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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瓶/斩言剑手
也许是五、六岁的时候吧,那时记得家里有个花瓶,很是油光水滑的。经常在没事的时候,或者爸爸妈妈斥责自己的时候,就会对着那花瓶细细观察起来,看看那上面的画,分一下心,差开思路,免得老想着不愉快,挨骂的事,多没意思啊。 看着花瓶上的画,那画是彩釉的,听说那花瓶都三、四百年了,还像那新买的花磁碗似的,晶亮晶亮,纯白纯白的,像新烧制出来的新磁一样。再看那画面,一幅很大的山水画,围着瓶子旋周一转,是接起来的画。画上远处是缓缓绵绵的山峦,弯弯曲曲的线条,似隐若无的样子,反正看不到的地方,就是云雾吧,很是幽远的样子,那山线渐渐隐隐的云霭处正有一行飞雁远去,很是有些沧然和伤怀。近处一些,是几幢斗檐椽阁依山形而建的亭楼,四周是千年苍松、古柏,银杏,还有那种老山楂树,还有一棵海棠果树,红红黄黄的果子,被画手雕刻得很精细,那果子呈无数密密麻麻的圆形突了出来,亮晶晶的,很是鲜活。那些高大差参的千年老树,覆盖着楼台亭阁,但又显露出一些轮廓,更使那亭阁有一种静远深谧的意境。靠着峻峰断崖的那边,立着一个很大的红墙青瓦的大寺庙,有两、三个僧人在打扫着庭院。其中一位僧人正在跟一个员外模样的人说着什么,手指得远远的,似乎在告诉那员外,师傅一早外出找人去了,你不如稍等一会儿吧。 顺着花瓶朝画的东面延伸望去,是长长的一条溪河,溪流缓缓地流淌到更远的,茫茫朦朦的湖水里。那小溪河流淌而下的中段,河上搭建起一个弯弓似月的小石拱桥。桥边一人老僧正在与一老妪打听着什么,似乎在询问着老妪,那员外在家不在家。 整幅画似乎在表述一个主题,就是老僧和老员外在互相拜访,但都没能找到人。许多年以后,总算对那幅瓶像有了一些理解,那幅像是说,为人之道,不为,才有可为。你不去找人,人自会来找你。你不去找事,事自会来找你。 “别碰它,会摔碎的!!!快离它远点!”母亲高声地叱责道。 “没碰,只是看看,看看也不行吗?”还是只好辨解地说,其实自己的手刚去抚动过那烧制磁画凸出的密密树果。 后来,一遇到班上美术课,只要一让自由发挥,我就会凭着记忆把那花瓶的画想象地画下来,大体上看就那么回事,虽然画得并不好,还被老师和同学们不时地拿来取笑。但是,那花瓶的画境彩绘是凝固在我那幼小的心灵了,反正,我就是喜欢那幅画的颜色,那幅画的磁体,那幅画的所有的一切。 记事是容易的,但要有个理智的回忆那就得很费一些心思了。 大约是在自己十二、三岁吧,远在东北来了一个叫大舅的男人,比母亲似乎大好多岁,头发也有些花白花白,走路时还鞠着背。但对我们也算还好,一见面,三兄弟一人得两元零花钱。那时,已经相当于我们又得一次大年初一的压岁钱了,于是,对这远远而来的大舅也就有了一种莫名的好感。 记得,他要走的那天,与母亲吵了起来,那时朦胧的梦中,就听大舅低沉地说: “……不管怎么说,我都得把它带走,我离不开它,因为它属于我啊。” 大舅说。 “那是老妈送给我的嫁妆,是唯一的记念品,虽然它并不值钱,可是,我看到它,就会想我们小时候,想起妈妈来……” 妈妈说。 “……你说什么,不值钱?你知道吗,那是我用我第一个月的薪水买来的,我看它已经半年了,好不容易才弄到手,整整花了我一百多的大洋,因为钱不够,我还借了钱的,我最喜欢它了,才买了它,行了,景雯,你让我带走它吧。” 大舅哭腔哭调地说。 第二天,当我们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大舅已经走了。 “从此,你们听好了,不准再提这个大舅!”母亲说着,眼红起来,便连忙转过身去。 