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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
郭萍 MM那双渴望的眼睛,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是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女孩的眼神,渴望、无助、伤痛,让我在春寒料峭的下午流下了心酸的泪水。我在为这个可怜的小女孩难过的时候,深深地痛恨那个也叫做“母亲”的女人。 就是凛冽的寒风吹走秋天的落叶,带来冬雪的季节时,MM的“母亲”坐在我的对面。我不能断定她的年龄,因为脸上浓重的胭脂掩盖了她的真实,身上华丽的衣着使得她越发地年轻,年轻得让我不敢相信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然而,她一开口,我就在心底暗暗地鄙视她了。 “妈妈,我想上学,让我上学吧!”MM小心翼翼地察看着她母亲的脸色,轻声细语地同母亲商量着。 “上什么学?我不能为你们活着!我要有自己的快乐!”那个母亲的脸绷得紧紧地,恶狠狠瞪着MM。 MM是个可爱的女孩,在班级特有同学缘,不仅仅因为她的成绩好,还是因为她喜欢笑。尽管她眼睛不大,可笑起来却是那么清纯, 惹人疼爱。她对老师尊敬,对同学友爱,开朗大方。她从江苏农村随母亲来到了继父身边,在本地没有户口。 MM吓得不敢再说话,可怜地向我求助,我气得要死,恨不能拿起手中的水杯,把水全扬到她妈妈的脸上,洗去她的重重包裹,还她原来的“母亲”面容。可我不能这样做,我是老师!我只能露出笑脸,好言相劝,请她担起母亲的责任。 MM的母亲一言不发,只是抽着烟,用沉默来面对我。时间慢慢地过去,我的良言苦口付之东流水,MM还是跟她回了家。MM走的时候,凄凉地冲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望着MM临走时的眼神,我为自己伤感,我没有能力来挽救MM的命运,我太无能了!这个民办怎么了?有的孩子家境富裕却不愿好好学习,整天胡作非为,给这个美丽社会添上了几处垃圾;可有的孩子,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忍受着常人不能忍受的苦痛,却不能受到良好的教育,连自己一点点渴望知识的愿望都不能实现,这对我来说,是一个伤心却无能为力的事。 我不想就这样让MM失学,我不忍心让这样的花蕾过早地凋谢。冥思苦想,我找到了校长。校长静静地听着我的陈述,点点头。 校长做了决定,减免MM的所有费用。教导处的主任陪我一起到了MM家。 走进MM的家,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以算是家呢?简陋的屋子,棚顶还露着黑黑的椽子,火炕上盖着破旧的黑布,炕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家里的一台电视还算有颜色,播放着现代的电视节目,让我知道了这是生活在现代。MM和她的弟弟妹妹正在吃饭,她的继父在给最小的孩子盛饭。见我们来,只让出了一个小凳子。 没有见到MM的母亲,问起她,MM满脸通红,一声也不吭。偶尔抬头,眼睛已经蓄满泪水。 “离了,她把她的孩子扔给我,找快乐去了,跟别的男人跑了,找快乐去了。”MM的继父低头吃着面条,头不抬眼不睁从牙缝里挤出狠狠的话来。 我惊愕,想起了MM母亲华丽的衣着,浓妆艳抹,恶狠狠的话语,我不由地打了个寒颤:难道在白天遇到了鬼? “这三个孩子都是她前夫的吗?”我慢慢地问。 “不是,这个最小的是我自己的,那两个是她留下的。”MM的继父冲着最小的孩子笑了笑,冷漠地用手指了指MM和她的弟弟。 我一愣,看了看这间不大的屋子,一个不大的小炕,一家四口人挤在一起,MM鲜嫩得像水一样,她的继父才刚刚四十……我不敢想下去。 “MM,你想不想上学?”听着MM继父吃饭发出的声音,我有些恶心,悄悄地问MM。MM轻轻地告诉我:“老师,我想上学。” “什么?你再说一遍?”MM的继父瞪着可怕的眼睛,刀一样刺向MM。MM一哆嗦,急忙改口:“不,老师,我不想上学了。” 主任气得嘴唇有些发紫,手不停地在抖,没等她开口,MM的继父装出了可怜相:“老师,你说怎么上学?她妈妈跑了,这三个孩子怎么办?我要找工作,谁做饭?我做工累了一天,回家还得做饭?让不让我活了?谁让她妈妈走了,她认命吧。” “你不怕人家说你虐待继女?”我冷冷地望着他,这个五尺高的男人,简直没有人味。 “没有法子,我能留下她们就不错了。不怕说,不怕。”MM的继父竟然一笑,露出了“北方狼”的牙齿,我看了想吐。 三个小时的苦苦相劝,我和主任的嗓子有些嘶哑,可连一口水也没有喝上。我想叫MM给我倒点水喝,可看到MM的可怜相,又改变了主意。MM的继父抽够了烟,起身奔向桌子上的水壶。我以为是给我们倒水,心里稍稍对他有了点好感,毕竟是有点人心。然而,他只是端起了杯子,慢条斯理地自己喝起了水。我在心里暗暗地骂他一声:王八蛋! 送我们出门,MM悄悄地用手擦泪,默默地跟着我们,走了好远的路也不肯回去。 我站住了,蹲下了身,轻轻地擦去了MM的泪水,温柔地安慰着她:“好孩子,老师会帮你的,听话,好孩子。”话没说完,我的眼泪也止不住,MM抱住了我,放声大哭。 这一天正是北方的三月一日,我那些学生们坐在明亮的课堂,朗朗地读书,可MM却只能是抱住我痛哭。我的心里酸酸得,我不知道怎么办。主任拉起了我们:“不要哭,想办法,不要这样!不要哭!” 回校的路上,我的眼前总是晃动着MM可怜无助的眼神。我不敢相信,这个世上竟然有这样狠心的母亲,把自己的女儿扔给了和孩子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还恬不知耻!这样的女人也叫“母亲”?她亵渎了母亲这个伟大的称呼,她不配做母亲! 经过多方奔走,当我们一切准备就绪,陪着妇联的同志来到MM家时,一个陌生的男人微笑地告诉我们,两天前,MM一家就回了江苏老家了。 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我的眼前又浮现了MM的那双渴望与无助的眼神,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春寒料峭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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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乐我奔跑 我开心我歌唱