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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不知道陶渊明老先生笔下的桃花源究竟是什么样子。千年前的古人与我们有着一样的情怀,希望能找到一片于心之纯的净土。我却觉得,桃源虽美,却难免孤寂。而当我来到丽江,一种恍如隔世的惊艳,迎面而来。 丽江是个令人迷醉的地方。 在古城柔软的怀抱里,人终于可以清宁下来。 我在河边的一间酒吧临水凭窗闲憩。柳枝暧昧缠绵,长串的红灯笼在风里争红斗艳,流水在身旁穿堂而过,几千年几万年的一如既往,从容,缓缓的抚平一个个躁动的灵魂。 我微闭双目,清风拂面。斜阳的碎片透过柳梢,浅浅的映上桌面的蓝花布,点点滴滴。这时有乐声扬起,琴音妙曼。吧台上的老猫打着哈欠微微的扭了一扭肥胖的身躯,眼睛都不肯睁,算是换了一个舒适的睡姿,又在琴声中沉沉睡去。 当阳光涂遍全身,我微笑的看着河边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偶尔轻抿一小口咖啡,心中无限祥和,觉得生活的幸福不过如此。 人之幸福,来自于心之平静。 丽江是个有故事的地方。走出了寂寞多年的城市,在这里,疲惫不堪的心灵忽然全部释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忽然靠近,再靠近。在这里, 可以肆无忌惮的和陌生人搭讪喝酒聊天。午后晴朗的下午,沿水的酒吧长廊里独坐了很多寂寞的单身男女。在不经意的一个回眸中,也许就会突然发现了自己等待多年的那个眼神。亦或,想起那个让你伤筋蚀骨思念的人。 也许我们爱过的每一个人,都没有错。错的是,大家相遇的太早,或太迟。最终,也就错过。 耳畔,响起了陈奕迅的《十年》。 凉月初升。酒馆轻巧的屋檐下木格窗打开着。中秋前后滇西北的月很美:象追光灯,能照亮每人思绪中独舞的那个角落。照出古城中低檐回巷中深深浅浅的阴影。各家院前点起的一盏盏桔红色的灯笼,将夜晚的丽江影映得香艳无比。许多人徘徊在酒吧里相继地醉倒。没有人责怪他们糜烂放纵,因为,在这样月华如水的夜晚,没有人不醉。
(二) 丽江的灵气在于它的水,四方街广场处放射形地分布着数百条明渠和暗渠;水清可见底,水中有游鱼,静时如一片落叶的影子,倏而打个涟漪,飘袅逝去,如永不再现的美好回忆,让它顺着渠在每一条街巷、每一户人家门前迤逦徘徊,铮琮回响。 随处可见长发的女子在水里洗衣洗菜,配上古色古香各色石桥是天然的水墨画。 看到两只花鸭在水中戏水,起伏间透出十分的默契,惹人喜爱。水中长长的水草柔柔的顺顺的,水边一丛丛的花朵,白的是马蹄莲,那细碎的粉的紫的就叫不上名儿了。 这里的居民天天生活在花的海洋中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无怪乎小店中常常可以听到纯正的北京话、东北话、四川话,那都是到了这里爱上这里不愿离去的人们。 我们住的小客栈叫“瓦古客栈”。其实就是古城中很平常的民居,主人把西厢房让出来,供游客暂住。房里干净整洁,打开窗子,古城全貌尽收眼底。蓝天白云掩映下,青黛的屋顶错落紧密,天边的玉龙雪山清淅可辨,当然,还有亘古不变的滇西北的阳光,透过树枝被滤得丝般柔滑。房外檐下的雕花触手可及,廊上的木栏栅因年代的久远,早已油光可鉴,可以把手肘支在上面,看对面镂空花窗掩映的光景;楼下小小的院子里,却有郁郁的海棠和月季,在照壁上舞弄清影。只在一窗之间,别有洞天。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任清爽的风吹拂脸颊。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 早上我独自醒来,拿了相机溜出去。古城还没有醒,整个笼罩在淡青的天光中。宁静中略带羞涩,呈现出少女般的恬淡。两边的木板房古色古香,在巷子深处有门扉轻启的声音,偶尔撩开一些寂静。墙角、水边到处都开满了红的、白的海棠,滇西北的花很娇嫩,似乎风擦过都能在瓣上留下痕迹。 在门口的树下,就可以看见铮琮的泉水从街角那边拐出来。