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东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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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到家乡,都有一种矛盾心理:是否约见当年的老朋友们?不见他们,心里确实有点想念;若见他们,我又难以忍受那残酷的酒战。些许年来,家乡的朋友们的发展状况各有不同,可是他们对朋友的盛情总像雷锋同志说的那样"春天般的温暖"与"夏天似的火热"。雪村唱响《东北人都是活雷锋》的时候,已把可爱的东北人大吹大擂一通,而我本身是东北人,因为长年在外,家乡在我心里忽远忽近,我对东北人的感受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识字之后,我就为我身在东北感到无比骄傲。钢铁、石油、煤炭、木材、粮食等等,这在俺们东北都是全国数得上的基地级别。仅拿位于黑龙江东北部的我的出生地"鸭鸭山"(双鸭山市)来说,东临三江平原盛产大米,南接完达山脉原始森林,西有钢铁成山,地下有煤为田。我的父亲,当年就是一名矿工。即使是在最贫困的时期,东北就没饿死过人。想吃饭闯关东,想发财跑广东,这是醒世恒言。东北的二人转如今越唱越火,声势远远超过西北民歌。于是有人打抱不平,认为东北的二人转乃是农民式的小资情调。君却不知,就其历史背景,二人转乃是东北人吃饱了撑的,酒足饭饱之后在舞台上打情骂俏,已经形成一种流派。西北民歌则是饿得干嚎,等天上掉馅饼。
每当踏上故土,我都能感受到家乡的一些细微变化,早已今非昔比。人的变化也很显著,昔日那些朋友,从政的官至厅级,经商的资产近亿,舞文弄墨的已经成为名流。自己几乎不敢抛头露面.一旦遇到熟识的人,就会用酒把你灌得死去活来。东北人的习性,我都有点不习惯了。他们舍命陪君子呢!虽然我并不是君子(我也不想担任君子),可是他们非要把我看成君子。春节回家探望父母,因为时间有限,于是关了手机免遭打扰,仍有朋友闻讯而至,把我拉将出去大吃二喝,经常夜不能归。父母责怪我说:"你是回来看你父母还是看你那帮朋友?以后不许出去,你的朋友再来找你,都在家里吃饭。"我就对母亲说,"那你可不划算.我出去吃,是吃他们;若在家里,都是吃你的呢!"母亲仍然不肯让步,郑重表示宁可天天请我的朋友们。后来我给朋友分别发短信说,由于车票终于弄到手了,我已提前走了,并说一些文明礼貌用语,我在父母身边才算安静几天。
今年春节之后,父亲因病住院,我悄悄地返回家乡,在父亲的单人病房任劳任怨地开始陪护父亲。抽空逛书店的时候,岂料遇到在什么协会担任秘书长的诗人鲁高,即刻召集雪魂,佳然等一干文朋诗友欢聚一堂,从此再难脱身。也许家乡这座城市实在太小,无论在大街上还是酒楼里面,相继遇到其他圈子里的朋友,经常喝得天昏地暗。因为总有人找,却又盛情难却,不敢久在病房,我也没法回家,只好住在酒店。我把手机号码呼叫转移到北京的公司,让弟弟在当地给我办了一个临时号码,与我秘密保持联系。尽管先后更换三家酒店,我的行踪仍是很快就被发现。竟有一次在酒店里有一伙人等我,父亲的病房也有人等,把我弄得无处可逃,就到洗浴中心住了一夜。朋友永达出于同情,主动把他闲置的一套房子无偿借给我住。我到现场一看,精装修,多格局,大约160M2,家具电器一应俱全,于是安居下来。
我一回到家乡,我总觉得自己几乎不归自己管了,吃饭就像赶场,午餐一直吃到晚餐开始,然后再去酒吧或者歌厅,然后再吃烧烤。有个朋友约我吃饭一时排不上号,干脆就选了时间段:某一天的下午两点至五点我归他管。其实,我曾多次表示我对家乡的饮食方式已经非常不习惯了。实则,我仍然还喜欢干杯,三两半斤的白酒一口就能干完。但在家乡那些酒鬼酒仙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本来我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更把饮食看得较淡,总是尽可能推掉一些应酬,独自吃一碗牛肉面或到父亲的病房吞下两个包子,我就觉得很饱。
在可爱的东北人当中,还有更可爱的地方:
说大话,腰不疼。无论我在外地接待家里的朋友,还是我在家乡与朋友们聚会,时而听到有人主动表态:家里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起初,我总是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心里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可实际上,当你有事真的找他,对方或者表示比较为难,或者支支吾吾一拖再拖。但有一点,如果逼迫对方,也有可能行之有效。
扯大旗,做虎皮。我在北京的生意做的其实并不算大,却被朋友对外肆意渲染,成了腰缠万贯的房地产商。把我害得承认也不是,我否认也不是,只在心里暗暗叫苦。
脸皮厚,吃个够。有些可爱的东北人,脸皮厚得针扎不透。多年以来一直混吃混喝,平时一毛不拔,明里暗里成为众人取笑对象,对方也不往心里去。
也忘恩,也负义。我在外地十几年来,接接送送来自家乡的客人已经不计其数,基本做到来有应声走有送语三陪到底,临行之际还要尽可能地为其配备饮食和土特产或纪念品。极个别的还要资助少则几百多则几千的购票或购物费用(当初虽言是借,至今没有一个还的)。当初无不感恩戴德,当我回乡不期而遇,就有的人或者假意客套,或者躲躲闪闪。每当看到他们心虚或虚伪的样子我就想笑,显然,他们总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我在朋友当中,始终是个经常受到表扬的人。但是我的所作所为也并不是特别大气,有几个曾经让我伤过心的朋友,对其一直耿耿于怀。尤其过河拆桥的人,简直恨之入骨。我有这种阴暗心理,这就有点愧对身为一个东北人了。我便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可爱,有人夸我好的时候,是否仅仅出于礼节,而非诚心诚意?因为可爱的东北人,也经常忽悠人。
完稿于2007.05.21.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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