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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不做梦了。
早晨其实睡得很浅,听到隔壁妻儿在嬉闹,自己却在梦里不能醒来。梦境很清晰,历历在目。我梦到了自己。好象是自己七八岁的样子,我清楚地看见自己脸上的茸毛,黝黑的头发和眼睛。穿着兰色卡其布的制服,童子军军服的样式:制服短裤、黑色的皮鞋、白色的线袜。季节是秋天早晨的八九点钟吧,阳光给我的头发和皮肤上抹上了光亮的水色。我看到自己的身影有些单薄,在空寂的路上踩着拍子跳跃前行。那路很窄,好象以前住在军营里的小柏油马路,一丈来宽的样子。我听到清脆的皮鞋踢踏的声音,感到了那孩子的天真,自己的悲悯,看着他丝毫没有想到30年后自己穿过时空,如幽灵般地望着自己。 这时我醒了。 到了四十岁,人生已经走过了一半。子曰:四十而不惑。记得在一部老苏联电影里的一句台词:对于女人来说四十岁人生刚刚开始,那么它对于男人呢?没有了疑惑就失去了敬畏,没有了敬畏就只能颓废了。 当然颓废也可以是一种美,带有现代的意味。作家阿城在《乐乐画画》里说:“颓废是松懈一些狭隘与敏锐的悲观。”这话好理解,当一个人通透了生活,知道了人生不过如是,自然就就变的平滑而随和了,在无奈里寻求怡然。这虽然有些变态,但确实是可行的一种态度。当然颓废不是萎靡,他是物质和文化底子之上的产物,是精致到无言的赏心悦目,把玩终日却涕泪忽至。 在病里去看自己或许会更真切,一如在梦里、醉里。在昏沉晕眩的状态下更知道自己最在意什么,什么是自己不能放下的。 想想自己的经历,让自己不能忘怀的事情还真不多。场景多简单而凌乱,没有原由,蒙太奇镜头一样在眼前晃。 最近的一幕是抱着小果哭,小果是我朋友是个男人。实际是当时我没有哭,对他的脆弱心里还有些不以为然的意思。加上很少有与同性拥抱的经验,让那个拥抱显得很草率而狼狈。在记忆里却是深情地抱着,如两个小资女人般嘤嘤而泣、互相拍打着肩膀。他是一个油画家,和我一样的年龄,为了困扰他生活的学位而要飘零海外。他的困苦来源于他至今还对艺术保持着少年般的纯真和热情。仔细想来,那哭泣不仅仅是为了离别的哀伤。 还有一些奇怪的影象烙印在记忆里不能磨灭,没有现实的串联,却总在百无聊赖或是脑子是一片空白的时候显现出来:一个女人,她的脸庞是模糊的,只有一个大概。要让我去勾勒那张脸庞似乎也很吃力,我无法在现实中找到比对。眼睛却出奇的清晰,她的目光有着神奇的力量,在她的逼视下我惶恐而幸福。我想这惶恐来自她洞悉我灵魂的每一个角落,幸福感觉来自我对那目光的眷恋如婴孩对母亲般的依偎。这场景的配乐记得很清楚,是电影《勇敢的心》的主题曲:虚无飘渺的风笛,把柔情、悲悯、压抑的激情、人生的无奈与苍凉揉进我的骨髓,令人潸然泪下。 年轻的时候喜欢吹口哨,啥流行吹什么,而今却喜欢自言自语。不经意出口的东西竟然是一些老套的诗词,比如: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也知道没有这样的洒脱,却只记得类似的句子,在清闲和烦闷的时候脱口而出。 这几天翻书,看到一本《历代高僧传》。里面讲了十几个历代的高僧出家因缘和修行的故事,看来看去,大多都是一个模式:在失意困苦里绝望而皈依宗教,不管他们的在皈依之前富贵中落了,还是本身就是穷苦,总之好的时候过得去的时候是没有出家的念头的。因此对他们也产生了些许的轻慢。然而弘一法师却是例外,他是在繁华里直接走入空门的。他走的姿态注定了他要比别人走的远。他的弟子丰子恺把他出家的原由说的最可信:他是想探求人生的最终境界,在物质、艺术生活之上的最后一层---灵魂既宗教境界。他得到了吗?没有人知道,生命最终的时刻他写下了四个字:悲辛交集。这让人浮想联翩。 我想精神和肉体真是分离的。这或许也是一种变态。发展的精神和呆滞的肉体总是难以契合,造成了人生的苦难。不屈的人决绝的背离肉体的束缚,执著的探询,这其中的况味给人的感受却是悲凉的、凄楚的。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宝玉出家的场景:漫天的大雪,遮盖了一切,在一僧一道的裹挟下唱着:“我所居兮,青梗之峰。我所游兮,鸿蒙太空。谁与我逝兮,我与谁从。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渐行渐远……。在这种场景下怎么也体味不到挣脱后的自在和欢欣,却是空寂的幻灭。 ※※※※※※ 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 和物质的短暂情人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 |


每次读你的感悟,总有一种会心会意的相通之感,看来是同龄人的缘故~~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