任何差异。当然，在现实中，任何国家的基尼系数也不可能等于"1"或"0"，只能是介于这二者之间。按照联合国有关组织的规定：一国的基尼系数，若低于0.2表示收入绝对平均；0.2-0.3表示比较平均；0.3-0.4表示相对合理；0.4-0.5表示收入差距较大；0.6以上表示收入差距悬殊。经济学家们共同的看法是，一国的基尼系数应控制在0.25至0.4之间，而0.4是国际公认的收入分配差距警戒线，一旦一国的基尼系数超越这个警戒线，就会引起各种经济和社会问题。目前，世界上一般发达国家的基尼指数在0.24到0.36之间，美国偏高，为0.4。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我国的基尼系数就已经突破了0.4，这些年来一直徘徊在0.45左右，2007年，经权威机构公布，我国的基尼系数为0.48。这就说明，我国目前的收入分配差距早已大大超过国际警戒线，比我们过去称为资本主义国家的美国和西方发达国家还要高得多。

      收入分配差距的增大会导致一国的消费率降低，这是因为，这种差距的扩大会极大地限制低收入者的的消费，而对于高收入者来说，他们的收入增长尽管也会导致他们消费的增长，但按照经济学的一般规律，这种消费增长的程度将比不上收入增长的程度，随着高收入者群体的收入大幅度增长，这个群体用于消费的支出占其收入的比重会越来越低。所以，我国基尼系数多年来持续突破国际警戒线，收入分配差距过大，是我国居民消费率过低、内需不足的一个基本原因。

      导致我国居民消费率过低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经济学家们发现，中国人爱存钱。他们说，美国的居民消费率为什么这么高？是因为美国人爱花钱、敢花钱，美国人不但能大把地花已经挣到手的钱，还敢于今天花明天的钱，敢于贷款花钱、信用卡透支花钱、分期付款花钱。而中国人则相对保守得多，挣到钱后总是舍不得花，要将其中相当一部分存起来，即使那些每月收入只有1000多元的农民工，也尽量省吃俭用，苦苦地要想把打工挣来的钱攒得多一点，再多一点。所以，有些人就研究：中国人为什么这么爱存钱？

      他们发现，相当一部分中国人存钱的的目的是为了防病防灾，中国目前的医疗费用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太高了。如果一个人不幸患上一埸比较严重的疾病，医疗费动辄就是几十万元，高的甚至达到上百万元。一个家庭成员的一埸大病，往往可以使一个小康家庭重返贫困的深渊。人吃五谷，哪能保证自己及自己的家人永远不生病？除了生病以外，人们也可能遇上各种意外的灾祸，摔了、撞了、碰了，如果严重的话，其结果也跟生一埸大病差不多。所以，很多普通中国家庭需要存有一大笔钱，以防万一遇上这种病或灾时可以应付，尤其是是年纪较大者，身体衰弱了，得病的机率更大，对这方面的存钱欲望更强一些。所以，研究者们认为，要想有效扩大内需，让中国人敢花钱，就得完善中国的社会保障体系，解除人们的后顾之忧。

      研究者们还发现，很多中国人是为了子女的受教育而存钱。望子成龙是每一个父母的衷心愿望，而现在的教育费用是越来越高了，高到已经使许多中低收入家庭难以承担了。于是，一些收入不高而又爱儿心切的父母，在孩子还在上小学时就开始节衣缩食，为子女积攒将来上大学的钱。另有一批收入比较高的父母也在为他们的子女受教育而存钱，因为他们的经济状况较好，所以想得更远--他们要为子女积攒将来出国自费留学的钱。

      还有相当一部分家庭是为子女结婚存钱。中国人的传统习惯是把结婚看作是一件人生大事，非大操大办不可。中国人又素好攀比之风，婚礼的奢华、新房的家具和器具的高档等都成为攀比的内容，加上内地一些较落后地区仍盛行女方向男方索要"财礼"之风，所以，随着人们收入水平的逐步提高，中国人结婚费用的一般标准以远快于收入增长的速度增长起来，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数额。近些年来，房产的购置也成为了结婚条件中的重要内容，许多姑娘择偶，先要问对方是否有房；而许多男子则因为无力购房而择偶困难。所以，大多数家有男孩子的家庭，还在男孩子很小的时候便早早地全家节衣缩食，苦苦攒钱，留待将来为儿子"娶媳妇"。