是的,大舅消逝了,连同那个从我记事起就一同相伴的花瓶一起消逝了,消逝得那么快,那么无动于衷。要知道,我跟母亲对那花瓶的眷恋是不一样的,我直到如今还是以为,那花瓶是我慢慢长大的见证,突然间不见了那花瓶,不见了那幅不知看了多少遍的画,现在一下从眼前消逝了,那种失落,正如自己死去一样,从此以后,没有任何那么依恋的物什来陪伴我了。那时那种伤心,自己没法用语言来表达出来。 后来,渐渐淡忘了那个花瓶,也不再提起那个花瓶有关的事,主要是怕牵动了母亲对她上辈人的怀念而伤心。 工作以后,偶尔从母亲断断续续的回忆中,知道了自己的一些家事。 上溯到四百多年前,我的祖上来自于南京,据说还有什么府台一类的文案绢书。那时,因犯了什么牵连罪充军来到大理,后来,在大理渐渐又发达起来。到了清末,又逐渐式微下去。好在还有些田产,老家人就资助外公读书,外公很发奋,果然得去留洋。 外公从法国留洋回来后,那时已经是三十年代的中国,发达的昆明得于二战时期的战地后勤的名望和繁华浮世的后方声望。那时的昆明,歌舞升平,物资丰富,许多市民都用起了洋玩意。还有有声电影,歌厅的,飞机,汽车,洋人的真是够稀奇了。西洋货与西洋人,以及留过洋的本地人在昆明很是吃香。那年月,外公工作勤奋,在洋行做了十几年,最后还做到了洋行副理。也因为省吃俭用,手上也筹得一些资产。那时,日本战败,昆明开始渐渐冷清起来,许多权贵显要都迁往内地。也有一些富商和实业家看出了当时时局的一些门道,便置换产业,变现资产,往港澳迁徙。而那时的外公一心就想发达,见那些低价的洋产就生了置办之心,于是大肆添置私家产业,在郊外还购置了一幢洋楼,和几十亩田地。那时,大舅到外谋事,哪知大舅生性风流,又喜收藏,经常把钱拿出去挥霍。还经常与外公发生口角,让外公不要买郊外的便宜货,而且时局不稳,那些不动产,如有什么意外是带不走的。 “你懂什么?你们年轻人见识短,没一点眼光,现在东西便宜,正说明那些变卖物产的人也跟你一样,没经济发展眼光……” 外公是听不进大舅的话的,一意孤行,见便宜货就花钱,车子,房子,田地,家俱,连外国猫都养了好几只,价值较高的花瓶也买了好几对。但据母亲说,我们家的那只花瓶是从老家鹤庆带来的,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并不像大舅说的是他买的,当然,当时他似乎也买过花瓶,只是记不得了,就把家里的那只当成他买的了。 那时,但只要是外公看上了的货和物,就大卖特买。大舅一看,跟这家无法过下去。在一九四九年三月的一个早晨,竟裹走了家里的细软,单身走关外去投奔他的大学同学去了。也许是因那花瓶太大,大舅没来得及拿走,也许因为那花瓶是祖上传下来的,大舅没敢带。也许大概因大舅带走的细软太多,花瓶易碎,他也带不了那么多的东西。不管怎么说,那花瓶就那样留了下来。 大约是一九五零年初,农村土改,家里竟然成了土改对象,外公被人打得半残,好长一段时间起不了床。家产也被分了,家里的花瓶也被土改的农民摔碎了好几只,只是那祖传的花瓶被母外祖藏了起来,才幸免于难。那时,家人被赶到一间小瓦房去住。而家里的那洋楼成了村公所,外公背着地主的名被弄得不知怎么是好。 记得,一次,外公不知从哪拣了块火腿骨来熬汤,结果被一野狗嗅道,拱翻了锅,把那骨头叨走了。外公刚好忙什么转身看到,见那狗叨走了骨头,便起身拚命去追那条野狗,那野狗哪追得到。结果,外公被人抬了回来,从此一病不起。 不久,外公也没什么钱看病,只弄些草草药药地打发治病,临终前,他对家里人说: “……我后悔啊,后悔没听景煌的话啊,没听啊……” 景煌就是大舅,也许,外公总算明白了,自己一生最后走错的那段路全是因为自己看不起自己的下辈人说的话吧。 这些上辈人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但因那花瓶一直缠绕着我们这一辈人,特别是我。