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人买车记

别逗了，你是穷人？穷人还能买车？

当然了，严格的讲，我不能算是穷人。穷或不穷要看与谁比，与离退休和下岗的工人相比，我不能算穷，至少我不用起五更睡半夜地劳作，不用大清早五点钟去超市门口排队，去抢购那限购五斤每斤便宜五分钱的鸡蛋，也没到了兜比脸还干净的地步；与家产万贯的富人相比我绝对是穷光蛋，俺没打过高尔夫，没进过健身俱乐部，没喝过人头或是狗头马啥的，没有出口出境旅游过。家里的存折不超过两个，如果把里面的钱全取出来摞在地上，估计一脚都踢不倒。卡倒是有五六个（含公交IC卡、小肥羊打折卡、电能卡、煤气卡）；网上乱哄哄地讨论什么中产阶级，我估摸着，俺怎么也得算个中产吧，可我一看条件，乖乖，俺还是当俺的穷人吧。

我只能算成刚刚脱贫而已。好歹我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不笨不傻的，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前半生有些许磨难和变故，如果不是因为我一直死心眼屈身于饿不死撑不着的教师之列（还得被一些无知小子说成因为学生时代是劣等生才当了教师），我也应该昂首进入小康一族。

不过，好在我的观念超前，勤挣敢花。那年看好了一所房子，十一万五的房价真是不贵，当即拍板：买！看看存折上只有零没有整，四处借钱，终于告别了租房生活。我始终认为，存钱再多未必是自己的，只有花掉才真正成为自己的。有人挣钱有瘾，够自己这辈子花的，然后还要挣出儿子孙子的钱。我才不那么痴情呢，遗子满嬴金，何如教一经。当年自己只顾图舒服了，整出了个儿子，那么养儿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我会负责孩子的养育、教育，其它的要看我的条件和高兴与否，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才不给儿孙当马牛呢。这辈子我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还顾得上管别人？我就这德行，爱谁谁。

说远了，有点跑题，还是回来说买车。

按我原来的生活蓝图，我的购车计划应该是在公元2010年。那时儿子快读完了大学（如果这小兔崽子能考上的话），不用我再一年掏一万的学费，经济应该略有宽余。我也不准备换大耗子（听别人把房子念house，俺的洋泾帮英语发音不准），建筑面积77平米的房子我已经很满意了，俺还算冷静，没那么烧包，没想过像地主老财一样置房子置地。

男人天生喜欢车，就像女人喜欢珠宝一般，女人喜欢戴着珠宝招摇，男人喜欢开着车潇洒。我喜欢刀枪，喜欢汽车，喜欢书籍，喜欢美酒，喜欢女人。美酒、好书和女人我都有，刀枪受国家管制，那么我的追求只剩下汽车了。到了2010年，我拥有了自己的汽车，那我人生的梦就完美了，可2010年毕竟还很遥远，不过我可以等。

我一向坚信天无绝人之路，正愁没窟窿下蛆，这就来了个卖藕的。岳父老大人大手一挥：你不是喜欢车吗，赞助你五万，你自己添点，买辆车去吧。Oh，my god！

买车是需要考察的，现在中国市场上的新车如雨后春笋，让人目不暇接，据说每年就有几十款新车上市。我在家里地位比较高，我主要是管大事的，像家庭财政、子女教育、购买物品这类的小事俗事我根本不管。我管的都是像什么萨达姆该不该绞死啊，巴以和平问题啊，倒扁运动是否深入开展啊，倭国入常中国是否投反对票啊，为预防禽流感是不是应该给鸟类制订《迁徙法》啊，朝鲜半岛局势六方会谈地点啊……买车是件小事，本不应该我管，让老婆自己看着办算了。可天下女人都差不多，对车基本不懂，女人选车通常把颜色样式做为首选，至于性能啥的倒是其次。女人天生对机械不在行，我的一个同学开了四年车，技术娴熟，那天她张罗着给我办证，我发坏考她：“离合器起什么作用，原理是什么？”她不屑地一摆手，快言快语道：“咳，管它干嘛用呢，反到正你知道挂档、摘档踩它就是了。”就这女司机，我晕，狂晕。

