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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比现在稍早一些的时间,我在云南闲逛的时候,一路上遇到一些有趣的老人家。本来想要在记录这些行程的时候,也写下一点点关于他们的印象。不过看起来,我那篇“游记”可能近几年不会有结尾了,所以趁着今天忽然想起来,趁着现在还有印象,留下一点笔墨罢。
到大理的时候,车上就我和一位老人家是单个的,其余是些大大小小的团队。最后上车的是一对夫妇,因为没有双人座了,所以他们只好分开坐在我的座位上和那位老人家的座位上。想到我反正坐到哪里都没关系,于是就主动跟那个太太换了座位。这下子,我就成了这位老人家的同座。 老人家的普通话我几乎听不懂,每句话基本上要重复两到三遍,我才勉强分辨得出来。老人家眼神可能也不是太好,所以老怕自己被丢了。于是,在大理的整个行程中,他总是紧紧地跟着我。哈哈,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我猜想,对于他而言,辨认我这个家伙的任务相对于辨认停车场、辨认导游、辨认同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要简单一点点吧。 看他跟定了我的样子,我也就开始尽量不往快跑。遇上想进去瞧瞧的商店,还会告诉他一声,让他等我一会。特别好玩的是,我们基本上不交谈,因为彼此听不懂。还好,没有用到手势。通常都是尽量简单的字词,用大声重复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到洱海的时候老人家还是跟着我,估计同车的人肯定以为我和他是一伙的。上游船我跑得比较快,所以还去抢了位置给他坐。吃饭的时候我们也挨着,我给他盛饭,打开水。坐车也挨着。一来二去,老先生很是信任我,基本上是我的完全跟班,看来他后来是一点也不担心我会是个骗子了。 大理到丽江的路上,他开始和我聊天,就是用先前那种困难的交流方式。他主动开始找我说话,我想,也许他觉得我这个人还不算讨厌?呵呵。 老先生给我讲,他是从哪里来的,他以前做什么职业的,他坐的飞机航班出了什么问题,他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他三个女儿分别出了多少钱给他让他出来玩……呵呵,很有趣的老先生。我好象没讲太多,我基本上是听众,当然是个比较配合的听众,会根据他讲述的内容来点感叹词。 后来老人家忽然问我: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得很大声。这个问题其实有点唐突,其实我不喜欢被人这样问,其实我自己根本不会这么问别人。但是又实在不好意思不告诉这位老先生。当时整个车上都是完全陌生的人,我又是一个特别有戒心的人,不愿意让周围人听到关于我名字和一些其它具体的资料。想来想去,我尽量靠近老人家的耳朵,悄悄说出我的名字。 很不幸的是,老人家耳朵已经背了,所以我说一遍,他回答我一声“叫什么?”呵呵,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无计可施之下,我又想了一招,我说,我写下来给您看吧。心里说,这下别人肯定是看不到的。 找了一张B5纸,大大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拿给这位我不小心捡来的老人家看。只见他从包里左摸右摸,摸出一副老花眼镜,戴上,仔仔细细地把那张纸举到半空中,仔仔细细地看上面那几个大字,边看边“嗯、嗯”地点头,一副很是得偿所愿的样子。想到老人家的好奇心总算以这种形式得到了满足,我也很开心。没想到,点头点完了,老人家居然用全车都听得到的声音把我的名字重新“宣读”了一遍。还问我:就是叫这个吧?哈哈,我要昏倒了。 后来,我到丽江自动暂时叛逃了旅行社的行程,老人家也就与我分开了。我之所以没和他说声再见,是因为不知道我们第二天的行程安排不同,不知道第二天,我将被放到另一个全新的团队中。于是就这么与这个捡来的朋友失散了。只知道他姓杨,从福建来,一个退休的老教师。后来在云南的日子里,我在想,不知道以下的行程中,有没有人和杨老师作伴,给他一些可以给予的照顾? 人和人的相遇很难说清楚,这个偶然相遇的人,也从来都不是我记忆中深刻的笔划,所以会记得他,也总是因为他出人意料地大声念我的名字的那个举动。很好玩,有点不合时宜和些许落伍,于是显得可爱起来。 有时候这些经历过的细节会被我们淡忘,有时候,一些不很特别的片段却会留下来,很难说清为什么。这个老人家所以让我有印象,我想是他本色地让我感觉特别搞笑了一把。但是时间过了这么久以后,再想起来,有了别的一些滋味和感觉。很有意思,很有意思,很有意思。 ———————————————————————— 与杨老师的行程不同彼此分开之后,我去了沪沽湖。一个人出游是一种好玩的经历,是我需要的感觉。放松,自由,没有任何压力,想对着陌生的面孔和空气发呆多久都没有任何问题。 