我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起那个花瓶和那花瓶的那幅画来。一直就那么想着……想着,想着它入睡。 有那么一天,母亲病了,三兄弟到医院去看母亲,不曾想,母亲操劳一生,原在四十年代也算得是当时昆明有名的大小姐,不想家庭变故,经济拮据,为我三兄弟操持,省吃俭用,缝衣做饭,好容易拉扯大我们。现在见母亲白发苍苍,一副病容的样子,再次忆起大舅来,当然也就让我们连想起那个花瓶。大家一旦说起那花瓶,突然心血来潮,大哥说: “那是我们的家产和家宝,不能让它流失出去,我们还是想办法把他弄回来吧。再说,老妈也不容易,那是她的嫁妆,现在有这个能力,得想法赎它回来,也让母亲开心一回吧。” 于是,大家当晚查找到大舅的电话,便立即用大哥的手机给东北大舅通了电话。那东北边,大舅幸好还健在,那么那花瓶应该没问题了,因为那是大舅花了多少心思,不惜与母亲断绝关系才弄到的收藏品,那花瓶对大舅的意义一定不一般,那花瓶怎么也会健在的。大家一分析,你一言我一语,正证,反证,总算还有希望。再左推理,右归纳,认为弄那花瓶回来的机率总是有的。 接着一段时间,三兄弟分头去查找资料,到古玩店去打听,请专家吃饭,请教明清磁器的相关的问题,并记录有关那种花瓶的价格和一些相关情况。找到类似的几种花瓶样式和绘制的影印图形,诸如此类,等等,确定那花瓶为雍正时期官窑监造,用的是蓝印底章,等等。最后,暂把那花瓶的玩家价值定在二十万左右。于是,几兄弟开始凑钱,借钱,分别做老婆的思想工作,于是,母亲也参与进来,凑了三万多元,那高兴劲,这么些年来,就没见过。 “应该好好的吧,别摔坏了,要小心啊。”母亲反反复复在说着这句话。 费时七个多月,总算凑足了这笔钱。 当然那期间,由于弟弟家里有变,因这凑钱的事,扯出了他小舅子要开店,这弟弟拗上了,偏偏就是不答应助钱开什么店。于是,事越惹越大,最后,弟弟搬出家来。最后,分了家,离了婚,当然,这事也只是一根导火索罢,最后,弟弟又要回了几万块钱,但不影响我们的赎宝的决心和动念。 那段时间,一到晚饭后,就在大哥家开会,研究怎么把那花瓶赎回来,自己说动大舅,怎么让大舅安心地拿出那宝贝来,怎么开价给大舅的家人,等等。反正,有影没影地想了一通,把能发挥的想象,发挥到了极至,真的很像一个文学创作班子,把这事考虑周全后,大家一致推举灵光,能说会道,又深通昆明三、四十年代历史的我去完成这个艰巨而神圣的家族使命。 我好不容易说通了单位,又送了礼若干,才找到一个出差的事由,借出差一事,准备绕道去东北,北上闯关赎宝。那时,心情是何等的兴奋和紧张啊。 千叮咛,万嘱托,总算把我送出了门,送我上了火车。 草草在成都办完了自己的公务,便借题发挥,给单位打了个电话,北上才能把那公务接着做完,单位也就默许了。于是,我顺利地到达北京,在北京火车站呆了一晚,便乘火车,经过几天的折腾,总算找到了大舅在的那个小城。 见着大舅,大舅已经不是童年记忆里的样子,但还没想象中的那么老。只是背已经驼得更弯,老态苍生的样子更是让人看了这人经历多少人生周折和磨难。 大舅的孩子们都各自成家在外,老伴也在去年去世了,现就大舅一人独处。 “很想到云南去看看你们啊,太远了,腿脚也不便啊。对不起你妈妈啊。”大舅自愧地说。 他说这话,一想,他一定还记得那花瓶的事,这就好,这就好。出乎我们三兄弟的意料,原先想到那么多的障碍,似乎都是多余了,大舅也不像我们想得那样的奸诘和诡异,大舅还是人嘛。倒是我们三兄弟,把大舅看成那样,我们自己说不定真还有那种坏骨头呢,只是没显露的时机罢。 “斩言,别,别,要耐心观察,他越是和霭,越是狡诈的。”电话中大哥那边示意着说。“千万别让他看出你的心思,不然,全功尽弃了。