除了带些迷朦的凉雾,别说垃圾污物,就是连一些枯叶也没有。看着它滑过来,在树下打了一个旋,轻巧地转过巷角的围墙,消失在晨雾中。 是了,是那个我梦了千百回的丽江了!无欲、无忧、安静、从容…… 在这里,会发现自己肩膀变松,步子变慢,鼻息变得柔软,眼光变得温和了,会发现自己原来很想过简单的日子。 (三) 随意地走着,并不想辨方向,随处可以有不同的景色。直到雨丝飘得紧了,在路边找了家小店避雨。喜欢丽江的干净,家家户户都收拾得很清爽,于是一边和女主人聊天一边品尝丽江小吃。 这种风味小吃店,遍布丽江的大街小巷,一年四季都可以看到一个个汽油桶改成的炉灶,上面架一口平底锅,随袅袅炊烟升腾着扑鼻的香味。最著名的就是这丽江粑粑和鸡豆凉粉。粑粑是用当地精麦面、火腿等油煎出来的,色泽金黄,酥脆可口,香味透心。而且据说做熟后放几天都不会变质变味。凉粉为山地特产的鸡豆制成。除凉吃外还可以热炒吃。那方正的凉粉块在锅里双面煎起黄锅粑,与红辣椒、青葱、花椒、醋等佐料拌起来,色香味俱佳,入口不嚼自化,一碗入腹,通身温暖。 坐下与店主聊天,客人也只我一个,再就是街坊邻居日常来买了吃。主人是纳西人,看不出与汉人有任何的分别,汉语说的非常流利,十几岁的孩子笑笑地与我说话,并不怕生,眉宇间流动着城市孩子少见的和善与坦然。纯朴的民风让人心中暖洋洋的。 天色暗下来,四方街上汇集了许多的人,围成很大的圈子,中间燃了篝火,噼吧的火星爆在空中,各方的游客和着当地人舞蹈,舞步很简单,但是人们的热情却飞跃到了空中。 走进丽江文化名人宣科先生的纳西古乐会,听上一曲“一江风”亦或是“浪淘沙”、“水龙吟”,悲凉的曲调,飘渺的音律,乐师们飘飘的银发,把我带回了久远的年代。悠扬清越,如同天籁之声,震撼人心。我听得傻傻的,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今昔是何年。正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吹过街边的风好象带着雪的气息,不知不觉溶在了丽江的夜里…… 水边,看到一对对情侣将美丽的纸灯放到河中,形似莲花的纸灯、还有纸灯上跳跃的烛光带了心愿任它去飘,美丽的如同童话一般。让人一下子想起了心中的爱人,抹不去的柔情化作泪水充满了视线…… 夜眠瓦古旅店,对面人家的屋檐下亮着一盏灯,画出桔黄的一圈,安静得连个飞蛾掠过的影子也没有;听得泉水在外面呢哝地响,枕流入梦。 丽江,如一段被反复怀念的陈年往事——那样的水,那样的脸,那样的眉眼,那样眸子的注视——越久远,越美丽清淅。有那样的怀念,我才有可能安静地入睡,并有力量期待明天。
(四) 俄国人顾彼得在离开丽江九年后写下一段话:“离开丽江的念头对我来说是不可忍受的。在我动荡的人生中,没有在任何地方欣赏过象在丽江那样宁静幸福的生活,对我来说,那是天堂。” 我不敢期待丽江能永远鲜活质朴,但如果真的有一天,它不得不被蜂拥而至的游客引诱得变成了一个无生命的照相馆的话,我更愿意看见它檐边的衰草,墙上的斑驳。我情愿见它老去,只要溪水的离合间还有些许恍惚的回忆就好。 在秋天晶莹的天空下,摇曳着金黄的向日葵和大丽菊,森林里渲染了一些红黄,蛋清般油滑明亮的水铮琮着流过垂柳依依的纳西人家门前,离浮燥远些,离白云近些。 我们走的那天早上,古城仍旧阳光灿烂。玉龙雪山的山巅泊着滇西北的云,一直缠绵到天际。海棠一如既往地展着粉嫩的容颜。溪水里有几片青青的叶子,在回流处打着转。几个老外伸展着腿脚坐在溪边的露天咖啡馆里,晒着金粉般的阳光在写日记,桌子上放着袅袅的热茶。一只金龟子从我眼前翁翁地飞过…… 也许,这就是饱受压力的都市人所渴望的吧。 一切源于简单,又回归于简单。 看到又一批游客满心欢喜的步入古城。我不禁想知道,他们不远万里来到丽江,是想探明自己究竟想要的生活?还是追寻世外桃源就此隐居?还是和我一样,只是找个空闲,让自己有时间触摸心底里最柔软的部分…… ※※※※※※ 天堂是地狱的极致,地狱是天堂的走廊. 个人文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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