沪沽湖重新返回丽江的那个夜晚,我被安排在一个古城的小酒店里。房子的外观古色古香,里面的装饰设施却比较现代,很合我的心意。晚上一个人出去游荡,临睡前我在想,不知道明天,我又会遇上怎样一些人。 比第二天约定的时候稍早下去早餐,还没到餐厅门口,就听见里面吵闹无比。看清楚的时候,发现是一群老人家,与先前遇上的杨老先生年岁相仿。这群老人家不知道在争些什么,个个都很急切地发言。听众是旁边唯一的一个女孩子,特别漂亮,特别可爱,我很喜欢的那一种。 老人家们看到我,停下争论先盘查我的来历,终于被他们确认清楚原来我就是今天会加入他们队伍的新人。然后,这群老人家继续开始他们先前的争论。 那个也是单个的漂亮女孩子笑嘻嘻地对着这一切,看我也在旁边忍不住发笑的时候,就给我解释,这几位老人家,其中一对是夫妇,另外是的三个单个老先生,他们彼此都是多年的老同学,每年一起出来玩。这群老人家里有两个比较喜欢抬杠,其中一个叔叔讲“东”的时候,另外一个叔叔一定说“西”,余下的几位会选择加入不同阵营,然后还会有人出来评判。此方和彼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换位,一个战团的战友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对方辨友。 小姑娘说,“他们一路上就是这么争过来的,哈哈,太好玩了。你看着吧,太好玩了。”老实讲,我很喜欢这个陌生的女孩子,她讲话总是慢悠悠的语调,脸上总是笑嘻嘻的,很开心的样子,很让人看了也跟着她开心。 于是这群老人家就开始不停地争论,从一天的行程开始就在争论,车上,路上,景点上,他们争论的旁边,是两个乐得要命的傻丫头。哈哈,总之是一群看上去疯疯癫癫的家伙。我在想,之前我没有加入之前,那个女孩一路上一定也都在笑,但是她一定笑得比较寂寞。有我加入,我们的开心就成了双份。 其实从心里讲,我真的非常非常羡慕我身边的这些老人,那些用了一生来沉淀和积累的友情,那种亲切和熟悉,那种温暖舒服的情感,并不是每一个想要的人都能得到。看到他们所拥有的,我真的很羡慕。 到丽江东巴文化谷的时候,我们这些人上到山顶,就被导游骗进一个小房间,说是一个什么大师兄正好在,应该接受一下祝福。我没有进去,一个人早早跑到下山的路上去了。 几位老人家进去又出来的时候,其中一位手上戴了一串佛珠样的手链,告诉我说,是里边的人几百块钱卖给他的。说是叫天珠。这位老人家一定要我看,是不是天珠,是不是值那几百块钱。 按我的分析,这就是一个骗局。看到老人满是希望地问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他,我跟他说:天珠这个东西,价钱不等,有贵有便宜,他那串,我不太认识。我说:如果他喜欢,如果这里面真的有祝福,那已经买下上,就开心点,祝福会成真的。 说实话,我私下里是拿对妈妈的办法来对他的。因为我想,他希望别人来肯定他的作法,他不希望上当,又怕上当,已经上当了也不愿意想信自己真的上当,他要一个心理支持。我在想,如果我告诉他我的真实的判断,那接下来的几天,不知道他会不会玩得特别不开心?所以我其实是在骗他的。 很怕他在以后的行程中还会上这样的当,于是跟他讲,“叔叔,下次不要再买了,这一个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再买了啊!” 老人家讲,其实他本也不想买的,不过里面的人说了,这钱是要用来捐给希望工程的,所以他才出了那几百块。他说,不管怎么样,可以帮那些想上学的小孩子的。 在当时丽江已经很暖和的天气里,这个叔叔穿着是一件很旧的,颜色都有点褪掉的旧中山装,里边的毛衣有点脱线,我可以看出来,他并不是一个富足到不在乎那些钱的人。我想,为了这一次的出游,他肯定攒了不少时候的钱。听到他说那些钱可以帮别人上学的时候,其实,我很是心酸。 这一路上还有哪些碎片我已经记不太清了。我们这样一些人群,彼此之间就是陌生的沙粒,偶尔的一个聚,之后是永久的分。基本上没有再重逢的可能,或者,哪怕真有再一次的相遇,我们也不会再记得对方。那些老人家具体的长相我已经忘记了,只是会偶尔想起他们在一起那种自然的、让我羡慕不已的快乐,也会想起那个老人家上当时我有点无能为力和心酸的片段。 云南这一路上,遇上了很多陌生人。比如这些不同的老人家,比如我刚刚提到的那个可爱的叫苏腊梅的成都女孩,比如还有一个敢把行李丢到我这里她跑去送人的烟台女孩。比如我在丽江感觉心脏不适跑到医院检查,之后见到我象亲人一样的那些个陌生人。 这些可爱的陌生人啊,这些过眼的人影,这些永远的过去,这些走过了就不可能再重复的过程。 说到想念可能是一个虚伪的词,因为他们可能不是哪一个可以被我具体去想念的个体。但是,我会希望自己记得他们,在那个一起的时刻,在今天,而且也在以后。或者我是在想念,想念我自己,不过这不重要了。这些经历过的,如今象故事一样被我记录下来的,就是我曾经真实无比的人生片段。 (2007年4月的文字,记录2006年3月的行程) ※※※※※※ 鼠一鼠二的人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