记得经常通情况过来,好商量对付他!要不要电汇钱过来了?” 那几天,我在大舅家住下来,慢慢磨着,想着,在什么时机说出那花瓶的事。于是,陪大舅上街,陪大舅下馆子,陪大舅下棋和聊天,说外国局势,等等。什么都陪了,总算心诚石开,那天,大舅多喝了几口,便晕晕地说:“你妈真福气哟,真是好人有好儿啊。” “大舅也有福气啊。”我顺口一说。 大舅老泪流了下来,默默地看着我,后又拉着我的手,慢慢地说道“是我,是我,不好啊,所以孩子们都不愿跟我,我也对不住你们外公啊,心不好,怎么能有好儿孙呢。”大舅说着,独自一人进他房间去了,也不再理我。 说实话,跟大舅在了几天,那种亲情感油然直升,甚至把他当成母亲了,其实他们本来就有些像,老了,大舅的母性气质突了出来,更像母亲了。 想着与大舅相处的几天,怎么还忍心提那花瓶的事。后来,手机也关了,不想大哥那边来电话老问这事,自己总得编些话来说。 想好了回去怎么对付一哥一弟,才决定离开大舅。于是,对大舅说,要回云南了,并去车站买了车票。 大舅见我真的要走,一下像失去了什么,顿时没了心性,一下更显苍老许多,像百岁老人似的,整个身子都缩成一团了,还不时地喘着咳着叹着,让我看了心酸。他也不跟我说话,只是一人躺在屋子里叹气和痰咳,发出长长嘶声,看那阵状,想想,我的泪都要从心里落出来了。 与亲相聚,最终还是一别,也只好这样了,我总不能陪大舅一辈子啊。晚上,我早早在外面吃了饭(大舅说不饿,也不想出去吃)回来就睡了,想着明天还得赶早火车,又不好对生气的大舅说什么,只好一睡了之。 一夜无事,早上五点起床。刚要出门,就见大舅早在门外候着了,旁边放着一个不大的长条形箱子。 “斩言,这个,你带回云南去吧,我是没脸去看你妈妈了。” 一看那情形,知道就是那个花瓶,想想,大舅也是料事如神之人,我这几千里奔到关外,为的是什么,不是为那花瓶是为了什么。把大舅看扁了,其实也就是把我们这个物质虽然破落但智慧永远高贵的家族看扁了,是啊,从我踏进大舅家门开始,大舅就料到了我是奔着那个花瓶而来的。 “什么也不用说了,斩言,我也不好意思说,你就权把它带回去吧。这些年来,真是对不住你们啊!” 上了火车,一直还在为大舅那高尚的家族品质所感动,君子勿夺人所好的老道理不知听过多少遍了,我们三兄弟这算君子所为吗?为了这个花瓶我们三兄弟不知想出多少看似机智,却是透着污脏的机算心思去猜度一个高尚品质的人。看着那个长箱子,真的不想去触摸它,自觉得自己的心灵已经玷污了那个一尘不染的花瓶,也玷污了自己童年的那份纯真。 熬了几天,辗转多途,总算回到了云南。 家人看到那箱子,谁也没去动它,总想着它来之不易。而且,意外得竟没花一分钱。 “斩言啊,不容易啊,不容易。”大哥说。 “是啊,这花瓶,我就没见过,只看到过画上的。” 还是母亲提议由我来打开它。 经过小心翼翼地拆解,总算露出了那花瓶的原身来,几十年过去了,它依然那么光鲜,明亮,一看就是名贵宝磁。 母亲眼睛不好使了,只是用手去摸。“好看啊,好看啊,就是这花瓶,我想啊。” 弟弟马上找出书来,对着那书,看看是否是书上那一件文物。 “我家这是天下孤品,那书上怎么会有?”大哥得意地说。 我也拿过来看看,只觉得,这花瓶还是有些那个,虽然晶亮,却显出一种贼光,虽然白纯,却有一种浮苍。再看看,原来那溪河拱桥边上的那个圆圆的籽斑怎么抹没了,再看,又没有处理过的的擦痕。觉得有些蹊跷,但又不好说出来。想想,大舅那真诚的样子,不会用一个赝品来对付我们吧。 “你怀疑是假的?”大哥看出了我的心思。这时,我见花瓶里有一个纸圈团,便抖了一下,那纸团掉了出来。我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封信。 