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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妈说清明快到了,要给老外婆烧纸了,在那边她也要花钱的。并说我应该以一个外孙女的身份给老外婆烧点纸。 外婆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也几乎没有照顾过我,我对她的感情也很一般,倒是她经常帮助弟弟欺负我。记得信笔曾经说过“长辈无罪。”是,否则还能怎么想? 外婆是老死的,享年97高龄,这在山西应该算是喜丧,办丧事如同办喜事。 外婆最后的日子是在北京度过的,舅舅、舅妈都很孝顺,可医院排班实在是坚持不了了,毕竟他们也都快70的人了,妈妈身体也不好,于是那时只有我能回去了。 当时看到外婆的样子,知道她熬不过几天了,骨瘦如柴,象点尽的蜡烛,又象浇过水的火塘,真遭罪。 外婆,一年前就进入了混沌的世界里,听不见也看不见,吃饭睡觉都没有概念。那年的春天和弟弟商量,把外婆用车接来吧,也不能老是叫舅舅舅妈受累呀,我们也有义务和责任,妈照顾不了,我来照顾几天也是应该的。 于是和弟弟用车把老外婆从北京接到了石家庄,没想到一路上已经糊涂的老外婆拉了一裤子,可又不敢开窗户怕吹到她更糟糕,我们就这样凑或着回到家的,车刚停弟弟就窜下车大吐特吐。给老外婆收拾干净,我几乎虚脱。 老外婆的生活已经完全没有了规律,饿了使劲吃,困了一睡就是24小时。或者自言自语,或者完全闭口不言。听不见也看不见,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寂寞黑暗里,造成她终日的恐惧。一旦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就会以为有人来谋害她,于是就大声地呼喊。“不要杀我。” 她就这样祈求着身边的我,而我的安慰她丝毫是听不见的。有一天她突然紧紧地搂住给她喂饭的我,大声地叫“妈妈。”在她的大脑中她已经回到了童年,需要妈妈的护佑。以前那个麻利精干对我很严厉的外婆再也不会出现了。现在的老外婆糊涂的时候远远胜过清醒的时候,半夜会象婴儿般哭泣,看见给她喂饭的我就叫妈妈。 我的心很难受,是的,她没爱过我,甚至经常地在妈妈面前数叨我的“坏”,不知因为老外婆我多挨过多少次的打,可我仍然希望她长命百岁,希望她痛苦能少一点。 我开始劝说自己,也许老外婆若真的离去,对她,抑或是对她身边疼她的人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人的生命以长短来比较,更重要的是质量。活着是有尊严的。如果在世上一天就该快乐一天,如果快乐一天就该享受生活一天,享受生活一天就该赞美这世界一天,赞美这世界一天就该眷恋这色彩的一天,就应该是幸福的一天。如果活着仅仅是为了呼吸,为了等待死神的召唤,并且时刻战栗,恐惧,无助,那已经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如今的老外婆,看着自己身边的兄弟姐妹一个一个地离去,那些自己爱过,拥抱过并且寄予希望的亲人微笑着与之告别,而自己心中的故事和那些陈年往事再也难觅知音,独留自己,并且始终在楚河汉界边上挣扎,这是怎样的无奈。 也许最后的日子她的心向死是更迫切的,经历了百年生死离别之后,她的定义最终还是选择死亡。 写这篇随笔我是想告诫自己,当亲人象天使一样飞入天堂的时候,我应该含笑祝福。 ※※※※※※ 天堂是地狱的极致,地狱是天堂的走廊. 个人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