女人基本都不熟悉车，曾经有个女人对丈夫说：“不好了，我的车被别人撞了，那辆车跑了。”丈夫急忙问：“看清牌照了吗？”“没。”“看清是什么车了吗？”“看清了，红的。”“没问你颜色，我问你是什么车”“不认识。”于是，丈夫细致耐心地满大街教她认汽车，什么奥迪中华本田福特宝马日产现代，什么千里马毕家索蓝鸟蓝瑟……什么德国美国意大利日本韩国……男人教的辛苦，女人学的认真。终于有一天，女人兴高采烈地对丈夫说：“亲爱的，你猜猜今天怎么了？我撞了一辆别克。”我晕！更晕！

又说远了，还回来说买车吧。

网络的最大好是快捷方便资源丰富，在网上随便一搜索，什么车型、参数、报价、性能、油耗、降价信息、网友评论、试驾心得……一览无余，选车比选老婆还得仔细，老婆不是摆设，有自我完善我功能，还可以用于创造价值，而车是纯粹的消费品，而且关系着俺的老命。比过来比过去，比过去比过来，其实最重要的是比较钱。

因为钱是有限的，所以选车要先从低价位车看起。这个价位的车怎么看也不过如此，先排除长安奥拓，虽然是自称是奥迪的弟弟，但怎么看怎么像塑料玩具，我一屁股坐下去怕把它拍扁了。哈飞路宝动力性差点，拉上我这样的人估计只有喘粗气的份。吉利号称自主研发，可它再怎么自主也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奇瑞则更不予考虑，没听人说嘛：奇瑞奇瑞，修车排队。

再从高价位看，什么法拉利啊劳斯莱斯啊宾利啊奔驰啊美洲虎啊，显然不适合中国国情和我家家情。至于宝马嘛，老婆坚决不同意买，原因是不喜欢宝马的车标，看上去有点像吉利。

其实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早就成竹在胸，一共才五万块钱，没什么可看的，只能是三厢夏利新内饰N3吧。这款车的性能不错，丰田8A四缸发动机，排量1.3，最大功率63，最大扭矩110。当然了，夏利的缺点是有的：首先，做工是粗糙了些，关门得用点力，一不留神还可能从缝隙里漏点雨水什么的，可是你想啊，就凭这区区五万元钱，难道你还想让它漏茅台酒不成？咱就当是从批发市场淘回来的。其次，安全性是差了些，没有ABS、EBD和气囊，但咱买车是为了开车而不是为了撞车，坦克倒是禁撞，铲车也不错，估计城市道路不让跑。再次，档次是低了些，有人说看见夏利就有招手的冲动，损我啊！大不了我在车门上喷上“夏利专营”四个字嘛，人家以为我是卖夏利的，嘿嘿，人穷专短，马瘦毛长嘛。

事物总要一分为二看待，我也总结了夏利的几大优点：一、购车便宜，才五万元就搞定三厢1.3排量的车，用过若干年后，就算再贬值还能贬五万么？一个朋友前几年烧包买了新款爱丽舍，不到三年，车价就降了五万，整个便宜出一辆夏利。二、养车便宜，满大街都是夏利修理厂，配件价格低，市场保有量高。三、油耗低，理论5L的油耗，现在什么都兴和国际接轨，国际原油价格一涨，咱也赶快涨。可人家油价降了时，咱却不和人家接轨了。买车容易养车难，咱又不是什么公仆，不能私车公养，没地方去占公家便宜，只能精打细算。单位有个小伙子，习惯了穷人的日子，为了取悦老婆，咬牙买了辆哈飞路宝，每天开车时看着里程表，口里念念有词：“四毛、四毛、四毛……”一公里的费用就是四毛钱，你说能不心疼吗？四、技术成熟，经过了城市出租车的考验，皮实耐用。五、买车是为了方便，不是为了攀比，咱是工薪一族，穷人没那么排场。做为代步工具，按照城市的交通路况，夏利应该足够使用，上下班时间段，我就不信宝马能比夏利快多少。

我在院里散步时观察了一番，共停有四辆夏利，都是A系列，估计车主也都是穷人。上班下班路上，发现街上跑的夏利车日渐增多，远远一看，和丰田模样差不多。去天津出差，和当地出租司机聊聊，他们对N3的评价甚好。那天去北京，一进四环，看见满大街跑的也不少夏利。