      许多中国人还有置业的愿望，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多积攒一些财产，将来留给子孙，让子孙的日子过得更好一点，为此，他们也不惜自己在一活中处处省俭。

      就连那些收入很低的农民工也在苦苦存钱。有的为在老家盖房子存钱，有的为娶媳妇存钱，有的为将来养老或防病防灾防失业存钱，因为至今大多数农民工的雇主没有为他们缴纳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和失业保险金，而且由于多年打工在外，他们在老家农村原来承包的责任田早就被村里收回了。将来他们老了干不动了怎么办？失业了怎么办。生病或遇灾祸了怎么办？

      据有关资料，截止2007年底，中国居民储蓄余额为172534亿元，这还不包括中国居民投在证券市埸和其他投资市埸的钱，也不包括中国居民以现金方式积存的钱。

      中国居民消费率低还有一个原因是"转移支付"，即一部分人将从中国境内得到的收入拿到外国去花。这里也分多种情况，例如，有很多家庭把子女送往国外去自费留学；不少在国内赚足了钱的老板或明星移往国外定居；外国投资商将在中国境内投资所得利润汇往国外，等等。其中也包括一些贪官污吏将大量贪污受贿钱财存到国外。由于这方面的资料很难找，我们无法估计这部分转移支付究竟有多大的规模以及它们对减少国内消费需求的影响程度。

      总之，中国居民消费率持续走低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它已经严重地制约了中国经济的发展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至于造成中国居民消费率低的原因，则是多种多样的，除了我在上面说的这些以外，可能还有更多的原因。同时，经济学家们还在担心，一旦明年发生普遍的经济不景气，一旦企业停产停业、裁员减薪的现象漫延，国内市埸的消费需求这一块还将更进一步萎缩。从去年年底至今年，股市指数跌掉70%，大量股民资金被套，严重亏损，也是近期制约国内消费需求增长的一个重要因素。

      从上面所分析的造成中国居民消费率低的各种原因也可以看出，这些原因大多数都不是一朝一夕产生的，要消除这些原因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到的。当目前生产过剩或内需不足的危机迫在眉睫的时候，政府很难通过某项政策或财政措施立竿见影地来明显扩大居民消费需求，所以，近期政府出台的扩内需、保增长十大措施中，除了也提到要适当提高低收入者的收入以外，还是将更大的注意力放在了增加财政投资这方面，因为通过增加投资来扩大内需要比增加消费来扩大内需更快捷、更能在短期内见效。但是，消费需求是最基本的需求，如果中国的居民消费率上不去，一味地靠扩大投资来解决短期内的供需平衡问题，只能使中国经济内在的矛盾越来越深化。

      也有少数经济学家建议用向中国老百姓发放购物券或钱的办法来提振中国的居民消费。例如，美国的诺贝尔经济学奖金获得者蒙代尔就建议中国政府，向中国的每一个公民发放800元在限定的时间内消费的购物券，十几亿中国人，总数得发放一万多亿；而中国著名的经济学家郎咸平则建议干脆直接向老百姓发钱。自然，向老百姓发购物券或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直接大大提振国内的消费需求，假如购物券限定的有效期为三个月，就可以在三个月内立刻增加国内消费需求1万多亿，这样做，老百姓也会非常开心，包括笔者我也很欢迎。但是，从经济学的角度说，也存在问题，一是如果中国政府一下子额外支出这1万多亿，会不会产生比较严重的财政问题和金融问题？政府会不会通过某些办法将由此产生的财政负担又转个弯重新加回到老百姓的头上？二是假如中国的老百姓得到了这1万多亿的购物券，在限定的时间内（比如说三个月）大肆购物，买好了以后几个月需用的消费品，在以后几个月内很多东西就可以少买或不买，岂不是又造成以后几个月内的市埸需求更急剧减少？三是发放购物券和钱的做法只解决短期问题，无助于消除造成中国居民消费率长期持续走低的内在原因，时间一长又会回到老样子，政府总不能年年这样发钱发券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