我便一字一字地读了起来: 景雯妹并贤侄启: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因为这个花瓶,因为这个花瓶,我真是对不住我们一家人啊。当然,我不配是你们一家人的。原来就是担心那花瓶在你们家,怕保管不善,才千里迢迢赶来云南,找到你们,硬着翻了兄妹情份把花瓶找讨回去。早知这样,还不如不拿回东北来。也是报应啊。这花瓶跟我二十多年,走十多个地区,逃过了文化大革命,逃过了唐山大地震,逃过了大兴安岭的火灾。可是…… 不知怎么说了,现在你们看到的这只花瓶已经是个假的了,实在对不住啊。 还是说说吧。那年,大概是一九八0年,单位上的一个领导因我说漏了嘴,知道我有那么一件天下名品,而从未展示过人,便生方设法地提拔我,让我当了科长,还不时地加发奖金。一次,他提出来要看看那花瓶,碍于情面,我也就让他看了,而他也只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还给我了。那时,我还真不知道那花瓶究竟的价值。看那领导的样子,好像我那花瓶不值钱。 我也就没管他,他也再没提起过那事。 后来,那领导调北京去了,单位上新调来一个领导。那领导跟我很投缘,他不断地提拔我,我都任到副处长了。后来,还专门开了一个物质调济公司,我在那儿任副总经理。也学会了许多古玩知识,渐渐地知道了我那花瓶的价值,不瞒你们说,那花瓶古玩书上就没有,如真要报价的话,最少也值一百五十万,何况,这类似的花瓶就没有残存下来的。书上也只是说过,雍正时期常喜欢烧制一些上好工艺磁器馈赠高功好友。所以,有些花瓶就只烧出几十件,甚至独烧一件的事也是有的。所以,我才这样的说的。 那时,我快退休了,突然一天,到北京去的那个老领导来单位视察,与他分别至少也有十五年了。他来看我,还带来好几件古玩珍品,说是送我的,我哪敢要,他定要送,我只好收下了。那些古玩粗算一下,也值个十来万吧。那天领导要走,请了饭局,吃完饭后,借着酒兴,他提出要到我家去。我不好推辞,只好带他去家里。后来,他提出来,说还想看看我的那宝贝。我也不好推,只好从箱子里找了出来。递给他看时,恰好,现在那新领导也来了,说是有一件文物让我看看。我去开门,把那领导让进家来,老领导就把花瓶还了给我,便告辞了。 等我送走了老领导,又帮新领导验看那件古扇,估了个价,那领导便把那古玩执意送了给我。等我送走了他,回头来看我那花瓶时,就觉得有些异样了,再看,那天边的那行燕子怎么会少了一支呢。我清楚记得,那上面雁子是九只,其中一只一定是制作人暗示被猎雁人射去一只,那山洼处,那儿隐隐地有一重点,也许就是那只被猎杀的死雁。而现在这个花瓶却没了这个细节。我的头一下就发昏了,大了,天旋地转。 是的,那花瓶被人换了。只有那个老领导看过,他呀,费了十五年的心机,制作设计那个骗局,找购到那个假货,就是等着这一天。 第二天,我请了长假,到北京去,守着那老领导,一到北京打听,原来那老领导早几年就出国定居了,哪还有他踪影。 我又到公安、海关和文物管理部门去报案,说出那花瓶的事来,开始那些领导还上心,后来,时间一长,也没什么影信,也就再没心思管这事了。但我确信,那花瓶,他是带不出国的。 现在,你们看到的这只花瓶,是民国八年唐山烧制的赝品,但也值五万多的。也许,它就是那只花瓶的替代品了。只是,我们家的那件真品啊,因我的贪而丧失了。 再说一次,对不起了。 再见了。 …… 我读完这封长长的信,大家都傻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而在我的脑海里,那个老僧出门找员外没着,员外到寺庙找老僧没着的场景,就那样一直在我脑海中萦绕,这幅画意,究竟要说明什么呢? 二00五年九月二十二日斩言剑手于丽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