喜欢不喜欢的先放一边，穷人嘛，白送我东西都喜欢。

选定了目标，下面就要考察价格，准备和奸商们做殊死斗争了。

汽车价格有厂商指导价，4s店、二级经销商都有不同的报价，价格是在经常不断地变化中，经销商也不断地搞活动。每逢有降价的消息，我便欢欣鼓舞，从而更加坚定了砍价的信心。最初新N3的出厂价为59800，不买！我一直不屈不挠地看到了52800，后来去4s店一打听，52000可以拿到，不买！谁让咱是穷人呢。

在这期间曾也有过见异思迁，汽车市场眼花燎乱，诱惑多多，我先后比较过千里马、派力奥、威乐、富康，又看过乐风、乐骋、飞度。经常在网上开一大溜网页，挨个比较车的性能、外观和价格。其实，我并不是个特别仔细的人，买东西很少挑挑拣拣。就拿第一次买手机来说，当然正好单位有个细致人也买手机，等他千辛万苦考察好后，我拿过来看了看，说“就照你这个款式和价格，替我买一个。”呵呵，有时我也有点小聪明，我知道许多事我并不懂，关键是我知道谁懂就行了。经过了一次次了兴奋和一次次失望，我终于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选来选去还是夏利。

“五一”的降幅不够大，“十一”的车市不够火爆，我的好日子就剩年底了。通常年终岁尾时，商家为了完成销售任务，得到厂家返点，不惜采用各种降价手段。我打听到4s店的报价是49800，去那里和卖车的小姑娘海侃了一通，把价格又砍到48000。这下子应该差不多了，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该出手时就出手嘛。我坐进车内试驾，空间是狭小了些，变速杆也有些生涩，但这并不妨碍我试驾的兴致，我松开手刹，松开离合，车身猛地往前一窜，差点开进沟里。我尴尬地冲坐在身边的销售小姐笑了笑。

那天我步行到汊河锻炼，走到北方汽车城，我又忍不住拐进去看了看，一款富康16V吸引了我：性能好、省油、车身宽、空间大、车架坚固、单气囊、后轮随动装置、技术成熟、市场保有量大，美中不足的是样式太老。选车又不是选老婆，也不一定非要漂亮的。

我的同学劝我，现在虽然资金紧张，但家庭用车一般可以用十年，工资不断地上涨，过一两年经济就会宽余些，那时再看夏利，可能会感觉档次低了，不如买个更好些的车，我想想也有道理，于是我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富康16V。

和老婆讨论了一番，我决定放弃夏利，考察富康，心理价位在70000上下。于是在年终的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我踏上了选车之路。

先进了一汽大众店，最便宜的车是捷达伙伴，要价75000，一看配置，几乎什么都没有，整个一个低保户。如果加装安全设备，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于是扭身出门。

第二家是东风标志，展台上的车绚丽耀眼。标志是款法国技术车，二十多年前，曾经见过街上跑的广州标志505，感觉那个舒拳伸腿的小狮子形象不错，所以印象颇深。我感觉展台上那款标志206不错，1.6LAT一问价11万多，不由地咧咧嘴，表面还装做若无其事，穷人也要面子啊。旁边那款1.4LMT标价77800，还价73800，可以做为备选。

第三家是别克，不进！

第四家是东风雪铁龙，里面人声鼎沸乱成一团，原来是河北青年报社组织团购活动，有不少人当场把车提走。我组织了几个人，和销售经理砍价，富康16V的价格讲到了73000，送车膜。又和销售人员磨了一会，想争取再送原车地胶，就准备出手了。也许是人多的原因，这里的销售人员态度不是特别好，我还趁机向经理告了他们一状。当我提出要银色车时，却被告之要加2000元，理由是银色是金属漆，所以要贵2000元。NND，欺负人啊，爷不买了。

下一家是宝马，怪不得显得很冷清，悻悻地往回走。

我又回到了东风标志。

标志206，1.4L排量，双气囊，ABS、EBD、前门电动窗，中控锁、发动机锁，行车自动落锁、后门儿童锁、高位刹车灯、4声道CD，动力性、安全性、舒适性都齐了。这是款高速度车，换档要求在2500--3000转。虽然维修保养要贵一些，但7500公里才做首保，听说在法国15000才首保呢。

