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片断有点伤感,呵)

6、那天下午的歌声
      春天的下午，阴雨绵绵，天空是一片灰色，远山朦胧在厚厚的氤氲中，一切象在梦中。大伙默默地在办公室做事，良久，总感觉好象少了点什么。冬子说：“秋呢？”这下大家明白少了什么了，是啊，都大大超过鉴到时间了，可他却一直没来。正说着，讲曹操，曹操到。秋摇摇晃晃地进来了，一身酒气，一脸微笑（傻笑），他没象往常一样跟各位美女打招呼说“各位鲍鱼好啊”，而是径直地重重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咕噜咕噜地大口喝开水，然后一声不响地坐着。大家相视一笑，各自拿言语逗他，激他，他却理也不理，就那样的坐着，坐着。大家觉得无趣，只好闷头继续干活。
        突然，空气里传来低低的歌声，那是男中低音，回荡在春雨缠绵里，给人一种特别特别温柔而怅然的感觉。一找，原来是秋在唱歌！——这是大家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听到他的歌声！大家兴奋地笑起来，这真是少有的事，这么自觉地献歌，呵呵，于是，互相间指指点点，，可谁也不愿做打断他歌声的第一人，但是，这一切小动作对他没任何作用，他只是旁若无人地一首接一首地低唱着，眼睛望着那窗外的远山。没想到他能唱这么多歌。慢慢地，俺们发现，他每一次的换气仿佛都象是长长的叹息，好象想把心底里压抑已久的块垒吐出来一样，舒缓压抑，有一种无奈的苍凉感，特别是唱《让生命等候》（俺只听出其中三首歌《让生命等候》《别让我一个人醉》《跟往事干杯》，别的听不出来）的那句“等待下一次的漂流，等待下一个伤口”，那尾声拖得伤情极了。这时，窗外的雨丝仿佛也浸漫过来，和歌声融为一体，淹没了室内的每一个人，凉凉的……大家越听越毛骨悚然，这哪是唱歌呀，分明就是男人的哭泣！
        不知唱了多久，秋伏在桌上睡了。室内静静的，散发着从来没有过的陌生和不解。
        冬子说：是不是又挨领导K了？——不可能，他三天两头挨K，作为出气筒，早就习惯了。（呵，有种人就是做到死，也不会被承认的，秋不幸成了这种人。）这理由大家推翻。
        望望说：肯定被老婆暴打了~~——不可能，虽说他时常享受夫人暴政，但更多是沐浴在老婆温柔的月光下，人家是恩爱夫妻呀。这理由不用反驳也不成立。
         琴子说：是不是遇见了初恋情人？——不可能，他读大学时，都没怎么发育，小小的个，可人儿一个，这一点冬子师妹和帅兔师兄（就是俺了）以及天地可以作证。再说，他的初恋就是他夫人，或者说，压根就没初恋，他是先结婚后恋爱的主，呵。
         这时，他的哥们大明地说话了：你们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尽在瞎猜。我跟你们讲些事吧，他其实挺苦的。第一件，他老婆是下岗人员，单位打发的钱只有几千块，所以，她就去香港打工，等鉴证过期后，她就成了黑人，不能出来，每星期只能在周六的晚上十二点以后才能出来遛遛，辛苦得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后中秋节，她实在想家，可是没法也没人可以倾诉，也没有月饼吃。几天后放风时，她在小街边看到了别人丢弃的一盒霉烂月饼，就很有一种想捡起来吃的冲动，于是她大哭起来……回来后跟秋一讲，秋心疼得快要气绝了，总说枉为人夫！第二件，万般无耐之下，就去上山种脐橙。可这投资很大，他拿不出这么多钱，哥们几个就借钱给他，他每人只借两千，他说：“种树得要好几年才有收获，大家都是穷人，不容易。”所以多了就死活不要。这样，他就得节俭极了。这不，过了春节，他父亲住院，花了一笔，现又到了春季投资期，施肥、请工、打农药、抹花、抹梢，等等，哪一项不是要花钱？愁死他夫妇俩了。前两天他俩口子正在商量，他懂事的女儿就拿出积攒的压岁钱，大概有一百来块吧，说是给爸妈买肥料去。当时，他就差点流泪了，说是忝为人父！——他活得很苦，可他从来不说，总是让人看他快乐的一面，他说他的苦他一个人扛就够了，不能给朋友添忧。…………大明缓缓地说着，俺们吃惊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纸上的故事，大家都没想到，身边，就在身边，居然会有这么一种别样的残酷的真相！呵，有时，真不能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平时看上去，一个多么洒脱的人，可有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痛。生活，确实就是一场悲剧！
        不觉间，天暗了下来，雨还在飘，室内的人慢慢地模糊成了黑影。早该下班了，可秋仍在静睡。大伙不约而同，都没回家，打开灯，等他醒来。也不知为什么等他，也许，大家在等一个答案吧。秋醒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他一回头，吓了一跳，齐齐的都在，都在看着他：“干嘛？在修仙？”快嘴的冬子说：“大家等你呢。”琴马上接口：“等你一起下馆子。”他奇怪了，琴子解释说：“兔生日。大师兄过生日，你敢不去么？”俺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说：“对、对呀，俺过两天就是大寿了，现提前祝贺。”——俺提前了半年生日，呵。秋看着大明，大明一笑：“走吧。”
         席间，酒酣，驱散了凉意，大家又兴奋起来。阳阳问：“秋哥，你怎么啦？唱那样的歌？”秋镇定自若地说：“没什么呀，我哪会唱歌？我从来不唱歌的。我是音乐盲。”冬子不服：“你下午明明……”被大明重重地踩了一脚，把话踩掉一半。一直到散席，再也没提这档子事，那天下午的歌声就成了秋的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