至于法国嘛，一直是我欣赏和向往的浪漫国度，法国人独立意识强，主张世界多极化，不像英国那厮，总是看美国人的眼色行事，把自己整得和美国第51个州似的。法国和中国还算友好，从拿破仑对中国的评价，到戴高乐将军对中国的向往，到希拉克总统的访问，总理拉法兰冒非典如期访华，都表示了对中国的友善。当然了，过去他们也烧过咱的圆明园，也卖给台湾幻影2000，但总体态度不错，至少没搞个什么净国神厕之类的去参拜。法国和中国于1964年1月27日建交，是西欧国家同中国建交最早的国家，标志了中国同西欧国家关系的一个重大突破。法国有时也会替中国说话，比如支持欧洲对华武器出口解禁等。就冲这点，这车可以买。想到这些又感到欣慰，反正没让倭国人把钱挣走。我可不是愤青，但我不喜欢倭国人，我祖上和他们有仇。

砍价，坚决砍价！

那个展厅女经理气质不错，外面黑色的职业套装，里面白色高领毛衫，淡施薄粉，精明干炼，最可气的是她不笑不说话，一脸的灿烂，轻声慢语，不温不火，让俺事先准备好的砍价词到时一句也说不出来，一张薄嘴无用武之地，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不过，这里的销售人员态度相当好，73800的价格慢慢地砍到了72000，基本达到了我的心理价位。

下面还得继续唇枪舌战。女经理说：今明两天是搞年底搞活动，只限这两天，周一就不是这个价格了。我说：这个价还高，我没那么多钱。女经理说：可以送原车地胶。我说：你别蒙我，地胶应该是原车带有，你故意分开卖，说是送我，这是割猫尾拌猫饭。女经理说：我们已经不赚钱了。我说：你们年底为了完成任务，得到厂家返点，薄利多销才对。女经理说：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说：那你们还搞什么活动，你们才不会傻到赔钱呢。女经理说：这是厂家的统一活动，我们是用以前的利润贴补的，我们不敢卖低价，否则厂家会告我们扰乱市场秩序。我说：那我不管，办法是你们总是有的。女经理说：好好好，那就送你地胶，原厂地胶得好几百呢。我说送的还不够，再送我一副座套吧。女经理说：不行不行，一副座套180，你让我赔死了，要不我送你一个把套？我说：一个把套才25，别糊弄我。女经理说：拿你这人真没法，我得请示一下。我说：自古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这是乐趣所在，你们怎么也得让我有点成就感吧……

女经理又进去商量了，这时我看到旁边一个家伙已经在这里转悠了半下午了，和老婆嘀嘀咕咕，看样了准备出手了。我凑过去套了套磁儿，敢情人家的价格是71800。不行！我继续找女经理：为什么给他71800，要我72000？你们是不是看人下菜，歧视胖人？女经理连忙说：我不知道这事，我去问一下。一会儿，女经理出来了，把我拉到一边：这人是我们副总交待过要优惠的，从来没有过这么低的价。我说：那你就当我也是副总交待的不就行了？既然让我知道了，我要求同等待遇。女经理又回去请示，如此反复几次。终于以71800+地胶达成协议。

我说：“明天提车，现金。”这正是。考察大半年，买车小半天。

第二天提车时，继续和女经理套磁儿，最终结果皆大欢喜：祼车71800+地胶+座套+牌照架+维修贵宾卡（8折）成交。

我的第一志愿选一款银色车，高档车选黑色为好，低档车可以选彩色。银色的好处是，时间长了也不会显旧，稳重不张扬。可惜库存的两辆银色车多少有点问题，一台发动机皮带抖动厉害，一台水箱上有划痕。我只好选择了一款波尔多红，这款酒红色的车颜色很正，也很时尚，让我有点老来俏的感觉。唉，人老车新，注意安全。

铺地胶，装座套，演示各种功能，这里的销售人员态度真是好极了。陪我来的那个哈飞路宝小伙羡慕得眼睛发蓝：“我买车时，那的人什么都没讲，丢给我一本说明，回家自己看去吧。”

我终于成了有车一族了。老婆是别人的好，车是自己的好，现在我就觉得小狮子206最好。咱也可以学着电视广告镜头，开着车在海滩上疯跑，把海水溅得老高，勾引那些假装在海边晒太阳的光腚小妞浪笑着追着车跑。

                        2007.01.20

> 与其曲谨 不若疏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